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潋滟外传 ...
-
我,潋滟,生而不老。
或许有人会很奇怪,是人总会老。阅遍天下史书,自古红颜多少,最后无不香消玉殒,化作香尘,敛收艳骨。
铁打的时间,流水的美人。
时光过客无数。
这世间…又怎会有不老的人呢?
是啊。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时光荏苒,多少人被消磨掉容颜。是人总会老。
但我潋滟,
不是人,而是妖。
一只出身九尾,通体雪白的白狐妖。
家世显赫,与人类深交已久。若追溯历史,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族中先辈曾嫁与人族治水的大禹为妻。“德至鸟兽,则狐九尾。”相传我们世平则出,为瑞也。因祥瑞,一度被人类捧于极高的位置,可无奈后来,世人笔耕歪曲,越来越被后人所妖魔化,最终隐匿了身迹。
历史呵,就是这般,当你在高处受人们所戴的荣耀时,就预备着把你给拉入深渊。
可隐匿,并不意味着消失。
我们九尾,不止,我们妖族,一直都有在人间来往。
幻化人形,混迹于市井,和寻常人打交道,生活在一起。也许与你擦肩而过的,和你把酒品诗,就是我们妖族的普通一员。
记得在很早之前,我也经常翻看一些人间的戏本杂文,不论类型一概照单全收。记得里面有些内容好生有趣,其中就有不少关于妖魔鬼怪的,与人类之间的爱恨情仇更是数不胜数。内容精彩,经常让我着迷到茶饭不思夜夜想念,入了神一不小心就从美人靠上摔下来,再捧着书慢慢爬回去。其中许多,让我时而笑颜时而嗟叹。
若能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又何需去在意对方是人是鬼呢?有缘相遇,还能就同样事物相谈甚欢,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人生路上难逢知己,反正对方又不会害你,就因对方的身份而选择断交,真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因小失大。
那是捧着书年岁尚小的我,就已同剧里人物同悲喜,同哭乐。
我们妖族,自正式以大族身份退出人间后,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地盘,妖界。妖界与人间相隔。只是,我并不想一直生活在那里。
日复一日,看太阳月亮交替更迭,虽安逸,却又无趣。
人的寿命短暂,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不起眼的微尘。但是,他们的生活,却又丰富多彩,波澜壮阔。相比平淡如水的生活,我更爱同人类们生活在一起,参与其中。
双亲早亡,是叔父一直在抚养着我。有一次深夜交谈,他曾想起往事,同我讲过这么一回:那一日,尚且年幼的我还包着圆鼓鼓的包子头,插着粉紫色绢花,手托着下巴,看着人间灯火辉煌,定定的出着神,手指了过去,一字一句地说道“未来,我也去那个地方生活。”
语音虽稚嫩,但落地铿锵有力,容不得半点质疑。
叔父无言。
于是后来的我,就拿着简陋的行囊,只身一人就去了。
在人间生活,语言相通,身形相似。在叔父的教导下,琴棋书画也算是精通,混口饭吃对我而言其实并不算太难。
来人间,一是为了体验感受人间烟火,二,则是为了一样最最重要,我从未同旁人说起过的,——留青梳。
留青梳,手轻梳,永颜驻。
世传只梳一下便可永葆青春。时光倒流,红颜永驻。
其强大的功能,世人称奇。
妖界也有许多新奇的东西,只是人间的这一样,不得不让人啧啧称赞。
不过,永葆青春?
呵,我不在乎。
继承了先辈上古神兽血脉的我,本就能长生不老。
相貌妍丽?
美在于内,美应该是由内而外展示出来的,最重要的,莫过于举止仪态。过分追求容颜,浮于表面,没太大意义。毕竟人总会老,容颜易老,可举止仪态永不老。
这对我而言,又有何用?
我想得到留青梳,并不是为了这两个,而是另一个,世人至今都不知晓的秘密。
留青梳,可重塑肉身。
无意间跑去家中的藏书楼里翻阅到一本古籍,才知晓了留青梳竟有如此妙用。
妖族虽长寿,可到了一定年岁便有一大劫。若我碰巧没过此劫,魂魄仍在,那这留青梳
岂不是……
可助我重生?
“啪!”
一打响指。
这把留青梳,我要定了。
管她能不能助我渡此劫,先抢到了再说。
除却书里所讲,我对留青梳了解的并不算太多,在人间打听了几回,只知目前被留在了许家保管。
留青梳具体长什么样,具体在许家何人手中,我也并不清楚。
为了能消息灵通,来了人间的我,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青楼的这条路。
好好的女孩家,怎么会主动做这种职业?
不过我倒是觉得不错。
卖艺不卖身,与他人交往谈笑,边应付酒事还能边打听消息。
合适就好,没必要这么在意别人的想法。又没放火又没□□,碍着谁的事了呢?
琵琶弹奏,红幕垂落,灯烛剪影,推杯换盏,几年光阴一度,最后,我就成了大家嘴里那个一瞥一笑占尽风情美韵的一代花魁——潋滟。
潋滟,
光耀,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样子。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我喜欢这个名字。
自当花魁之后,我在顶楼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
从群芳楼的顶楼向下望,正好可以看见汴梁城里河道的全景。河道上,波光粼粼,静影沉璧。鸟儿从天边飞来,绕过高翘的檐角。天地一线翻起了鱼肚白。
“轻虹。”
“属下在。”
“今日有收到什么消息么?”
这么长一段时间,打听到的东西并不算多。
只是有一次,偶然看见了许家两姝的画像。烟火巷间,画卷一张。两位女子衣袂飘飘,并肩而立,浅笑安然。
相传许氏两女,形貌妍丽。一位秀美宛如照水娇花,一位清丽好似飘雪之回风。
果真如是。
要寻留青梳,自当从许家人入手。
而这两位,莫过于最好的人选。
我在画卷上轻轻一点。
一个起点,
一段故事,从这里就此展开。
夕阳西下,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映出一片金光,我同往常一般捧着茶站在窗棂边,看着眼前不断变换的景色。
神兽的血脉让我能清晰的看清视线所及范围内任何事物。任何人的面容,直至头发丝,都分毫毕现。
突然,瞳孔骤缩。
远处,汴梁城门下,两个头带帷幕的清秀“男子”刚入了关,和另一个人挥手道别。
风拂起,吹起白纱的一角,现出真容。
熟悉的面容,与画卷上慢慢相叠。
即便还是有些差别,但感觉就在那里。
我嘴角轻轻一扬,不由一笑。
她们,来了。
两姝驱车驶入城内。
汴梁城里酒楼无数,与白矾楼齐名的,紫绛阁便是其一。
紫绛阁,背靠名山,面朝汴梁盛景。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半是为了酒楼内名厨美食,半是为了这楼所向的大好河山。觥筹交错,楼里人大多手握金樽,清酒下肚,乘着酒兴对景吟诗,可谓好不快活。
延着楼梯继续往上走,顶楼雅间里,环境幽静。一个男子正侧坐椅上,手里把着酒杯,纤长的手指在薄如纸的杯壁上若有若无的敲着。
“哒,哒,哒…”
指节有节奏的叩击。
不紧不慢,透过半透明的杯子,可以看见琼液在里面漾起水圈,轻轻晃荡。
怎么还没来?
起身,在房里踱着步。线香所燃的云烟本袅袅上升,忽的衣带从旁擦过,原本直线的轨迹拐了个小弯。
从窗往外看,是整个汴梁的全貌。街市上熙熙攘攘,喧闹的河道自也不例外。偶有金发碧眼的异国人经过进行贸易,带起一阵神秘遥远的异国奇香。远处,是当下天子所居的皇城,砖红墙,琉璃瓦,以轴对称,方方正正。应了天上星斗摆位,虽无声,但立在那儿就无端现出威严不可侵的气势。
这,就是京城。
面向这楼所对的大好河山,文人墨客更易诗潮澎湃,挥墨提笔写就作品。紫绛阁历史悠久,因诗兴而发而写出的墨品无数,有些更是成了千古绝句,脍炙人口,出现“洛阳纸贵”难得一见的场景。历史的点点积淀,诗词早已占满了整个墙面。雅间壁上也尽是洋洋洒洒的文人墨宝。
看着窗外的繁华的盛景,而男子没有丝毫的动容。
内心平静如水,转过身,开始看写在壁上的作品。
歌颂,感慨,咏怀,惜今,忆古……
不知有多少文人提笔写就时畅快淋漓,又有多少人挥墨而潸然泪下。
男子端着酒杯,一面面慢慢的看着。脑海里一幅幅画面飞逝而过,猜测着当时的情景。
近处是男子戴冠手执酒杯的背影,远处是青空白云下的都城盛况。
服侍的小二虽瞧见了,但一直侯在门外不敢出声。生怕轻微的声息就会惊扰了男子。
惊碎了,眼前这一幅美好的画。
点的菜开始端上,侍女为了不打扰男子的思绪,把菜一直置在室外。直到一样样端上来快要摆满放不下了,菜开始散热发凉,恐影响品尝,两人低头交谈一番后,还是决定询问一下男子。
“锵锵锵…
”敲了敲雅间的房门。
男子闻声,转头。
画中人动了。
“进来。”
一位穿着团花纹齐胸襦裙,梳着垂髻的侍女探出身,低眉问道“客官,菜已备好,可乘上否?”
男子犹豫片刻,颔首,“乘上来吧。”然后又回过身走向了窗边。
今天本就是约了人出来的,怎么…还没来?
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吗?
微不可查的皱皱眉,回到窗前向下看。
车马拥挤,过客无数,一不小心就迷了眼。
霎时间,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削的身形,头戴幕篱,着月白的直裰,从涌流的人潮中挤过。
一闪即逝,可那与周边人全然不同的气质,格外突出,让人过目难忘。
那是……
睁大了双眼,还想再看清些。
与心里那埋藏深处的身影相叠。
莫不是…出了幻觉?
一直紧绷的脸终是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可能不可能…
清醒些…
揉了揉太阳穴,抑制住跳窗去瞧一瞧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此时还居住在山野里呢,不可能会突然来的…就算是来,也会是同我说一声的,怎会如此突然?
冷静些…
闭了闭眼,调整心态,再看眼前的景象,已是截然不同的心态了。
“吱呀。”
门开了。
“蓦言,好久不见~”
背后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语气里就可听出来那透出的浓浓的玩世不恭。
不用回身就可猜得到那人,倚在门上,站的没个正形。
“你来了,青角(j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