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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水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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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宽限期”已过,这一次再出门,乘风和弄雪都换上了男装。插于发间的木梳被取了下来,乘风不舍地摸了摸,也不知是出于各种原因,对这把梳子就是倍感可亲。像是有纽带将她们连在一起,灵魂间的共鸣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舒心。小心翼翼地用锦袋将其包裹好,放入了妆匣。弄雪整理好着装,此刻也正打算出门。
一袭淡蓝的直袖直裰,右衽顺下去,滚边与系带同白色,倒一点也不觉得突兀。阳光下,折纸牡丹回字暗纹若隐若现,头顶幞头,脚踏皂靴,腰佩白玉,烨然若神人,容光焕发,似是迫不及待,还兴高采烈地跺了跺脚。
“呦~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呢?换了男装赶着出去寻佳人一许芳心呐?”
瞧见那股兴奋劲儿,乘风忍不住想去调笑。
珠落玉盘,清脆的声音响起。弄雪闻声回头,看见乘风时不由划过一抹惊艳,眼眸里,印出的尽是她的身影。
与弄雪不同,乘风这次穿的是件广袖道袍,白净的仿佛一尘不染,衣料质地上乘,袖口自然下垂,衣随风动,清风盈怀,流云暗纹更是为其增色。衣身贴合,秀颈上,鬓若刀裁,齿皓唇红,远山眉下落了星子的乌瞳,此刻正含笑的望着自己。
“这要出门了能不高兴?就是为了出去找红颜知己啊~怎么~你不喜欢?”从善如流,明知乘风在调笑自己可又懒得反驳。
“走吧?”看见弄雪有些泛红的耳垂,心中窃喜,嘻嘻,调戏成功~
可殊不知,弄雪脸红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玩笑,而是她本人。
身形一动,从弄雪身边擦过。弄雪目光捕捉到的,是她扬起的发丝和眼里尚未褪去的笑意。一阵暗香起,幽兰在空谷静吐琼芳,随乘风莲步散开,窜人鼻息。
弄雪站在后面看着,心中暗暗感叹,真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种人……只怕是不可随意触碰的吧?
但是呢…
啧。
我偏不。
阳光从眉间落下,欢快的跳跃了几次“啪嗒”落入水眸里,秋波泛起,嘴角不禁扬起笑意,瞬间明媚。跟上前,一把抓住乘风的衣袖。
! ! !
“喂!别拽袖子!等下就皱了啊啊啊!”
“啊!你好意思嫌弃?!昨晚你喝醉了就是这样的!还………唔!”
弄雪一开口,乘风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警铃大作,迅速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往事不堪回首……
就让它如同过往云烟,早点散去吧……
“弄雪,打住,我们两商量一下,以后这页我们就此翻过好不好?”颇为头疼地扶额,若这样时不时提一次酒后的“光荣事迹”,非把她给郁闷死不可。以后倘若再分享给刘嫂和朋友们……无力望天,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弄雪被捂住嘴巴没法说话,但眼里的小得意怎么也藏不住,以后不说?可以啊~但关键就在于你打算怎么收买我了~
“你说。”乘风松开手,一脸戒备。但在弄雪眼里,此时的她已是置在案板上的鱼肉,自己为刀俎,自然可以任意宰割。
刚刚好像调笑我来着?
很好,报复的时间到来了。
“唰!”一把湘妃竹骨的锦扇打开,悠悠扇起,徐徐清风带起她额边的几缕青丝,阳光正好,弄雪眯起眼,扇下精巧的吊坠闪着金光,乍一看,像是个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贵公子。
“往南走的那条巷子,对,就叫‘界身’,听说那里的布庄最近出了款新样式的绸布…”
“买!”
她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不懂?
“哦~东边那个街北,李家的胡饼也是十里飘香,外酥内软,一股来自异域独特的香气,贵倒是不贵,只是这排的队啊,一条长龙,排的就有些麻烦……”
“排!”
这家店乘风知道,之前也路过过,但人实在是太多,不排上一个时辰是拿不到手的,弄雪一直想吃,可又苦于乘风始终不愿陪自己排队,所以一直都是垂涎三尺在外观望。
“噼啪噼啪…”心里的算盘打的极响。
“唔…”弄雪转了转眼珠,折扇一收,顶住自己的下颔,眉头一皱似是苦恼,“州桥拐弯那东大街,往南走有个温州漆器什物铺,那儿的嵌螺钿鸳鸯戏水纹漆盒甚是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很贵啊! ! !
乘风险些气晕过去。这报复的……乘风咬牙切齿,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你喜欢的话那便买吧,算不上什么。”
“那便好~”弄雪满意的点点头,“听闻京城的白矾楼饭菜极为好吃…”
“我们这几天就去。”
此时不宰更待何时?两眼发光。
乘风内心滴血,可又无可奈何。
“真好~乘风你可真是个好人~”
弄雪心愿达成,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滴一一”
一张“好人卡”直接打到了乘风手里。
“不客气。”就是扎心。
忍住逮着她一顿揍的冲动,好气,可还要继续保持微笑。于是乎,皮笑肉不笑道“还有吗?”
“嗯~暂且就先这些吧~剩下的等到时候想到了再说。”
那这就代表着…还有?!?!表情一时难以言明,万分精彩。
弄雪看清了乘风的想法,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咻”的一下一溜烟就跑了。
这还没完???
本想抓她问个清楚,可弄雪早就跑的没了影。
留乘风一人,在独自风中凌乱。凌乱。
一一一
汴梁城很繁华,
繁华到什么程度呢?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雕车驻天街,宝马驰御路。举目皆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拔地而起,勾心斗角。仰头似可举手摘星辰,望夜色凉如水。太平盛世,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藩属国臣服,奇珍异宝不断进贡,万国咸通,各地百货流通于市。
国泰民安,才有了如今人情和美的景象。
“这桃花流水纹的布可真漂亮~”弄雪含笑抱着两卷布走出布庄。眼里一闪一闪,乘风背着手走在后面,本想帮弄雪拿上一卷,可弄雪偏偏不愿,一定要自己一人拿。
五瓣绯色花瓣簇着一撮花蕊,旋转着飘落水面,流水带着落花不知飘向了何方。两人在布庄里逛了一圈,弄雪独独对这纹样爱不释手。“瞧瞧~啧啧啧。”自己欣赏不够,顺便拉上了乘风一起看。
又是一笔钱飞了……乘风眼神飘忽,别提有多心痛了。心头还在滴血,还被弄雪拉上,多少有些无奈。
买就买了,不过,明明是同种纹样,为什么要两种颜色都买啊…
最郁闷的莫过于此。但弄雪喜欢就好了。到底,开心更重要些。虽眼神看着布,但余光偷偷瞄向她。看见弄雪抱着布笑的一脸粲然,实在是责怪不了什么。而且不知为何,自己心情也会不由跟着好起来。
恩,物超所值。
乘风在心里有着这些心理活动,弄雪同样也有心里的小九九。
扯了两卷布,一粉一蓝,正巧可以做两件对襟立领衫,恩,子母扣可能搭着不大好看,那就用珠扣吧,白色的珠扣放着兴许会更好看些。然后~做好之后呢~蓝的给乘风,粉的留给自己。做完好像还有点余料?那就可以做两个荷包~反过来,粉的给乘风,蓝的给自己。那荷包的流苏又该怎么搭呢?冰丝流苏吧…弄雪仰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最好回去托个染色技术好的阿姨,把流苏染成渐变色。全部做好之后,再配上白色的鲛纱裙,效果肯定是不错的吧?想想便是美滋滋的,步伐不由变的欢快起来。
乘风原本和她齐肩,可很快就有被甩在后面的势态,这小妮子……干嘛呢?走路都不省心。
胡饼排队排到乘风都要怀疑人生,要不是弄雪一直挽着手臂同她讲话,再加上胡饼飘香时不时勾一下食欲,不然她早就直接甩袖走人了。
可谓美食治愈人心。
原本还黑着张脸,和老板欠她百余文钱的样子,可当胡饼包裹上油纸,递到她手上时,一口咬下,就什么愁绪都消散了。
外面是烤的金黄焦香的酥皮,内部入口即化,面团贴至烤炉,因受热而蓬松起来,再一层层刷上胡地香料,奇异独特的香气弥漫唇齿间,
人间美味啊!!!!
“也难怪前朝四品官员张衡也会抵制不住诱惑来买一个了~”弄雪嘿嘿一笑。
前朝官员张衡,官居四品,正值提拔的重要之时,却因退朝途中买了胡饼而惨被弹劾,“流外出身,不许入三品。”御史认为其有辱官员形象,女皇准奏。只因一胡饼而仕途受挫,不免让人唏嘘。
“嗯,确实也不愧前朝官员刘晏‘美不可言’的美名了。”乘风咬了一口,点点头。
史书对胡饼的记载有许多,刘晏在赶早朝时吃胡饼骑上马,对身边的官员大叹胡饼的美味便是其中一例。
同为前朝官员,同样也为吃胡饼,两人最后的结果却截然不同。真只是因为马上吃胡饼有伤风化而被贬官吗?
乘风看来倒是未必。
可最后真相不得而知,只怕唯有当时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知晓吧?
油纸包着胡饼时间长了开始渗出了油,乘风给弄雪一直捏着,最后纸上也现出深色的五指印。
延着笔直的大道一直走,走到了汴河码头边,一架木质的虹桥横跨水面,有工人正在码头边紧张的卸货清点,一艘船满载货物,远远地驶了过来,乘风和弄雪站在河边,吃着胡饼和其他人群凑着热闹。
呼喊声,指挥声,分工配合,不忙不乱,有人收帆,有人放桅,掌舵手密切的注视着船的动向,汴河水深,船只来往繁密,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在河道相撞。有人站在船只边缘看着,呼喊着过往船只避让。
看时候差不多了,纤夫转身,挥手招呼同伴们收纤,有船工接到从虹桥抛下的缆绳,手里握着,就等着准确时机拴在码头的柱石上。橹工摇橹,“哗啦哗啦!”翻起道道白色的浪花。货船在水流湍急的河面上开始停下,调整船头方向,众人协作配合,最终稳稳的停进码头的一个空位里。
一阵欢呼声。
河道边,虹桥上。紧张注视着船停靠的人们终是松了一口气。
工人赶忙跑下开始卸货。他们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货箱打开,乘风弄雪定睛一看,都是来自异国的香料与用品。
若是没有这往来密切的贸易,就不会有异地与本土文化的碰撞了吧?那曾在异国弥漫的香气,怕也是终生不会有幸能闻见了。
弄雪吃的太急,胡饼吃完后嘴角还有些碎屑,乘风笑着指了指自己干净的嘴角,弄雪先是眨眼睛疑惑,随后才反应过来。小巧的舌尖伸出,灵活的在嘴角一抹,碎屑一卷,又收回到自己的嘴巴里。
“你手帕呢?”
“在啊。”
“怎么不用?”
“别浪费。”
“…………”
乘风慢慢地吃完,把两人那早已油腻腻的油纸叠好,折成四方的纸片,找了个扔垃圾的地方把纸片扔了。随后用手帕揩了揩手。
“乘风,前面好多人啊。”
抬头,官府的门前人群拥挤,墙上贴了张红纸,利落的毛笔字在上面不知写了什么,前面的人看着纸上的内容,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