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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神秘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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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身上的水赶紧擦擦,叫你方才跑的这么快。”乘风一手撑着伞,一手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弄雪。街上的商贩们推着自己的摊车赶忙避雨,趁建筑的檐下还有几处避雨的地方,乘风弄雪也跑了过去。
“别受风寒了。”拿袖子揩去她脸上的水渍。
“唔……”弄雪没动,任由乘风在她脸上捣腾。
咦?那是…
“回去熬点姜汤,你换身干净的衣服……”乘风絮絮地说,突然发现弄雪压根就没在听。眼睛一直看着一个方向,周边有什么动静都不知道。她疑惑地看过去,街上人稀,都急着去躲雨了。视线格外宽阔,正因如此,中间一人的背影才显得格外突兀。
是那个卖糖画的老人,没有带伞,檐下人都挤满了。无处可去,只好推着摊车走在街上寻找庇所。雨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裳,单薄的身形让人想起一片树上摇摇欲坠的秋叶,仿佛秋风一吹便会飘落,跌入尘土。
弄雪手攒成拳头,出神的看着。
雨还在淋淋漓漓的下。
唉。
乘风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去帮忙,可又怕自己担心。把红伞递到她手里,轻推一下。
“去吧。”
弄雪看向她。
“快去。”乘风一笑,又轻推了她一把。
“嗯。”弄雪会意。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打开伞便冲进了雨幕里,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乘风一人立于檐下,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为何,弄雪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成语:形影单只。
乘风双手相握,自然交叉在身前。看着弄雪跑到老人面前,帮忙扶住摊车,把伞移过去。
真好。
也不知为何,就是会这般想。
只是这样就好了。
站在外围,静静的看就好了。
这样,便足够了。
“嘘!别过来!”
“去去去!!”
“脏乞丐!别来这边。”厌恶声彼此起伏。
乘风的心思被吵杂声打断。往那边一看,眼前一幕让她锁了眉。
一个矮小的老头正淋在雨中,想来檐下避雨,可能是许久没有做过周身的清洁,可以说是有些邋遢了。檐下的他人对他很是嫌弃,直摆手叫他不要进来。
老人身子骨弱,怎么经得住这种折腾?
乘风冷着一张脸,恰好弄雪刚出去,身旁空了一个位。于是开口道:“老人家,您站我这儿吧。”说完往旁挪了一步,站在了弄雪的位置上,把自己的位空出来。
老人一看,低头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了乘风旁。两边的人见此纷纷避让,离他们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
老人没有开口致谢,乘风也一直保持沉默。雨从云天落下,在空中弹起一次水花,落于地上再击响一次,又或是说着屋角飞檐,一滴滴汇聚,“啪嗒啪嗒…”改变曲线滑落地上,与大地发出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浓云渐散,雨势收小,几道光从云层透出,倾泄而下。
老人忽然抬头,拉了下乘风的衣袖,道“姑娘,这次相遇证明你我甚是有缘,不如我来帮你测测时运吧?”
测时运?
这话问的突兀,若是道谢也罢,可为何是要测这个?
一听便打算拒绝,一来,是她本就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二来,便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突然说要给自己测时运,总觉得像是个江湖骗子,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忽悠人的,还是不可信。
可那老人哪有在乎她的想法,手上突然多了几件物什,也不知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就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只是脏的不像话,实在看不出那些都是什么。不由分说,便拽住她的手,趁没留神时迅速往其指尖一扎。
“嘶!”
十指连心,乘风感到心中刺痛,一滴暗红的鲜血落下,掉进了一个古旧的盘子里。
乘风闪电般撤回自己的手,脸色很是难看。
老头接到乘风的血便背过身,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眼睛紧盯着盘子,身子挡着,不叫乘风看见。
乘风本就不愿测什么时运,被强拉滴了血已经十分恼怒,本还想看看他会弄出什么名堂,可现在他却背过身不让她看。心中更加确定这就是个江湖骗子,索性也就不理睬了。
嘀嘀咕咕了一阵,结果出来了。
老头看着,表情忽而变得很是严肃,只是乘风还全然不知。略踌躇了一会儿,回头悄悄瞥了她一眼,看她根本就没注意自己,终是放下了心,松了一口气,继续背身低头念着什么东西。
启嘴,一段音符吟唱出来。
复杂,无序,晦涩。
以及,神圣。
如果留心听。隐约还能听出一丝庄严的味道,让人不禁想跪身顶礼膜拜,永不冒犯。盘中那滴鲜血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控制。月亮引起潮汐,海水不断翻涌,拍打起阵阵海浪,冲刷着海滩细腻的白沙。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月亮离去,大海才重归平静。
“呼。”抹了把额头,净是汗水。
耗费了大量心力,总算是得出方向了。
端详,沉思。这结果……真不太妙啊…
古旧的盘子,雕着繁复的花纹,尘埃太多以致模糊的早已看不清它的本样。一滴暗红的血珠静静地落在盘中心,格外突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袖子揩去,血珠抹掉。老头眼里的沉静立马被轻浮嬉笑所取代,变成疯疯癫癫的模样。
“哎。”拉一拉乘风的衣袖。
乘风转过脸,看见老头笑嘻嘻的样子,面露不耐。心中早已坐实他“江湖骗子”的身份,无论他又要做什么,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到底还是出于基本的礼节,表示对老头的尊重,且听听他说的话。
“请问您想说什么?”
老头嘿嘿一笑,指了指乘风的头发。
?
手顺着方向一摸,
是指我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中摸到一块硬物。那是,今天中午方才戴上的木梳。
两个时辰前,出门前最后的打扮,乘风想弄个好看的发髻,思量了一下,分开发丝,慢慢盘起。因为复杂,为了固着发型松不开手,若要就此放了,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弄雪,帮我拿个饰物固定一下。”
“哦,好。”弄雪起身,看了几眼,拿起桌上正放着拿给乘风的木梳,推了进去。“刚刚好~”满意的点点头。
“怎么用这个呀。”乘风有些苦哭笑不得。
.“好看啊!别不信!”说完便想拿起一面铜镜给她自己照照。看弄雪一脸认真。乘风也就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就直接出了门。
梳子小巧精致,木色乌沉。插着并不影响整体的美感。推入盘云中,还不大容易看出来。
“嘘。”老头发出嘘声,仿佛在说着什么旁人万万不可知晓的事情。不等乘风开口,右手手指继续指着梳子的所在的位置,说道,“命中注定,你们有缘。”
乘风蹙眉,这算是什么?方才也是这般讲的。
素不相识的人彼此想看一眼,谓之缘。花开花落,叶生叶凋零,也谓之缘。云随风飘转,行至山穷水尽处。世间无处不存在着偶然,无处不存在着联系。如条条晶莹的丝线,编织成巨大细密的网。某个时刻,无意间一抬头,看见的此情此景也能谓之缘。那本就身处其中的我们,碰到了又有什么呢?太普通了。
“那里。”老头压低声音,手指外转,转向另一个地方。乘风实在是弄不懂他究竟要弄什么名堂,跟着看过去,脸瞬间黑了几分。
娉娉袅袅的背影,正是弄雪。
此刻弄雪还在老人身边帮忙,牛毛细雨,绵绵落下。雨势不大,可以不用打伞了。但考虑到老人家的身体,弄雪还是继续坚持着,红伞斜倾,撑在了老人头上。
“姑娘,你也要打伞嘞。”老人发觉,有些不满。
“嗯嗯。”弄雪笑着点点头,伞扶正,待老人回头,又继续斜倾下来,严实的挡住雨丝,遮住老人的身体。
乘风眼神飘了回来,有些不解。说是测时运,可又关弄雪什么事?
老头神秘兮兮,右手食指竖起,拇指下压,“那个。”
乘风挑眉,莫名有些期待,等他下一句话。
“保命的。”
???
乘风愣了下,缓过神来后觉得自己被骗了。
莫名其妙。
“为什么?”乘风觉得好笑。
“因为……”老头小心的看看四周,像害怕有人听到,指了下天,又像畏惧着什么,乘风好奇,不自觉吸引了过去。老头凑到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呀!”
“……………”
胡言乱语。
“哈。”不禁气的笑出了声,“真的?”
老头的表情看着颇为滑稽,像是畏惧又像夹杂着其他什么情绪,见乘风还是不信,听她这么一问还分外笃定的点点头。
“………………”
“哦。”
下了许久的雨,老天爷的泪珠子吧嗒吧嗒不停地往下掉,些许是哭累了,雨如细针,袅袅雨丝落下,化作雨雾,润湿了粉墙黛瓦,青石板巷。远处重山朦胧,隐约能现出些轮廓。似美人的眉峰,弯了弯,也不知在思谁。相思泪落下,浸一方天地。
好生无趣,老头的那番话,没头没尾。故意作玄乎,是为了方便骗人吗?
原来现在的江湖骗子的骗术已经这么拙劣了吗…
暗自唏嘘,不行啊不行。
心里嘀咕,手探出檐下想试试雨的大小。
雨丝落在手背上,凉滋滋的,不大。檐下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她也想离开了,弄雪还在不远处,乘风本打算直接走过去。虽然没在意过老头说的话,可无论怎样,人家还是有出于“好心”帮助自己,
“谢。谢。您。嘞。”
尽管……那是假的。
礼貌的向他道谢,随后告别。转身走了,空气潮湿,水汽拂到面上,备觉神清气爽,弄雪的身影愈发清晰起来,看见此景,乘风的步子也不禁迈大了些。
老头依旧在痴笑着,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提,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抱有最美好的看法。待乘风走远,那眼底的嬉笑痴傻才慢慢褪去,一片清明。
乘风已走到弄雪身边,接过她手中扶着的车,弄雪撑着伞松开了手。退到中间为两人挡雨,也不知乘风笑着开口说了什么,另两人一下子开心的咧开了嘴。
本是温馨的一幕,许多人看了许是会心一笑。可老头却是一脸肃穆,目光窥向不知名的深处,涌起浓烈的情绪。
他的眼底,那是,深深的怜悯。
“这是条不归路啊……”老头怅然,但更多的,却是感慨。抬头,嗯,雨停了。雨过天晴,天幕上挂起了一道长虹,是时候该走了。
他踱着步子离开,嘴里还不忘哼唱着几句诗词,
“红尘道尽难堪破,是非世事语不休。不如弃离早归乡,改面重做风流人。”
老头唱的随性,曲不成调,很难才能听的出来他在唱什么。又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走的也随意,吊儿郎当,一步一步,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