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青梳》繁乙

14、花魁游街

　　留青梳14 花魁游街

　　“谢谢两位姑娘今天的帮助，姑娘们请回吧。老夫先行一步了，还得赶回清洁摊车。”老人笑呵呵的，脸上皱纹愈发深了，因长年晒太阳，脸已经被晒的红得发黑，活像一个皱缩的文玩核桃。

　　“举手之劳，不必多谢。”弄雪见雨停了便收起伞，站在乘风身后。

　　“不客气，那既然如此，老人家一路顺风，”乘风松开手，后退了几步与弄雪齐肩，目送着老人离去，才转向走回自己的道上。

　　一眼，嗯？
　　又一眼。乘风眼神飘向檐下，早已不见那个老头的身影。

　　“？”

　　“怎么了？”弄雪看乘风老是看方才避雨的檐下，“是刚刚碰上了什么人吗？”

　　“一个说是会测时运的老头。”乘风想了下老头那嬉笑的神情，略有些无奈的道：“就可惜骗术差了些……”

　　“噗嗤，是江湖骗子啊~”
　　弄雪眼睛眨了眨，忽而想到了什么，眼珠灵动的转了转，凑到了乘风耳边，“乘风~你换回了女装，这都下着雨还有人想借机和你搭讪呀？”语气带着调侃，酒窝凹下，温热的鼻息呼到她耳边，眯起了眼，轻声道“我家乘风真的魅力四射啊~啧啧~”
　　乘风定定的看着那小小的酒窝都要醉了。脸上多了几抹霞红，赶忙推开。

　　惊叹于弄雪那偏轨偏得惊人的脑回路，但还是选择闭嘴为妙……

　　乘风快步向前走，而弄雪慢悠悠的晃，很快就落在她的后头。

　　这么快就走了……
　　趁乘风还没注意，弄雪望向那片檐下，方才那个老人，其实她也是看见了的，撑伞时的余光一撇，正好看见有个衣冠不整颇为邋遢的老头在和乘风说些什么。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什么，但那时的她就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乘风的脸色不大好看。暗暗心焦，可又脱不了身。他到底说了什么？弄雪并不知晓。只能佯装什么都不知晓，包括老头的存在。

　　不过……
　　只是个江湖骗子啊~
　　那便好。

　　弄雪松了一口气，心也放下了几分。

　　“弄雪快跟上。”乘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哦哦！”这也没过多久，两人之间就已经拉开了好一段距离，都要看不见人影了。弄雪马上追了上去，“来了来了！！！！”

　　晨起晚归的荷锄农夫开始归家。一栋栋房屋上空腾起炊烟。燃起的炉灶里做出可口的饭菜。家家户户摆起餐桌，饭香弥漫在空气里。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弄雪刚跑上前，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羞得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无奈无法实施，只好抚着肚子想用笑声强化尴尬。

　　乘风强忍消息，努力想摆出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可脸上到底绷不住，几种表情交织在一起，分外精彩。

　　“咳咳，是先回客栈还是先去吃饭？”

　　“当然是去吃饭啊！！！！”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弄雪一脸茫然

　　“这些啊……”乘风晃了晃手里的几个袋子，袋子装的都是两人的“战利品”，杂七杂八的一堆，凑在一起也提满了手。

　　“拿着呗~吃饭更重要。”弄雪预感不对劲，说完就想撒腿跑。

　　“哎哎哎，弄雪你可别装傻。这里面绝大多数可都是你买的东西，赶紧过来拿。”

　　啊啊啊啊你说什么？风好大我听不见！！

　　弄雪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乘风一看就知晓了她心中那点鬼心思。

　　你觉得…是我厉害？还是你厉害？

　　乘风驻步，转身就往客栈走。

　　跟不上我吧哈哈哈，弄雪颇为得意的回头，结果发现乘风早就掉头了。

　　别啊！！要去吃饭啊！！弄雪届时就慌了，赶紧上前抢过乘风手里提的东西，然后扬起讨好的笑，看着人畜无害。

　　乘风斜睨着她，丝毫也不意外，呦，你不是不回来吗？不是没听到吗？

　　“知错？”乘风悠悠的开口，

　　“知错，我错了。”认错态度极为良好。

　　“哦？那你错哪儿了？”扬眉。

　　“…………”
　　垮脸，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人不计小人过…
　　…最后还是认命的说了一遍。

　　没办法，为了不乱花钱，谁让钱都在乘风手里呢？

　　痛心疾首…

　　月如白玉盘，高高挂玄天。

　　很快就要到中秋了，夜市车如流水马如龙，叫卖声不绝于耳，很多店家为了招揽生意，还特意在门口放置了发光的招牌，一条街晃过去，眼花缭乱。

　　两人最后选择了一家布置简洁的小店，
　　来往人少，没有什么人打扰，细细的竹条编织成的竹帘往下一放，隔出了一个小隔间，清幽静谧。

　　店里的蒸饭额外加了玫瑰花露，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将饭粒蒸熟，颗颗晶莹凝白脂，打开蒸盖，倒几勺花露，控制好量，多则太浓掩盖住原本米香，少则太淡索然无味。随后再拿木勺搅拌均匀，合上盖子，捂上几分钟，开盖，花香与米香正好相得益彰。

　　入口咀嚼，更是唇齿生香。自废除“宵禁”后，都城的夜市繁华非常，即便到了半夜也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吃完，两姝便计划着走走，消消食。和店里老板打了个招呼，东西暂且寄放在这里保管，然后又继续去欢快的蹦哒了。

　　万人空巷。

　　此刻街上摩肩接踵，穿越人海都变得异常困难。像是所有人群都聚集到了街上。

　　这不是还没到中秋么？

　　人们接耳交谈，穿起平日都不常穿上的华服，眼里闪烁的净是一天忙碌后的放松惬意。

　　像是有盛大的活动？

　　乘风看见有一个穿着讲究的妇人站着，便上前询问。

　　“请问这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你们未曾听说过？”妇人有些诧异，看了两人几眼，便一脸了然，“想必两位妹妹是外地人吧？那不知道也属正常了。”抿嘴笑了笑，不失优雅道“今天是我们中秋游街的日子，每年中秋我们这里都会选出一批姑娘站在花车上扮作嫦娥等仙子跳舞，算是地方一个特别习俗吧~今年选中的是群芳楼的姑娘们，最耀眼的当属扮演嫦娥的……”

　　“夫人！我回来了！！”乘风弄雪正用心聆听，还不待妇人说完，有一个男子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夫人！！我……”本是欣喜的神情。但看见乘风她们又转为了疑惑，还有些警惕。

　　“夫君~”妇人伸手过去，与男子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男子用力紧了紧，默默地站到了妇人后面，像是一道坚实强大而不可摧毁的屏障。

　　乘风弄雪眼睛闪了闪，定是一对情深恩爱的眷侣啊，真令人艳羡。

　　“可是，今天还未到中秋佳节啊。”弄雪有些疑惑。方才妇人讲的也正是每年中秋，那今年怎么又提前了？

　　一番聊天后，两姝方才把这里的事知晓的明白。

　　每逢中秋这里都将准备一场盛大的游街活动。精心挑选的姑娘们身著仙裙扮作嫦娥等仙子乘坐花车，来为当地居民送上祝福，因这一年一度的活动，人们争相前来祈福祝愿，盛况空前，挑选主演的姑娘自然也马虎不得，大事一桩，非同小可。才貌需双全，八雅应样样精通。今年便选上了群芳楼的花魁一一潋艳。潋艳自入了群芳楼便艳压群芳，传闻貌若天仙，只是眼光太高，一掷万金兴许才能碰上一面。所以大众也就期盼有这个机会能一睹芳容了。之前明明还好的，可到了前几天突然又要求定要在今天弄。谁也劝不得。主角已定，岂能随意更改？更何况很多人就指望有这机会见她上场呢。潋艳固执，没了法子，只好随她意愿换在今天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在哪天其实都一样的，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图个乐的呀~”妇人倒没多介意这个，男子温柔的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了靠。

　　两姝点点头，开始对这位花魁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人潮涌动，难以突围出去。既然如此，索性也就站着不动了，随着人群方向走，和那对夫妇始终站在一起。

　　就这样随波逐流，也没怎么注意，走走停停居然还被挤到了最前面，游街的两边有专门的官兵排成两列维持秩序。四人在第一排占到了最佳观景点。

　　远处开始有光点在隐约闪烁，慢慢靠近向前行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弄雪有些兴奋的碰了碰乘风的手。

　　快看！

　　要来了！！

　　弄雪有些抑制不住兴奋的踮起脚，乘风也伸长脖子企盼。

　　光团一点点近了，宝马香车，金碧辉煌，似一个温暖的小太阳，吸引住人们的目光。车头有个花台，被放置在最高处，此刻正站着位姑娘，发挽留仙簪，耳配明月珰，身着月华裙，如出云皎月，散着月晕，身形一动便绽放出七彩华光。金莲一点，跳起曼妙舞步，披帛随风舞动，身若飞燕，飘飘欲仙。让人想一把抓住她的裙摆，生怕她真会飞上冥天。

　　人群一阵骚动，都认出了那位现在花台上的嫦娥仙子便是花魁潋艳。不知身后有谁推搡，人群不断往前挤，四人收到波及，乘风握住弄雪的手，两人并肩，依偎在一起稳住身形。男子手弯成环，框出一个空间，牢牢实实的护住妇人。

　　花魁乘的花车愈发近了，车的边角都缀上了小巧的流苏铃铛，叮叮当，叮叮当，声声悦耳。抚平人们急躁的心，车上众多仙子臂挽小竹篮，从篮中取出花瓣向空中抛去。

　　天女散花。

　　无数花瓣从空中纷纷洒下，落于人们肩头。双手合十，人们虔诚的闭上眼，低头祈福。

　　车布置的华贵奢靡，处处摆置着时令鲜花，鎏金绘制出精美的壁画。车上的女子身披霓裳，头戴金银，纤纤手撒花为人们带来祝福，笑语嫣然。

　　这一切，似真似假，如梦如幻，像一场上九天入蓬莱的梦境，当人们恍然从梦中醒来时，香车已远去，留下似有似无的幽香，供人们去回味追寻。

　　“哗……”专心祈福以至于错过了一睹花魁真容的机会，许多人心生懊恼，赶忙追了上去。

　　人群一下子散了，空出了空间，不在变得这么拥挤。

　　乘风本打算叫下乘风，可当他一回身看向她时，心跳却不由漏了一拍。

　　乘风正侧着脸，望向花车离去的地方。花车上璀璨的灯火为乘风的侧颜镶上一层金边，光洁的额头，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朱红的樱唇，修长的脖颈……美好的弧度让弄雪不禁想用手触碰，将那温柔的曲线勾勒出来。

　　“乘风？”

　　“嗯？”应声回头。

　　“乘风。”

　　“嗯。”

　　“乘风？”弄雪还是想继续叫她的名字。
　　“嗯。”乘风没多说只是应着，

　　“乘风……”

　　如墨般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弄雪，她的眼，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滑落一颗星子，漾出一湖星光。

　　神出鬼差，弄雪的嘴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