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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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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
中午,李知县设了一桌宴席来款待彦君等三人。
什么翠玉豆腐啊,水晶肘子啊。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三人坐在知县对面,举手投足各有风姿,看着真真赏心悦目。
吃完,李知县盛情挽留三人留宿一晚,但三人还是婉言拒绝了,无奈之下,只好备好车马,陪同他们到府门口,为他们送行。
“那个…小兄弟,恕在下冒昧。请问你在斗茶第三局时,倒的是何方名泉呢?”
斗茶不仅比茶叶,还要比水质,技术。茶?李知县不差。技术?也不逊色。思来想去,可能就是输在水上了。
出于对他人的尊重,李知县一直压着没问。可现在眼看着人都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好奇心终于超过了其他心思,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兄猜错了,我使用的并非是何处名泉。”彦君笑的神秘,这就更加勾起他的好奇心了。
“哦?那是何物?李某实在不知,洗耳恭听。”
“哈哈哈哈哈不过是家中贮藏了几年的露水罢了。当启明星升起,天色渐翻鱼肚白,还挂着点点星子时,更装出行。当蜉蝣破水,挽袖登山,静坐听风声,取山间孤桐,崖边翠松上乘者,素手采取叶尖朝露,集于瓶。山中露,本为精魄,凝于形,质必精。置于庭院,以埋梨树下为佳。沉淀四年,滤去杂质,所得不逊于各地名泉。”
“哈哈哈李某受教了,小兄弟真是别出心裁,恐他人也想不到呀。不过,在下还有两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兄请讲。”
“在第三局时为何要将建盏置于烛火之上?此举出于何因?不知小兄弟在斗茶时又用的是哪方名茶,李某愚钝,还请赐教。”
“李兄过谦了,斗茶比的是汤花,将建盏置于火上烧热,更易茶筅击拂起汤花。至于茶,说来李兄可能不信,只是家后院无名山头上的野茶罢了。”
“野茶?哈哈哈小兄弟莫要开李某的玩笑啊。”
“是真的。”彦君一脸正色“名茶虽名贵,但野茶出于山林,饮朝露吸山萃,日日与飞虫鸟兽为伴,长成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吗?”李知县半信不信。
“名茶并非生而金贵,野茶也并非生而粗劣,因地制宜,若用心栽培,寻找最适宜的办法,皆能成材。要知道,那些名茶,也并非天生,而是人定啊。”
“原来如此!多谢指点!”李知县恍然大悟,敬重地施一礼。
“李兄,那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
待三人乘上马车,他目送着他们离开。
回屋,无书一直跟在身后,看大人道,“大人,小的有一点很疑惑。”
“说。”
“大人,您请客人吃饭我能理解,可为何,您也要请他的两个仆从呢?”
“唉,这你就不懂了,以我眼力观察,他那两个仆从虽看着柔弱,但也并非凡人啊。这三人皆非凡夫俗子,以后,必成大器。”
无书点头,似懂非懂。
“你也好好努力呀。”李知县摸了摸他头,独自走了。
一路奔波,几日后,三人到达了,汴梁城。
汴梁,可谓是当代最大的城市了。仅城墙就达数十里,一眼望不到边。站在城墙外,都会被这种高大威严的气势所震撼。城过大,东西人家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宝马香车,市井繁华,人群喧嚷,不知守护了多少文人墨客,江湖侠士的梦想。
过了城外士兵的检查,进了城。乘风弄雪心里留下的,唯有一阵阵的惊叹。
这就是盛世吧,一个朝代的最高峰。
三人同行了一段路,彦君便和乘风弄雪提了道别,他要去赴约了。
“真的没问题吗?”两人还是有些担心。
“无碍。”彦君挥手道别,“还会再见面的,再会。”乘风弄雪看着他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那…我们也走吧?”
“嗯。”
几日车途劳顿,还是有些乏了。两人商量后还是找了家客栈休息,养精蓄锐。
一一一
扮了一路的男装,终于抵达目的地,汴梁城里处处莺声燕语,街上女子裙裾随风飘摆,偶尔擦过弄雪的脚腕。
弄雪心痒痒,又想换回女装了。
一天!
就一天!
同乘风好说歹说,能想到的手段全都用一遍,撒娇卖萌哄骗威逼利诱,乘风扛不住,总算是松了口。
“行,就一天。不许多!”
“嗯嗯,就一天,绝不讨价还价!”
“哎,好吧。”
“谢谢乘风,亲一个!吧唧!”
一声轻响,温柔的触感拂过脸颊,乘风羞红了脸。
赶忙避开。
“时不我待,我去换衣服喽,乘风你也快点。”弄雪一溜烟跑了出去。
“真是…”乘风站着,手不自觉摸了摸刚刚那片温柔的触感的地方。装作正经,但还是眼睛忍不住弯成一轮月。
轻声道
“真要败给你了。”
歇息完,弄雪便开始兴奋地整理从府里带来的簪钗饰物。全部拿出,依次摆开,挑出最合适的,剩下的再收拾好放回去。
“乘风,你要拿什么?”弄雪没回头,背对着乘风直接问。
“随便。”
“那我就看着帮你拿喽?”
“好。”
挑出几个适合乘风的饰物,余下的开始一件件往箱箧里放。虾须镯,臂钏,璎珞,耳珰,步摇……
待拿到一个木梳,突然觉得有些眼生。
是乘风的吗?略有迟疑。
还是问一下吧,别弄错了。
抓着梳子回身,问到:“乘风,这把梳子是你的吗?有没有见过?”
“哎?”此时的乘风一腿盘着,一腿吊在床边乱晃。偷看弄雪背影有滋有味,正因她还未发觉而窃喜时,弄雪这一回身,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
“梳子啊,你来看看是不是你的。”说罢就起身,想把梳子递过去。
可能是蹲坐太久了,弄雪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手急急想往旁边抓,扑了个空,手心一松。
“哎!”
“啪!”
梳子摔落在地上。
看见弄雪快摔倒了,乘风惊得立马站起身打算去扶。“弄雪你……嘶!”忽感痛楚,疼得跌坐在床上,屈膝,缩成一团。
“乘风! ! !”
弄雪也顾不上自己了,摔了爬起,就朝床上扑去。靠在乘风身旁,深吸口气,生怕影响她,这才小心地问道
“你还好吗?”
乘风紧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眼皮一松,才慢慢起身,“呼……好多了。”
“方才…”
“就是刚刚那一下,疼的有些受不了。”手往额头上一抹,冷汗都出来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下?哪里痛告诉我,我帮你看看。你哪里不舒服别瞒着!你!”似一只鼓着腮帮子不断吐泡泡的金鱼,问题像气泡一样一个个“啪嗒啪嗒”不停往外冒。
弄雪现在明显神经有些过于紧绷,好似一只受惊的兔子,刺激一下没准给你直接蹦起来。乘风看着,很不要脸地笑了。
“没事儿~我现在好好的~”抬手摸摸她的头,顺顺毛,理理鬓边稍乱的发丝,软语安慰。那眼中是一片无际的海,温柔的,安静的,平和的。弄雪看久了,都感觉快要沉溺进去。
“不是说要给我看梳子吗?拿过来吧。”
“哦……”
乘风一说,弄雪这才想起来。到底还是不放心,还是仔仔细细把乘风检查上几遍,然后又再三询问确定乘风无碍。知道乘风被问的有些恼了,不停推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下床,拾起那被“冷落”已久的梳子。
“喏,给你,你看看吧。”
梳子递给她,乘风双手接过,细细端详。
曲线圆润,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暗泛幽香,凑近鼻子一嗅,顿觉心情舒畅。木理清晰,上面雕着不知名的花卉草木,精美绝伦,细致异常,巧夺天工。沉香木?不像。桃木?不像。紫檀?也不像。
在手里把玩几遍,乘风敢肯定,这个梳子她也未曾见过,更不要提是她的了。
可是,放在手中,虽陌生,却又倍感可亲。像一个使用多年的称心物什,像一位熟知多年的老朋友。好像无形中有一条纽带,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弄雪看着乘风的反应。乘风殊不知,自己已经握住这把梳子摩挲了很久了,似是贪恋,似是怀念。
“你很喜欢?”弄雪又继续蹲回了箱箧前,“若是喜欢,就拿着吧。”
如梦初醒,乘风想把梳子还回去,赶紧道,“这梳子也不是我的,我之前也未曾见过。”
“拿去好了,反正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弄雪手里动作没停,也没有接回去的意思。“放谁那里都一样,拿着吧。”
“嗯。”乘风也没客气,把手收了回来。
“好啦!收拾完了!”过了一会儿,东西已经全部收好,弄雪长呼一口浊气,拍拍手上的灰,吸取上次的经验,这次慢慢起身,
“乘风!我们出去玩吧!”
所住之地离商肆也不远。小儿从路上乱跑穿过,大人在后呼儿急急的追。生活气息十足。
眼下正是街上正热闹的时候。
街头有个卖糖画的手艺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见他双手灵活,溶着糖浆在光洁的板面上作画。寥寥几笔,一朵矞矞皇皇的牡丹盛放开来,又或是一只彩衣蝴蝶扑翅欲飞。灵动的仿佛活物,随时可以从板面蹦出来。
乘风弄雪在画糖画的老人旁津津有味的看着,不时有垂髫小童跑来,囊中羞涩,拿着好不容易攒来的几个铜板跑来买一个糖画。
用稚嫩的声音喊到,
“要老虎!”
“要猫!”
“要二郎神!”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他都一一应着,满足他们的愿望,看着他们拿着糖画高高兴兴的跑开。
两姝不挡道,不影响老人的生意。趁老人空闲之际,才问了几个问题。
“画的真好。”乘风由衷的感叹。“老人家,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您是从小就学习作画吗?”好奇心似一只不懂事的猫,不问便挠心抓痒。
“呵呵,姑娘真会说笑,不过是半路出家,图个生计罢了。”老人笑的慈祥,乐呵呵的看着她们。
“形神兼备,老人家若是得空,可以试试在纸上作画,并非我信口开河,老人家您的画功比我见过很多人的都要好。”
一块刚磨好的美玉,就应该得大放异彩,老人画功了得,弄雪觉得不该被如此埋没了。
“不敢当不敢当,姑娘实在是谬赞了。”弄雪这番话吓得老人家直摆手,“老老实实守本分便好,这些可是想都不敢想,我一介粗人,看山只会画山,看水只能画水,看花也只画画花,只会画拿着肉眼能看得见的东西,怎敢奢望超过那些读书的文化人呢,不能比,我也只是糊口而已。”
“好吧……”
有些遗憾,但也不多说了。
“走了,弄雪。”
“嗯。”
在离开之际,弄雪手里已经拿上了两串糖画。
一个是摆着大尾巴的金鱼,另一个则是雨燕纸鸢。
一手一个,弄雪没选择困难,先是选择吃着左手上的金鱼。金黄的糖浆在阳光下镶上一层金边,透着光好似自身也在发着光,因刚才从板上掲下,散着浓郁的蜜糖香,贝齿咬下,还能拉出几道黏丝。
“嗯!乘瓮(风)!你次次(吃吃)!!好次(吃)!!!!”一大块糖被咬下,弄雪脸上写满了幸福。腮帮子塞满了,口齿含糊不清,把右手那个糖画送到乘风嘴边。
“哎,弄雪,你明知道我是不爱吃甜的……”嘴上虽这般说,可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糖串,眼神不由得跟着糖串晃。最终还是抵制不住蜜糖的诱惑。张嘴咬下了雨燕纸鸢的一块。
好吃!
登时眼前一亮。
嘿嘿嘿是吧?
弄雪得意的笑,既然如此,就把这个都吃完吧?
不了。乘风摆手。
为什么?吃完!
弄雪执拗地还是把糖画送她嘴边,有些不解,虽然她是那般说不爱吃甜。可她看得出来,明明她是喜欢吃的,怎么就不乐意吃了?
乘风无奈,她不是真的不爱吃糖。
只是……怕自己吃惯了甜,就再也接受不了苦了。
越甜就越容易着迷,待以后若吃不到,又会有多难受?
那还不如不吃。
这样痛苦就可以少一些了。
乘风的所思所想,只是她在自己的心里说。而这些,弄雪并不知道。
哎,还是吃了吧。就这一次而已。心里默念,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次又不要紧……接过糖串,跟着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弄雪眉头随即舒展开来,然后蹦蹦跳跳的到前面去看热闹了。
东家卖胭脂水粉,西家卖金银首饰,南家卖糕果点心,北家卖瓷器古玩。弄雪在前面跑,乘风在后面跟。
空中云层层层堆彻,俄而浓云密布。乘风抬头望了望云层,待没走多久,空中雨水累计到了一个点。
“吧嗒…吧嗒…吧嗒…”
下起了雨。从牛毛细雨再到雨丝织起一道细密柔软的帘幕,朦胧了人的双眼。
雨势渐大。得幸乘风早已有所准备,出门前留了神,带上了纸伞。
“啪”
红伞一撑,似青石板上突然冒出的红蘑菇,在雨水的浸润下打开了菌盖。弄雪两手搭起,遮住了头顶。躲开了那些表面坑洼的板上积水的小水洼。裙摆溅着水花,一跳一跳,有些狼狈地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