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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忙里偷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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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客官,请里边坐!”
店小二正在勤快的抹店里为数不多的桌椅,见有人进来,轻快地抹布往肩上一甩,吹一声口哨,热情的走过来招呼。
“三碗茶,谢谢。”
桌子被擦的油亮,台面隐约还反着光,木理清晰可见,地面整洁,虽然整体破旧,但也算干净。三人寻了座位坐下,小二也将茶水端了上来。
“请。”
三个粗陶碗摆在桌上,淡黄的茶水在碗里一晃一晃,茶还是热腾腾的,冒着白汽。弄雪就着喝了一口,立马皱起了脸。
好苦。
悄悄的向乘风对口型。
乘风笑笑,没说话,一般这种歇脚的地方,路过的都是普通的疲惫旅人。求的也不过是一碗解渴的东西。也不会在意有多精致。所以店里通常用的就是些粗茶,没那么讲究。
碗里的碎末沉沉浮浮,最后旋转慢慢飘至碗底,弄雪一动不动,出神的瞧着碗底的那些碎渣子发呆。乘风坐在她对面,左手托着脸颊,右手贴在桌上,手腕不动,手指屈起,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叩,叩。”
不紧不慢,有节奏的,干净利落,清脆有声。
彦君头戴幕篱,遮住面容,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托着茶碗,许久才喝上一口。三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不说话,但也不会无聊。
直至…有其他客人到来。
“他.妈.的,总算找到个歇脚的地方了,小二!来两碗茶!”两个大汉进门便爆了句粗,找把椅子跨下,就大大咧咧的岔开腿。
“哎,好嘞!稍等!”小二乐呵的跑去舀茶去了。
“快点!别磨叽。”店里原本安静的氛围被打破了。乘风弄雪不禁用眼角余光往那边扫了几眼。
恩……应只是普通的行人,粗衣布衫,正在大声交谈。
没什么事儿。两人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刚刚做的事。
“你知不知道,长宁县的那个知县?”
长宁县?乘风微微一动。那是他们等下就要去的地方。
提神,暗暗竖起了耳朵。
“哦,听说过,就那李知县是吧?怎么啦?发生了啥事儿?”旅人饮了口茶。
“哎,看来你有所不知,长宁县那李知县啊,斗茶成瘾。前段时间这不斗茶风靡一时嘛,赶巧这李知县就迷上了。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钻研斗茶,有事没事就要同人斗两把,非赢别人不可。”
斗茶?那不是一种雅玩吗?以前乘风弄雪也玩过,不过图个开心,这种游戏,要有雅趣更要有金钱和精力,有闲的人家才玩的了。这李知县正处要职,哪来的闲暇?斗茶成瘾,可斗茶也需名茶,又哪来的这么多财富供他挥霍?
还正疑惑,另一人很快就问出了她们的心声。
“这斗茶……可不是普通人家就能玩得了啊,这李知县…这么有钱来玩这个嘛?”
“嘿,兄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壮汉嘿嘿笑着,一脚踩在一长板凳上,身体倾过去,手挡在嘴边,嗓音压低,故作神秘。乘风等人耳朵尖,还是听见了。
“这李知县,手段可了得的很呐。与商人勾结,贩卖私盐,赚了巨额财富。因为税收上交稳定,还不时向皇上奉上奇珍异宝,现在可是朝廷上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权势倾天。老是压榨当地百姓,上缴赋税。不交就没收土地,你瞧瞧,这不就是在要命嘛?谁没怒火?可谁敢有怨言?这县里没人敢惹他。”
“听说,这李知县家,珍珠满金屋,珊瑚几丈高,真有这回事儿啊?”有人试探的问。
“那肯定是真的啊,我还亲眼见过呢!那次在他家做工,珊瑚拿出来的时候,乖乖,真不是一般的漂亮。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他家夜夜笙歌不断,燃烛彻夜永明啊,你想想,多壮观?”汉子语气一个激动,声调都高了几档。
“哇…”
讲话的两人越说越憧憬。
彦君在后脸色则愈发的难看。
为官应当为民奔走,这样搜刮民膏,居然也还能获宠幸?
“我和你说,现在这老头子可厉害了,已经在找能与其齐肩的对手了。若有人能赢他,送万金啊万金!这一辈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了。”
“那有人去挑战吗?”
“肯定有啊!这等好事谁不想试试?只不过,唉…”
.“怎么了?”
“谁能赢得了他啊,去挑战的全部落败,输得极惨。家破人亡也不为过啊…唉,挑战的人越来越少,现在都没人去了。不过……兄弟,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你要去斗茶?”
“妈的谁要去和他斗?找不痛快啊?现在这老头子正四处收集名茶。这可是大赚大发的好时机啊!你看……呸!”突然一咳,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还溅出了几点唾沫星子。“丫的小二你这茶怎么还没好?”
“马上马上!”店小二赶紧把烧热的茶水舀了出来,倒进两个粗陶碗里。
“嘿,兄弟,这可是个发财的机会啊”他继续唆使,“你想想,李知县现在高价收购茶叶,若我们四处搜罗找到了,到时候若供上去……”
声音渐大,抑制不住的兴奋。
乘风弄雪听着也不好受,心情跌入谷底。弄雪起身,正想先离去在外透透风时,彦君却拉住她,让她坐下。
?
“两位,等下有没有兴趣看一场好戏?”
做什么?
彦君不语,嘴角噙笑,修长的手指沾了下茶水水面,一点,就着指尖残留的水渍,写下一个字。
“斗。”
一一一
水迹在台面蜿蜒曲折,几笔几画,勾勒出“斗”字。乘风弄雪看着寥寥一字沉默许久,水分渐渐蒸发,残痕未干。六目相对。
“有把握吗?”
“姑且试试,无妨。”彦君依旧从容淡定,凡事仿佛弹指之间略过,云淡风轻。
“那需要我们帮你什么?”既然他都开口了,想必也是有把握吧。她们也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许姑娘聪明,那在下就直说了。”彦君声音渐低,看着乘风弄雪她们的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无比认真道,“先烦请两位,帮彦某易一下容。”
此刻,长宁县,李府内。
“唉,这都第几天了?老爷还没出来呐?”一小厮在院里扫着地,落叶纷扬,遍地金黄。他拿着把扫帚漫不经心的扫着,还时不时往屋里瞧瞧。
“无书,你还真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老爷肯定还在研究茶技呢,可没空管我们。”另一小厮走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伸向一旁的丫鬟,轻佻的想去挑她下巴。“你说对吧?宝贝儿?嘻嘻~别跑嘛,让哥哥我摸摸~”
“噫~别闹了~”小丫鬟脸上浮现一抹羞红,纤细的腰肢扭啊扭,躲避着那不断伸过来的咸猪手。
“别这样欲拒还迎嘛宝贝儿~来,让我亲一个~”说完嘴凑了上来,擦过她的鬓边
无书还在往里望,另两人还在屋外闹。
“够了!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在这儿玩什么玩?老爷不在你们都放开了啊?赶紧干活!小心点这幅样子给别人瞧见了得扒一层皮。”
突然被吼,两人着实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他还站在那儿。
瞋目怒视“喂!你今天吃炮仗了是吧?老子惹你了?摆这么大架子给谁看呢?成大爷了?老子今个儿就揍死你!”说罢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哎哎,别打别打!等下就惊动老爷了!哎我说你们!”丫鬟在中间劝阻,但还是没拦住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黄叶簌簌飘坠,尘土飞扬。无书体力不支,很快就落了下风。
“无书!我叫你装!我叫你…”那小厮一拳蓄力看准鼻子,正要落下。
“锵!锵!锵!”
什么?
三人同时定住。
“锵!锵!锵!”
回神,拳头卸力。
“我没听错吧?”无书呆呆的,被压在另一人身下没什么反应。听见了锣声,但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我是听见了……”丫鬟眼神飘向门口,望眼欲穿。
“我也是……”
有多久没有响起过了?快记不清了。
“锵锵锵!”
有人要来挑战老爷了?
有人要来挑战老爷了!
再一次听到响锣声,无书立马清醒过来,“快快快,快去准备!有客人要来了!我去告诉老爷!”
“哦哦,好。”还有些稀里糊涂的,就跑出去喊人了。跑到一半,才突然决定不对,回头看到无书兴奋的往房里跑的背影。
咦?奇怪。
有人来挑战老爷,无书他在这儿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无书这时哪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个劲往前跑。跑到门外,气喘吁吁的施礼敲门,“老爷,外面有人来挑战您了。”
等了片刻,等不及了。正思索着要不要再喊一遍。
“吱呀。”门开了。
“老爷。”无书弯腰。
门里跨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来年岁已大,但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精神气相当不错。
“老…”打算开口。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这就去。”李知县摆了摆手,无书退了下去。
李府外。
“锵!”
府门未开,锣声不绝。已经许久没有人敲过锣了,这一次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来看热闹的群众。挤挤攘攘,呈一半圆状。而在这半圆所圈的区域中间,站的却是一位贵气逼人的公子和两个面目清秀的仆从。
本以为是何方神圣,这一次看见了不禁觉得惋惜。
“唉……可惜了可惜了,年轻气盛易做错事啊。”
“好好的贵公子不当,来这儿做这事儿干嘛呀?”
“我看呀就是闲的没事干,这可好,祸害自己还祸害他老子。”
“一点分寸都没有,这次可要撞南墙了。”
“……”
闲言碎语传进耳里,三人依旧没动,盯着紧闭的大门。
“咣。”
门开了。
“开了开了…”
“快看…”民众议论声渐小,
里面走出一个管事的管家,无视周边的群众,对三人不客气打量一番后,直接对他们道“是你们在鸣锣吗?”
“正是。”
“那…三位,大人有请。”
管家敷衍行礼,俯身摆了有请的手势。彦君颔首,信步上前。乘风弄雪随后跟上。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亭台水榭,舞殿楼阁。风生竹松,佩环叮咚。一进门仿佛就进入另一洞天。
“这边。”
乘风弄雪一路走一路好奇的看着。穿过雕梁画栋,但秉着做好“仆从”这一身份,还是老老实实没乱动。不知走了多久,管家停了下来,彦君驻步。
“就这里,还请三位稍等片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乘风看着管家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仿佛一即将凯旋而归的将军,觉得有些可笑。
“下马威?”
“等着。”
弄雪颇有兴致地看周边的景色,不得不说,这知县还是很有品味,不像是那种暴发户,庭院虽然奢华,却俗气的不得了。这里,一步一景,连快石头都摆放的讲究得很。
恩…这太湖石不错,面面玲珑,放在这里抑景正好。还有那棵罗汉松…
“别看了,我们走吧。”
“啊?走哪儿?”乘风弄雪还有点懵,管家不是说了就在这吗?
“不是这里,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去我们该去的地方。”彦君转身,走上一个不同的方向。
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但还是跟上了。
“彦兄…”
“我来过。”彦君侧过脸,含笑地截住弄雪的话头。
哦……
沉默的走在身后,转了几个弯,“到了。”
一间幽静的茶室。隐在众多缤纷之间。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越过门槛,李知县早已恭候多时,管家在后站着,看见他们时惊讶的眼珠都要瞪下来了。
“抱歉。贵府园景实在美甚,一时没留神,就迷了路。”
迷路?那管家去做什么了?
李知县皱着眉看向身后,管家立马低着头,吓得没敢说话。
心中了然,起身,“抱歉,是我的过失。”
“无碍。”
“是公子你,要与我斗茶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迫不及待。
“正是。”彦君坐下,端正坐姿。
“那就开始吧!”挥挥手,一群仆从迅速撤走了无用的物什,把斗茶的器具摆好。无书这个时候悄悄溜进来,站在了知县身后。
彦君抬头看了他一眼。
“公子,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