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盛麒麟

40、旧识 36旧

　　36旧识
　　新婚第三日。廖凤儿终究没能按捺住那份莫名的惴惴，寻了个间隙，悄悄回到了廖家宅邸。
　　空荡的客厅里，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父母皆不在。等了许久，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传来的只有规律的关机提示音。舅舅家也询问过了，杳无音信。甚至打到廖氏企业，员工也只礼貌答复董事长夫妇今日并未来。
　　整整三日了。
　　一种尖锐的不安，如同冰锥猝然刺入心口，让她指尖微微发凉。一个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猛地窜上心头——
　　陆展！
　　是他？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坐立难安。来不及细想，她迅速换上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驱车直奔陆氏大厦。
　　陆廖两家素有商业往来，但直接接洽的多是父亲与陆展本人，她从未涉足那座象征着财富与权柄的庞然建筑。踏进一楼挑高惊人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略显匆促的身影。她这才想起，自己连他的办公室在几层都不知晓。
　　前台接待的女孩妆容无懈可击，听闻她要找陆展，目光里掠过一丝职业性的审视：“您找陆总？他在顶层。不过需要先预约。请稍等，我为您联系他的秘书。”
　　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廖凤儿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背对着整面墙的落地窗。早春的阳光漫过她的肩膀，为她波浪般的长发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修长身影在光晕中勾勒出优雅而略带孤寂的轮廓，引得偶尔经过的人悄然侧目。
　　“是你？”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廖凤儿抬起头。逆着光，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位身材颀长、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气质斯文，正带着几分讶然与探究看着她。
　　她心中茫然，面上便带出了疑惑：“我们……认识？”
　　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温和无害。
　　“不记得了？我们见过的，在林咚咚的婚礼上。”他顿了顿，声音里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她还当众……宣扬过你的择偶标准。”
　　“！”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个热闹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婚礼场面，闺蜜带着醉意的大嗓门，以及自己当时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窘迫……所有细节瞬间涌回脑海。廖凤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迅速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直烧到脖颈，尴尬得无以复加，整个人微僵。
　　看着她这副恨不能立刻消失的模样，男子反而低笑了起来，声音悦耳，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包容：“看来是想起来了。”他话锋自然一转，化解了她的困窘，“你是来找陆总的？他正在顶层开会。我是他的秘书，若不介意，可以先去楼上接待室稍候，会议结束后我替你通传。”
　　廖凤儿这才从强烈的羞赧中稍稍挣脱，忙不迭地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好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请随我来。”他侧身示意，姿态从容。
　　廖凤儿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步入专用电梯。看着他按下亮着“60”的按键，电梯平稳而迅疾地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她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绪却依然缠绕在父母失踪的焦虑与方才社死的尴尬里，纷乱如麻。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无声滑开。
　　视野豁然开朗。
　　巨幅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的繁华与远处蜿蜒的江景尽收眼底，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整个顶层空间照得通透明亮。这里的设计简约而极具力量感，无声彰显着陆氏集团巅峰权力的所在。廖凤儿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尽管心中焦虑，仍被这磅礴视野稍稍震慑。
　　男子引她到一间雅致的接待室，室内有沙发、茶几，一旁的小型吧台上摆放着咖啡机和各式茶饮。“请在这里稍坐，会议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咖啡或茶请自便。”他语气温和，无可挑剔。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廖凤儿走到面朝江景的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她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对方不仅认出了她这个“旧识”（虽然是以那种尴尬的方式），还如此周到地将她带到顶层等候，这本不属于他接待的范畴。她转过身，面向他，露出一个得体歉意的微笑：“还未请教，先生贵姓？”
　　“免贵姓昭，昭明。”他眼中的笑意似乎深了些，清晰地报出了全名。
　　“昭先生，幸会。”廖凤儿迅速调整状态，从手包中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上，语气切换回商务模式，“廖氏企业广告部，廖凤儿。”
　　“原来是廖先生的千金，久仰。”昭明双手接过那张素雅的名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瞬，随即妥善地放入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细致。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其实，我认识你更早一些。”
　　“哦？”廖凤儿微微挑眉。
　　“A大校花，当年很有名。”他语气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们很多男生都知道你。”
　　“过奖了。”廖凤儿客气地笑了笑，心里再次把林咚咚拎出来一顿“谴责”。真是走到哪里都逃不开那段“黑历史”！
　　昭明仿佛没看出她笑容下的细微不自在，继续用那令人如沐春风的语调说：“我当时在学生会，常协助……陆展组织活动。学校各类颁奖典礼，总能看见你作为礼仪代表上台献花。你很显眼。”
　　难怪。廖凤儿恍然，所以他才对她有印象，而自己对他毫无记忆。那些场合，她不过是流程中的一个点缀，目光所及是奖状和鲜花，又何曾注意过台下忙碌的学生会成员？
　　“那时候大家都有些腼腆，”昭明笑了笑，带着一丝回忆的暖色，“不太敢和你这样的‘焦点’说话。”
　　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廖凤儿也放松了紧绷的肩线，顺着话头玩笑道：“那看来现在是‘出息了’，敢和‘焦点’说话了？”
　　“是啊，”昭明从善如流，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所以觉得，能这样重逢，也算一种缘分。不知毕业后一切可好？若是不忙，改天或许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就当……庆祝久别重逢？”
　　他的邀请来得自然而妥帖，不显唐突，只像一句友善的寒暄。
　　廖凤儿此刻心系父母安危，并无闲情雅致，但对方态度恳切，又是陆展的秘书，于情于理都不好直接拒绝。她展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语气轻快地带了点玩笑意味，试图将关系定位得更安全些：
　　“能和昭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喝咖啡，是我的荣幸。以后说不定还有工作要请教你呢，大家就不要客气了，当多认识个朋友……嗯，或者，‘兄弟’也行！”
　　她故意用了略显豪气的词，想冲淡那层因旧日“名声”和眼下处境带来的微妙尴尬，将两人的关系明朗化、简单化。
　　昭明闻言，眼里的笑意似乎微微漾开了一圈涟漪，他推了推眼镜，没有对“兄弟”这个称呼做出直接回应，只是温和颔首：“那说定了。你先休息，我去看看会议进度。”
　　他转身离去，步态从容不迫，轻轻带上了接待室的门。
　　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浩瀚的天光云影。廖凤儿脸上强撑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转身望向脚下渺小的城市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玻璃，那份被短暂打断的、关于父母和陆展的沉重忧虑，再次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将她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