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长乐》若无九日

4、第 4 章 得罪天子还

　　得罪天子还是得罪阿古鞑，允耆大单于确实需要些时日好好考虑一下。
　　等他考虑的这些日子里，我也一点没有闲着。我将这座城上上下下都走了个遍，又同那些牧民、外地来的商客都交谈了一番，套出了不少话，让我对这婼羌一族又多了不少了解。
　　西域少雨，十分干燥，大片大片荒凉的沙漠和戈壁任是什么作物都难以成活。所幸这里存有一些地下暗河，会有绿洲随着暗河出现，西域人依靠这些绿洲，或放牧、或种植作物生存。而绿洲的大小又是随着河道流量变化的，聪明的西域人为了最大程度利用这些绿洲，便在流量大的地方种植农田，在流量小的地方放牧。农牧共存，勉强支撑着西域人的生活。
　　早先西域人一直是依靠这种农牧结合的方式生存，近些年常有中原去往波斯国的商人在西域歇脚、做些补给，逐渐地带动了一些西域人也去经商。西域的财力、兵力也因此强了许多。但老单于死后，他的下一辈为争夺汗位时常兵戎相见，致使西域才发展起来的实力又凋敝不少。
　　允耆单于勉强胜出登上单于之位，他的诸位堂兄弟仍虎视眈眈，使他不敢掉以轻心，难以再分出精力发展商业。几番折腾下来，婼羌一族的实力已经大大赶不上丹蚩、女真两大族。因此，允耆不敢轻易得罪阿古鞑，为嫁妹之事左右为难。
　　我心知丹蚩虽强，但远比不上中原铁骑的威慑大，允耆将公主嫁入皇宫只是早晚的事。
　　捋清了这些利害关系，我心里舒缓了不少。见有一众婼羌勇士摆擂比武，便也前去瞧个热闹，就当见识一下异域风俗，准备解解闷就回。
　　不想擂台上有武士欺我年轻，十分不服我如此年少就成了御林军首领，硬要我上台与他比试一番。我推辞了一番推辞不掉，正无可奈何之际，忽听一年轻女子开口了：
　　“比试一番就当切磋一下武艺，又不要你命，扭扭捏捏的像什么好汉？难道中原的男人都像你这样没种，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么？”
　　我听这声音耳熟，忽地想起了什么，是了，这一定就是那天在枯树后捉弄我一番的公主殿下了。回身一看，只见一妙龄女子，一袭白衣同无归站在一旁，面带讥笑地看着我。
　　那日天黑，没能看清她的模样，白日里见了的确美的教人心动。尤其是那双眼，透出未谙世事的机灵，似有万般风情，又如盈盈秋水，生的甚是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那一脚可踢的我至今仍心有余悸，但这话当着众人又不好说出口。我被她说的有些挂不住脸面，想杀一杀她的锐气，于是不再推辞，提了一口气，施展轻功飞身跃上擂台。
　　无归笑道：“二位随意比划两下就好，不要误伤了彼此，毁了和气。”嘴上这样说，却命人摆了茶水糕点，抬出两张座椅，邀那公主一起坐下，做出看大戏的悠闲姿态。
　　传言西域男子力大无穷，骑射皆通，近身打斗更是难有敌手，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我自幼有幸得拜名师，不敢说武艺天下第一，但除了我师父父子两个外，也未曾遇到过对手。眼下与这婼羌武士斗了十几回合，竟未讨到什么好处。
　　这人体力甚好，再与我斗个几百回合也不见得会有疲累。我有心速速取胜脱战，脚下便故意胡乱踩了几下，卖了个破绽。他见我章法大乱，以为我已力竭，托大砸了狠拳下来，自己却全没了防守之势。我如何肯放过这时机，翻身一闪到他身后，用尽全力扫向他的下盘，就见这一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向了擂台下面。
　　那公主起先以为我输定了，没想到却是那武士一头栽了下去，惊叫一声“二哥”，急去扶他。
　　原来这壮汉是单于的二弟，我忙作揖向他赔了个礼，低声道：“是我用了诡计，若凭真本事再打个二十回合，小弟必定输给兄长。”
　　这壮汉哈哈一笑，锤了我一拳，笑道：“你我一交手，我就知道今日我已经输了。你的武功变换莫测，招式奇特，非我等武功粗俗之辈可以抵挡得了的。”
　　我正要再谦虚一番，却见单于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拍手高声叫好：“将军果然好身手，年纪轻轻已有一番作为了。想来你们朝中的那位皇子，必然也是人中龙凤，我妹今日算是寻了一段好姻缘。”
　　无归听单于这样说，喜的从座椅上跳起，问道：“这么说，单于是答应这门亲事了？”
　　单于才要张嘴答话，话未出口就被那公主推倒了桌子打断，大叫着：“我才不要嫁那个什么狗屁皇子！”又指着我道：“那皇子一定也像他一样奸诈，中原男子有什么好，难道有些权势王兄就要把我卖了么？从前对厄齐就是如此，今日又……”
　　单于见她口无遮拦，也自怒了，抬手给了她一掌，大怒一声“住口！”那公主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她二哥口中高喊：“小犀！小犀！”见叫不住她，回身责怪了单于一句：“大哥下手也太狠了点”，也转身离去。
　　单于被公主一闹，颜面挂不住，忙邀请无归进内殿细谈，避开这外面一众人的目光。我与无归对视了一眼，示意他且去与单于商讨婚事相关事宜，我去看看那丫头，不要做了什么傻事才好。
　　那晚白挨了她一脚，忘记问她的名字，原来是叫小犀，倒是起了个好名字。
　　我在宫中城中乱转了个遍，费了好大一会时间也没见她，正不知该去哪里寻她，突然想起了那棵枯树，决定碰碰运气，翻身上马像城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