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长乐》若无九日

5、第 5 章

　　我策马奔到城外枯树下，果然见小犀正靠着树干抱膝大哭。听见有人来了，强抑制住自己自己的抽泣声，喊出一句：“滚开，别烦我！”又把头埋进膝盖哭了起来。
　　我在旁站了一会，悄悄走上前去，想劝她想开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叫了一声“小犀……”，就看她甩手一耳光，向我的脸飞来。
　　“谁准你叫我小犀的？这是我娘亲给我起的名字，不许你叫！”
　　这位公主殿下平时必然也是一位驰马射箭、舞枪弄棒的奇女子，下起手来又快又狠，掌下生风。要不是我感受过了上次她那记“断子绝孙脚”时时都留一些防备，向后撤了一步，大概要被她一巴掌打到地下去了。
　　“小……公主殿下，您下手属实够狠，上次那一脚踢得我险些断子绝孙，这回是准备用您的如来神掌直接把我这只猢狲儿拍到哪座山下？”
　　她听了诧异地回头：“那晚天色太黑，我没有瞧清模样……原来是你”，又把头扭回去，赌气说道：“早知道的话那天我就直接把你套在麻袋里丢到大漠深处喂狼，绝不放过你！你和你们中原九州的皇子……还有城里那个什么使者都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想强娶我，就把我的尸首娶回去好了！”
　　我心中苦闷不已，怎么嫁给我就是如此痛苦的事么？
　　我干笑了几声，往她跟前凑了凑，见她这次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就放心地坐在了她身边，轻声问她：“公主可是想要了你几位兄长的荣誉地位，还有他和你阖族十余万族人的性命？”
　　这丫头不解地看着我，轻声嘟哝起来：“你这人也真是奇怪，问的问题没头没脑，我怎么会想要我家人的性命？”
　　我听了，正色道：“既然如此，公主就不应该再如此胡闹。”
　　我站起身，在地上化了三个圆圈解释给她听：“这个最大的圆圈，代表着中原九州中的天子；稍小一点的是女真丹蚩两大族，而这个最小的圆圈，就是你兄长所统领的婼羌一族。”
　　我见她眼睛亮晶晶地闪着，仍是不解地看着我，知道她没懂我的意思，就又蹲在她身边为她仔细解说起来。
　　“这三方中，实力最强的就是中原九州的天子，不必多说。你二哥算是你们族内一等一的好手，与我比武仍不敌我，若我告诉你九州将士个个不输于我呢？你执意不肯嫁入我朝，你兄长不好强逼你，但天子失了面子必定震怒，降罪于婼羌阖族。到时让大单于如何应对中原铁骑？”
　　“再者，先单于死后你婼羌族内为了夺权交战许久，实力被大大消耗，如今各个方面远不如丹蚩女真两大族。他日但有一族起了独大之心，婼羌必先遭毒手。皇上聘你为他独子的正室，就是为了扶持你哥哥掣肘其他两族，必会给予他庇佑。同时也等于定了你为这九州未来的皇后，单凭皇后母家这一条，就足够你哥哥自保了！可你若执意不肯，以后你全族命运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犀性格虽然跋扈张扬，但说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此时她听明白了我的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推掉这门婚事，长叹一声：“我再不能寻一个得我心意的夫君了。”语气中的凄凉，令我也十分感伤。
　　这姑娘从小被父兄宠大，没有经历过什么变故，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背负家国的希望远嫁他乡。我怕她因此心病郁结，又宽慰她：中原那位皇子性格甚好，长相也不错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反正都是夸我自己，捡好的说又不吃亏。
　　说着说着她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笑话我说：“你又胡扯，他要是那么好，又是皇子，怎么会拖到现在还没婚娶？你们那的高官达人还不抢着把自己家的女儿往他宫里塞？”
　　她笑起来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宫门旁一朵独自生长的野花，每逢大雨我都会担心它会不会在风雨中夭折，但每次雨水都会把它的颜色冲洗的更加艳丽。
　　我看着她，想了一会认真地告诉她：“也许是那些女孩儿都不合他意，他只想娶一个像你这样的姑娘呢？”
　　……
　　经我劝说，小犀知道了其中利害，不再为和亲之事胡闹。
　　无归与单于经过多次商议，决定先派一名亲信回长乐宫奏请父皇，由他正式下旨和亲，再从边关调兵将小犀接回宫里。
　　而小犀，自那日我与她交谈一番后，时常来像我讨教各种问题。从宫内的规矩再到武功剑术，她无所不谈，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相处中逐渐的对我放下了心里防备。我知道她虽然看起来骄横一些，但心里仍是深明大义的，自从知道了自己身上所负担的责任以后，再也没有对和亲抱怨一句，也没再透露出一丝不满。
　　这种“深明大义”却不是什么好事，往往有人被所谓的深明大义死死困住而无可奈何。譬如我的母后，“深明大义”的宽恕那些手段低贱的妃子，却仍与父皇渐行渐远。
　　这天我正伏案奋笔疾书，从窗外飞进来一个纸团正好打在我的头上。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小犀这鬼丫头想我出城与她赛马，近来她怕自己待嫁之身出入我的房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时常用这种方式约我出去。
　　纸团中写着她在城外枯树下等我，要我速速赴约。我收了笔墨就要走，无归此时从门外进来，将我拦下与我讲话。
　　“陛下圣旨已经到了，十五日后边关会派兵，将公主与殿下一同接回宫内……殿下近来与那公主相处甚好。”
　　“总是要嫁与我的，提前了解一下彼此也不是什么坏事。”
　　无归听了，紧盯着我又发问：“这么说殿下已决意娶她为妻了？那我们原来的计划可要中止？”
　　我有些不悦，不是因为无归，我的计划因为我对小犀感情的加入开始变的不够完美。我要娶小犀这个决定，为我的计划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困扰。
　　我沉吟许久，下定了决心，告诉无归：“父皇亲自下旨赐婚，我自然要娶她的。至于我的计划，可通知杨冠将军提前出兵，保护单于一族幸免即可。”
　　“边关距离此处百余里，杨冠那时将要带领几万人马，声势何其浩大，提前出兵会不会打草惊蛇暂且不议，谁敢担保他就能及时抵达此处，保此城不破？此时收手还来得及，若公主他日知晓今日殿下所做之事，必不会善罢甘休。”
　　无归的话令我倍感不妙，但我筹谋许久，决不会在此时停止，小犀不能失去她的家人，但我更不能失败。我令无归仍按我们预先所做好的准备行动，至于婼羌一族的安危，尽人事听天命。我自会尽全力保全他们，但究竟如何，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与无归商议完毕，我急急出城，已让小犀等候多时了，希望她不要怪我失约才好。
　　我到了城外枯树下时，小犀已经立在马上多时了，见我到来，挥鞭冲我大喊：“以城西二十里石碑处为终点，来比一比谁的马快！”话音刚落，拍马就走，我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