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长乐》若无九日

3、第 3 章

　　我心中有事相扰，甚觉烦闷焦灼。便独自颓在马背上缓行，准备到城外小转，离那人的间烟火喧嚣远些，让这冷风将我头脑中的混沌吹去。
　　大漠的夜晚甚是清冷，王宫离城外又有些距离，我才出了王城便被风吹的有些战栗。见不远处一小沙丘上有棵大枯树，想着倚树稍作歇息，再吹一吹这风就回。
　　我下马步上沙丘，正欲倚树而坐之际，忽觉脚下黄沙似是在动，没等我做出反应就被倒吊在了树上。
　　这时树后传来一个姑娘清脆的“咯咯”的笑声，一个身着夜行服的姑娘转头出来，笑道：“捉到一个毛贼，这就拿了你向王兄邀功。”
　　听她叫“王兄”，我便知这姑娘大概就是大单于小妹，婼羌族的四公主，在这里设下圈套捉弄人。想到此处，我放下心来。初时我误以为是有刺客识破我身份在此暗算我，既是一个小姑娘，那就不必担心了。
　　我笑着央这姑娘将我放下：“姑娘，我不是賊，我从关内来塞外做些茶盐生意，路过这里不知怎么就被你捉了。你这绳子吊的我气紧，就放过我吧。”
　　那姑娘牙尖齿利，一点辩解的机会也不给我，张口便怼了回来：“趁天黑偷偷摸摸跑到城外，不是賊也是强盗！我看你是在这里先埋伏好了，趁过往落单商人不注意要谋财害命呢”
　　我被她说的头痛，心说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难唬，只好板着脸吓唬她：“你可知我是谁？我是陛下派来随军保护朝中使者的禁军首领，来这城外打探民情。你再不将我放下，我回去就禀告大单于，先叫你领三十大板，再来给我三拜五叩赔礼道歉。”又怕她不信，再想出什么鬼点子折磨我，急叫她摸我腰间令牌看。“这令牌是陛下亲自下旨令人锻造，宫外伪造是要杀头的。”
　　这姑娘虽是调皮，摸出令牌仔细看了看也不敢造次。狐疑的打量我一番，抽出腰间短刀在半空中一挥，我就倒栽进了黄沙堆里。我心中憋闷，怎么这死丫头放人也不通知我一下，险些摔断我的脖子。我见这姑娘有趣，心生戏弄之意，拆了脚上绳索上前做了个揖，问她“姑娘可是单于小妹，婼羌四公主？”
　　她回头看我一眼，黑夜中看不清她的脸，只分辨的出一双眼十分闪亮。答道：“是本公主不假”忽然又猛转身抽出刀抵在我胸前：“你我从前素未谋面，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公主？我看你也不是什么使臣，想必是外族派出的奸细在此窥探。”
　　我倍感无奈，这丫头着实难缠了一些。“是姑娘方才一声又一声‘王兄’叫的亲密，这王城之中除了公主又有谁能如此称呼大单于？”
　　我见她脸色稍缓，又问她“你可知陛下为何派使者前来？”
　　“为什么？”
　　“陛下想为公主与朝中皇子赐婚呢。但那皇子性情古怪，你这样一言不合便要动刀的暴躁性子可不讨他欢心。等皇子登基必然厌弃了你，弄满院妃嫔，到时候不知道你要怎么哭呢。不如你别嫁皇子了，嫁给我吧，我最喜欢你这样性格的，保证再不另娶”。
　　苍天可鉴，我如此说绝不是因为我是那种浪荡子、腌臜猥琐之徒，只不过是想羞她一羞，报一下我方才被倒吊半日的仇。中原的姑娘听我如此戏言，免不了要面红耳赤，掩面逃走。不想眼前的这位与我过去见过的姑娘着实不同，这位鄙夷的回看了我一眼，“无耻！”便冲我飞起一脚。我没想到她来这手，没有任何防备，这一脚正中我两腿中间，疼的我在沙子里翻滚，死去活来。
　　我虚度年华二十载，自幼有幸得遇名师教授我好武艺。也曾带兵杀敌，即使是落入敌军圈套，孤身一人冲锋陷阵也没有吃过什么亏。但今日，被眼前这个弱女子，一记断子绝孙脚，踢去了半条命。若传出去，我定无颜面对天下人。
　　她见我疼的要死要活，也自慌了。忙来扶我，口中含糊不清地不停嘟哝着：“你怎么不躲啊，我没有想到你不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告诉我王兄……”
　　我心说你这一脚突如其来，我往哪里躲。听她在那里忏悔了一番，觉得有趣又忍不住笑，探过头去逗她：“我被你踢的动不了，你把我背回去我就原谅你。”她听我这样说，面露为难的说道：“你长的高高壮壮，我实在是背不动你……要不我把你扶上马，我再牵马慢慢把你送回去好了。”
　　我见她当真了，再也忍不住笑，跳起来大笑道：“在下骨骼清奇，受了伤只要听几句软话就能自愈。公主殿下再多多夸夸在下，叫在下听的欢心，必然一点伤痛都没有了。”
　　我话音才落，就见这公主直接扬来一把沙子，全落入了我眼中：“无耻！”随后跨上我的马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人独自凌乱……
　　这死丫头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啊！
　　我在黑灯瞎火中一步一步摸回城中，躺下歇息后脑中总是想起那一阵“咯咯”的笑声。皇宫中的女子皆为宫规束缚，除了长相不同以外，性格竟全都是一样的畏畏缩缩。甚至于整个皇城中大户人家的女子，自幼便被以女德女训教习，养的全都如模具一般，而我是最不喜这样的。之前我从未见过像这婼羌公主般的女子，活泼、大胆。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若要有一人与我携手共度此生，必得是如她那般抱朴含真的女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