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8、第 8 章

　　又到了周一，又是一周的忙碌。和好多人不同，林书悦对周一的来临没有太大抵触。对于她来说，上班是件好事。自己多上一天班，离发工资的日子也就更近了一天，想到工资，林书悦心里又有些痒痒的满足感。对于刚毕业就换过一份工作的应届生来说，发工资和“猫吃鱼，狗吃肉”一样幸福，即使这肉不像肉，而更像是刚能塞住牙缝的肉丝儿。而加班，则会给你多吃两条肉丝的资本。
　　不过这个周一，林书悦接到了一个噩耗。她需要整理许多数据，并协助准备两个会议。这些数据是很难整理的，每个季度上头都会彻查一次。如果之前一直是林书悦在做还好，毕竟她自有一套做事情的方法，数据、底单都会随时整理归类，可是林书悦才来这个site两个多月，之前的前台留下相当多的糊涂账，而林书悦的任务，竟然是要把这些混乱甚至缺失的数据分类、统计和分析。林书悦想起了婉露，那会儿是婉露和林书悦一起来这边的site做前台的，婉露很认真地帮林书悦把弄得一团糟的柜子收拾干净，把所有单据分类装箱放到仓库里，不过由于之前的几任前台做事不细致，流程执行的不够严格，数据甚至底单都缺斤少两，林书悦还要费脑力一点一点分析计算，推测当时的真实情况把表格还原回去。她看了看身边新来的实习生，越发迫切怀念起婉露来。
　　如果婉露在，许多事情林书悦是不用操心的，婉露会很积极地料理妥当，而婉露在的时候，林书悦甚至可以连休三四天的假，不必因放心不下工作而不能安心休息。而现在这个实习生的态度和能力，林书悦实在不敢恭维。更何况眼下有这么大的工程，林书悦更没有理由走开了。
　　倒霉的是林书悦感冒了，明明是夏天，林书悦竟然患了伤风，每天都觉得自己的头特别大，昏昏沉沉，还不停地流眼泪打喷嚏。肖勤没有给林书悦关心，林书悦也没指望他会关心。更何况林书悦真的忙了起来，每天都要加班两三个小时。一时间，林书悦成了TC的奇观，大家都对前台加班几个钟头这件事表示不可思议。
　　帅哥林扬是每天都会提前走掉那种人，有的时候是去客户那里，有的时候是因为要出差，这都是林书悦后来和他聊天的时候知道的，开始的时候林书悦误以为他是那种工作不积极，天天提前溜走的人。没人见过林扬呆在公司里加班，他的电脑装了AT&T的系统，需要加班的时候直接抱着电脑回家就好。有一天林书悦发现林扬的sametime半夜还会在线，而那是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在打开的即时通讯工具。林书悦从别人的议论中偷听到，林扬是个忙到没时间恋爱的工作狂。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家好像被他当做隐居之用。这些消息本来是林书悦替婉露打听的，可是看到那么nice、那么好看的林扬，林书悦自己也会忍不住，不时YY一下。然而直觉告诉她，林扬只可以用来YY，这个看似清爽的男人，内心比她还要难以捉摸。
　　林书悦有林扬的号码，其实公司的系统里林扬有登记自己的手机号，但是林书悦一直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林扬本该出差却出现在公司里，而且一呆就是一整天，林书悦终于忍不住在sametime上问他是不是出差取消。
　　“晚上才走。呵呵，有心了。”
　　林书悦觉得自己特别“虎”，也就是东北话，普通话应该解释为鲁莽、缺心眼儿。自己其实“没心”，但是林扬一定以为自己和好多姑娘一样暗恋他。不过就这样吧，解释更麻烦，倒像自己心虚了似的。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林扬竟然主动和林书悦说话。
　　“你号码多少？我的是……（一串数字）”
　　林书悦不知道林扬怎么突然抽风问自己手机号，可是又不好不留，于是把手机号发给林扬，但是多一句话也不肯说。估计林扬看林书悦没有疑惑，便主动解释说有事情可以电话联系会方便些。林书悦觉得林扬这一次像把脑袋埋在地下的鸵鸟，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因为林书悦这里不只是前台，更是TC-TDL的总机，林扬怎么也不至于不知道总机是什么。然而林书悦没有自作多情，她只是觉得林扬的思维方式很奇怪，在这里大家想和前台搞好关系是没错的，但是这种拉近距离的方式太罕见了。
　　有一天下午，在二层办公的team同事孙彤需要到林书悦这里拿一把钥匙，孙彤出于懒惰不愿走下来取，便叫林书悦替她扔上去一层大厅和二层看台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林书悦瞅准没人的时候就使劲儿丢上去，然而第一次钥匙碰到栏杆弹了回来，林书悦只能捡起来重新狠命扔一次。这一次她忘了观察周围，孙彤拿到钥匙就跑了，林书悦标准的“现眼”姿势却被林扬看了个全程。林扬是从外面打完电话走进来的，他看到林书悦使劲全身力气扔一把小小的钥匙，温柔地说了一句“小心不要扭到腰”，然后问林书悦要了个纸杯，接了杯水，站在前台喝着。
　　“你最近好像总加班啊？”林扬问。
　　“是啊，事情比较多。”林书悦坐回座位，低头忙着。
　　林扬没再说什么，和林书悦寒暄了两句就进工区工作了。
　　然而加班已经半个小时的，当林书悦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她看到林扬的sametime居然还在线。林书悦这才意识到，林扬还没有离开公司——他也在加班。
　　实在是累了，而且她很好奇，就发了一条信息给林扬：
　　“你也加班么？”
　　“是啊，有个报告没有做完。”
　　“吃饭了没？”
　　“没有啊。你呢？”
　　“没呢，想回去随便吃点吧。”
　　“不要了，我请你吃便当吧，你来选，我付钱。”
　　林书悦觉得推脱谦让太假了，而且对于一个7级员工来说，请一个二级员工吃一顿盒饭真的不算是破费，就说：
　　“你挑食么？”
　　“绝对不挑。”
　　林书悦就随便定了两份便宜的盒饭，加起来正好20，等餐到的时候，ST（sametime或者sametime上说话）林扬说到了。林扬过了好一会出来取，问林书悦多少钱。
　　“50？”
　　“没那么多，我请你吧。”她觉得不好吃人家的，即使只是盒饭。
　　“30？”
　　林书悦想还是算了，就说才20，林扬很认真的找了一张20的给林书悦，然后愣愣地看了林书悦一下，那我先进去了”。十几分钟之后林书悦才反应过来，应该一起吃吧，好像林扬就是这个意思来着，于是就ST林扬问要不要一起。
　　“好啊。你来我这边吧，就在***的旁边。”
　　“我知道在哪里。稍等。”
　　林书悦不傻，她知道她应该抱着本去林扬边上加班。于是她收拾好东西，锁了柜子，背着包，抱着本，刷卡进工区，往林扬位置走去。
　　林扬见林书悦来了，便请她坐在他邻座的位置——中间没有间隔，接着又把他和邻座之间的东西全部清空，交谈的时候会不时地往林书悦的方向挪动转轮椅子，挪近了之后，说上两句话，又挪回来。晚餐很简单，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些话，大多数时候是在各忙各的工作。林扬没提出什么深刻的大话题，倒像是查户口一般问了林书悦很多基本信息，问家在哪里、现住哪里、多大年纪、什么专业等等：一个人入职登记表上能填的，他都问了；入职登记表上没有的，他也问了不少。但是当林书悦问他的同样问题的时候他却都想法子绕开不去回答。八点的时候工作差不多结束了，林扬说要打车去“见朋友”，因为不是一个方向便搭林书悦去坐地铁。一路上依然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不过他处处表现的很害羞。即使最温柔的时候，林扬看着也是单纯、真挚而羞涩的，眼神和笑容都好像很简单。
　　林书悦不明白，一个三十一岁的老男人怎么可以被自己——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女人——看到脸红。林书悦真的只是有些娇媚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盯着他，没有故意抛媚眼，林扬的脸居然就红的厉害，而且开始局促不安起来。这个男人害羞么？林书悦不知道，不过刚刚林扬回避她的很无害的问题，让她不禁提防起这个人来。林书悦看得出来，林扬对人有很明显的不信任，虽然总是很和气很温柔，但是他的私人世界是不会对人打开一点点的。更为有趣的是，他的私人世界所包括的范围，实在太大太大了。
　　一个人如果把太多简单的事都当做秘密，该是多么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