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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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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林书悦都沉浸在幸福中,午饭后回宿舍的路上,林书悦照旧从贴满孙骁拍的片子的宣传栏走过。从前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林书悦总是有些抑郁,这一次,她觉得很满足。她站在宣传栏前面,微笑着看着他的片子和署名,心里竟有些骄傲。老部长迎面走了来,笑着问林书悦看什么这么入神,林书悦指着孙骁的名字又指了指那些照片,说这都是他拍的啊。老部长看了看,说是啊,孙骁学长真的挺牛的,不知道自己毕业会是什么样。他接着说:
“我准备考研,现在开始复习了。你呢?”
林书悦心里轰的一声,愣住了。她竟从没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将来会怎样,又会在哪里,可还能和他在一个城市,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她,要怎么厚着脸皮和他在一起?
林书悦勉强笑笑,对老部长说没计划,反正是工作。
“那现在该找些好的实习了。”老部长建议道。
“要这么快啊……好,我研究研究。”
告别了老部长,林书悦瞥了一眼宣传板上孙骁的名字,便往宿舍走回去。此时的她突然发现,作为一个只身在北京漂着的女生,她曾幻想的未来竟然那么虚幻。如果自己曾经认真学习或者专注工作,此时的她也会有些放手去爱的底气,可是她毕竟没有。想到自己曾经经历的事情,林书悦深深怀疑起自己来。她甚至怀疑孙骁,怀疑眼下这幸福的真实性。刚刚满心的欢喜,此刻都成了嘲笑和不安。
在我们怀疑自己的时候总是会去打扰其他人,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些佐证。如果别人的评价是积极的,我们非但不会感到安慰,反而不去相信;而当人们的评价是消极,或只是摆出了不置可否的态度,我们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判断得到证实而深刻满足。这是一种较为普遍的病态,尤其体现在不自信的,或没安全感的人们身上。而作为没安全感的人物代表,林书悦此时居然想听到孙骁说他对她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不是。
一整个下午,林书悦不停给孙骁发短信,好像只是想让他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孙骁开始还会说“不要乱想”“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之类的话,后来好久不再回复。林书悦觉得自己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她认定这场幸福是她一厢情愿。她继续她的咄咄逼人,而终于,在傍晚时候,孙骁被逼到无可奈何,那是那场爱恋中的最后一条短信:
“丫头
刚被人开导
你还小
或许忘了我对你最好
从今以后
我只是个学长兼同事
愿你一切都好
好好学习
好好工作
好好照顾自己
这样,你会开心了吧?”
按林书悦设定的场景,自己的判断得到这样的证明,她应该如释重负般冷笑,然而她哭了,就那么躺在床上,没有声音,眼泪不停地流着,任她怎么想冷笑也都笑不出。林书悦没试过这么大颗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滚,她甚至有些惊慌,鬓角顷刻便湿透了,枕头也湿了一块。林书悦见止不住哭,便索性哭出声来,哭着哭着,哭累了,林书悦就那么睡了。
24小时之后的日子不再有孙骁,虽然林书悦总会想起他,不过也只是想起。有那么一次,林书悦实在难受,想着把自己灌醉就好了。偏偏她的酒量生来就不小,白的啤的喝了好多,却只能借着酒劲儿撒疯,并不能真的麻醉自己的脑子。正巧住别的宿舍的班里同学过生日,一堆人在分雪碧和果汁,林书悦觉得渴了就抓过雪碧喝了一杯,立刻就醉了。醉酒的时候,她迷迷糊糊记得自己逼着傅小凡打了几个电话,还记得傅小凡看着自己心疼地哭了,之后的记忆一片模糊。那一次醉酒对林书悦的形象影响不小,可是做也做过了,还能如何?酒醉之后,林书悦果然好了很多。
人是要发泄的,醉酒的人不是软弱,是寂寞,却又无可奈何。
林书悦苦笑了一下,想起她和孙骁之间那些短暂却又深刻的故事,心里难说出来的滋味,不是无奈,不是怀念,不是伤感,不是遗憾,但又都有一点点……
一如林书悦所料,这个周末肖勤没有找她,也没提起要找她。林书悦不知道肖勤是想不起来自己,还是不想想起自己来,不过一直都是她主动约他。一般肖勤会说不确定,林书悦就会空出自己全部的时间,生怕肖勤什么时候有空。林书悦觉得这种感觉就像宫里寂寞的嫔妃在等皇帝的临幸,经常是望眼欲穿仍不见圣驾降临。有一次林书悦忍不住和肖勤吵架的时候把自己这个结论拿了出来,肖勤显然不乐意,却只说“临幸这个词用的真好”。肖勤一般是不会吵架的,他只会逃避,然后和林书悦说要沟通,等出了问题需要沟通就继续逃避。林书悦知道沟通和信任有多重要,肖勤拒绝和林书悦沟通,更对她诸多不信任。林书悦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肖勤的事,却始终没被他认定。
其实林书悦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让孙骁失望的小丫头,可是孙骁无法知道。知道林书悦长大的人,却说自己害怕那样的林书悦,根本不懂得珍惜。
肖勤同学24小时没有理会林书悦,没有短信,不接电话,林书悦突然觉得这种状态很恶心,她更生自己的气,为什么已经一年了,才觉得恶心。她身边的女人都说如果还在恋爱阶段就不关心不纠缠,那么结了婚没人会心疼她在意她,更何况刚刚一年的恋情,正该是最“粘”的时候呢。林书悦突然觉得不粘也罢,她也是时候做些自己的事情了。她甚至感谢肖勤,如果没有他“蒸发”的这段时间,林书悦是没有时间那么深刻怀念孙骁的。
周六就要过去了,晚上十一点十分,林书悦本来想无视肖勤,可是又实在忍不住。开始的时候还是关心,怕他不理不回复是出了什么事,后来林书悦明白了,无论有事没事,林书悦对他来说永远都是最让他想躲避的那个“事”。林书悦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肖勤,只能以之前整理、比较过的聊天和短信记录来安慰自己,说“男人都这样”。可是她心里清楚,真正能称为“男人”的人,必然不是这个样子。
林书悦终于还是忍不住,拨了肖勤的电话。
“喂。”
居然有人接听了。
“喂啊,你在哪里呢?”
“干嘛啊!”肖勤十分不耐烦。他觉得林书悦真是讨厌,这么晚了还要找自己。
“你在哪呢?还不上线呢。”
“刚回宿舍,收拾下就睡了。不开电脑了。”
“哦,怎么这么晚啊?”
“你还有事么?没事我要睡了!”
林书悦突然很后悔打了这个电话。这样的男人,自己为什么还在坚持呢?早该在他第一次说分手的时候就分开,免得天天生气受委屈。
“拜拜!”林书悦说着,挂断了电话。刚和肖勤熟络那会儿,林书悦曾经说不要说“拜拜”“再见”,永远只说“晚安”或者“安”,看来这次她是真的被激怒了。
然而被激怒也是林书悦自己的事情,肖勤根本没在意。对于他来说,林书悦说“拜拜”和说“晚安”是没有区别的,挂了电话就是好事一件。对此,林书悦心里都清楚,她感觉得到,她彻彻底底失望了。
星期天早上睁眼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虽然不是很饿,但是林书悦觉得浑身没力气,她想是该吃食了,要不然身体扛不住。习惯性地看了看手机,除了10086雷打不动的新闻早报和生活播报的问候之外,没有一条短信。林书悦突然很不想动,昨晚她梦到的太多太多,她想念很多人。于是她打给她可以什么都可以讲的夏雪,打给几个在北京的高中同学,打给爸爸、妈妈,打给妹妹安安。安安还在睡觉,她们整个宿舍都在睡觉,做贼一样讲了两句安安就挂断了电话。林书悦觉得自己和安安的距离好像是远了,虽然比起小时候的没心没肺,现在她们更加肯对彼此掏心掏肺,但确确实实远了。林书悦知道,总有一天,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所能关心照料的就只有妈妈爸爸,还有未来的老公。
这是第一次,林书悦觉得这个老公不应该是肖勤。这个星期天,也是林书悦第一次不再等待肖勤的消息。林书悦读了一本中文版的阿加莎,《东方快车谋杀案》,又玩了会游戏,又计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开支,到厨房弄两样有意思的甜品,回到屋子抱抱林书悦的狗狗“百度”,收拾收拾屋子。夏天了,该把过去的东西晒晒装箱,把今后要用的东西准备出来,整理清楚。
很晚的时候,肖勤上线了,随便“嗯”“啊”了两句,又下线了。林书悦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没有感觉。凡事关心则乱,如果不关心,是怎么也影响不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