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4、第 4 章

　　两个夜晚
　　那时候，孙骁还是傅小凡和陈晨他们心中的神，或许只有林书悦心里知道，这个神其实动了凡心。
　　作为“神”，孙骁居然是有女朋友的。不过在他毕业之前一年的光景，他们不知道怎么谈过，就那么悄悄分手了，以至于没有人知道这个八卦。作为孙骁的朋友，有些人总会知道的，可他们知道也是不会轻易去说的。但是林书悦偏偏知道这个八卦，只是无聊的时候发短信，随便聊了起来，问到了，孙骁就说了。林书悦说孙骁不会懂她的一些心事，孙骁却说自己“不是木头”“也是男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也会冲动”“也会动心”，林书悦觉得这个话题不安全了，随口说你有女朋友还动什么心，孙骁就只说了一句“她去澳洲读书，分手了”。林书悦忙说“对不起”，她觉得孙骁该是爱那个去澳洲的学姐的，却没想孙骁仍然冷冷淡淡，说：“没关系，你道什么歉，分了对大家都好。”林书悦明白这个“都好”确实是件都好的事情，可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很难、很疼，可是林书悦死也想不到这种“好”有一天终于也发生在她身上。那个冷血的“神”，舍得他自己的一切真心，只因为他觉得这样是“好”，尤其是对他爱的女生好。
　　不过孙骁和女朋友分手了，林书悦就不忌讳和他联络了，虽然自己有男朋友，可是家里不甚满意，傅小凡更是不满——因为林书悦觉得那男生太幼稚而闹得不愉快的时候，他竟一口咬定林书悦不满是因为傅小凡和安安（林书悦唯一的表妹）挑唆的。本来傅小凡和安安对他印象都还不错，可是那小男生——叫他小C吧——这么一闹，她俩都倒戈了。迟早要分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林书悦不想撑下去了，所以也就没有了道德感。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不用TT的男人，不需要你对他有什么责任感，因为他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然而让林书悦真的相信一切变得微妙是又几月之后的一件事。

　　2011-6-27

　　林书悦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就那么喜欢上孙骁的，毕竟喜欢他的人太多，而林书悦自觉和孙骁之间还是有相当的距离，这种无果的感情她从来不会要。最重要的，还是她相信，即使和女朋友分了手，孙骁仍是打死也不会看上自己这么个毛丫头。
　　有一天，小C同学照旧穿过半个北京城区去林书悦的学校看她，两个人一起吃了饭，去网吧联机打了会游戏，天黑之后小C同学才离开——其实这点小C做的特别好，总是不怕苦不怕累穿过大半个北京城也要去看女朋友，而且风雨无阻，在这点上我们的肖勤是怎么都比不上了。说回小C，林书悦送他上地铁之后便返回了学校。回到宿舍，林书悦悠闲地收拾着东西，心里想着小C有些地方做的还是蛮好的，要就这么分手也确实太对不起人家，可转念又想，既然家里不满意两个人又经常吵架也就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那早点分手也不至于耽误了彼此。正纠结着，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林书悦没多想就打开了。
　　竟然是孙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刚似乎看到你了。”
　　林书悦的心不禁紧了一下，若真是看到了，岂不是看到了自己和小C两个人在一起了么？若是没话找话那是最好，可那貌似不可能。虽然自己没有对孙骁隐瞒过任何事情，可林书悦还是说不出的紧张。林书悦起初并没意识到，对于孙骁，她实实在在地在意了，她心里只是盘算着要回复什么。装作没看见不回复是不能的，孙骁知道自己几乎有手机依赖症，短信、电话很难被林书悦miss掉；可是要回复却怎么回复呢？林书悦终于还是假装镇定：
　　“呵呵，是么。在哪啊？”
　　“在哪里”，许多时候可以包含很多隐藏的信息，要是你知道自己在哪里被人看到了，那个“哪里”你做了什么大抵还是有印象的。林书悦觉得自己这一问还是挺聪明的，同时更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大不了就是这个那个餐厅里，这个那个小路上，再不济就是地铁站。没想到孙骁只是说“就刚刚，校门口”。林书悦刚觉得可以安下心了，不料孙骁又发了一条过来，就三个字：
　　“你自己。”
　　林书悦先是紧张，随后觉得又羞又恼，之后就是完完全全的生气了。她心里想孙骁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自己”，那不就明摆着不是我自己么，你看见什么你就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啊，这是逗姐姐玩儿呢么……林书悦突然不恼了，她蓦然明白，孙骁不是在逗她。他只是在说：“我看到了。”
　　林书悦不再恼他，更主要的是，她发现，她在乎他的感受。
　　这样的想法在林书悦脑袋里没能呆上很久，随后的日子仍然是不紧不慢的联系，甚至没有联系。直到那么一天之后，林书悦知道，那样凄凉的目光，自己纵使粉身碎骨也不敢辜负，即便辜负，也是为自己，不能因为其他男人。
　　尤其是一个不戴TT的幼稚粘人撒娇无止境的小男生。
　　那是系里的配音晚会，林书悦大二了，已经是老部长保荐的新部长，她带着男朋友兴冲冲地来看系里的配音晚会，因为这个晚会从来做的很精致，林书悦还是想骄傲给C小男生看一看的，因为C小男生在任何一方面都不大会尊重她。于是林书悦去地铁站接了C小男生来，拉着他的手一路奔到晚会所在的报告厅，踏进大门的一刻，林书悦的笑僵住了。
　　她不是最先僵住的那个人，孙骁才是。孙骁作为老主席被新任主席请了回来捧场，三个新主席和其他几个什么人——林书悦没敢看清——围着孙骁，有说有笑就从正门对面的回廊走了过来，在孙骁看到林书悦拉着C小男生的手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就那么僵住了，死死的盯着林书悦。他是失态了，所以林书悦也僵住了，看到也就罢了，他竟然失态了。那一刻，一切都清晰了，这老东西就是在乎林书悦，还偏偏要端出一个无心的架势出来。谁都不是傻子，连某新任副主席——和孙骁一届的一个学姐——都觉得气氛不对，马上热情地和林书悦打招呼，林书悦顺势笑了笑，拉着C小男生继续往会场里蹿。她真的恨不得一下子就能蹿进去，省得对着孙骁那张仍然僵住写着失望和愤怒的受到了打击的脸，还有旁边几个八卦又不失精准的人们满脸的讪笑。晚会很好看，但是林书悦却不能十分享受，在她心里，有另一件不知是悲是喜的事，已经满占了她的念头。
　　那一晚，那一眼，无论是谁的心，林书悦都敢确定了。

　　林书悦很清楚她有多么想得到孙骁。
　　女人意图勾引并且想要得到一个男人，要么是为了窥探他的内心，要么就是觊觎他的钱包；即使是爱，也是想要了解，甚至如财产一般据为己有。然而林书悦对孙骁，竟不是为了这些。他和她之间的交流既然不需要语言和热度，她自然是深知他心的。至于钱包，林书悦一向不看重——她始终想要自己赚足够的钱，不愿依靠男人。那么，她就是想得到他。不一定要做他的女朋友，没那么多“明媒正娶”般的企图，但是她要实实在在的得到他，得到那么一个肩膀，一个怀抱，一个浅吻，还有，一颗真心。即使那颗心不能为她跳一辈子，她也要掌握在它为她而动的那一瞬；在那么一瞬间，她要触碰得到那颗心，还有拥有那颗心的那个男人。
　　林书悦其实是不屑于勾引男孩子的，可是她的不经意和不在意就是能吸引许多那些不怕死的家伙。大多时候林书悦会深深觉得这些人粗俗和鄙陋，可有时，当这个“不要命的”男孩子是那种善于文采的或心地良善的一类的时候，林书悦就容易莫名心疼。所以她总是在搞混了同情和感情之后和人家搅在一起，等发现不是爱的时候又决绝地分手。饶是这样，“不要命的”大都依旧不要命着，还是关心她体贴她，甚至扬言要等她多少年。林书悦总会无奈地安慰，然后不齿地冷笑：这世道，谁也不会等谁了，真让你等到了，你会珍惜么，爱情是两个人的，若我爱你你等到了也算好事，可是我有的只是对你当初死缠烂打的感动和对你某点好处的同情。如果一段恋情因为有人不爱而决心分手了，林书悦认为，那就要分的潇洒一些。反正她/他都不爱，何苦为难自己？她始终是那个样子，想就做了，不做只是因为不想。
　　林书悦知道自己这么对待别人的感情会遭报应，她也遭过天大的报应了，可是她依然我行我素一般坚持她的观点。老天总会给他想给林书悦的，是你的则由你选择，多余的想要也要不来。
　　她要孙骁，因为她现在确定这个男人可以是她的。
　　可是她想不到，当这个男人真的可以是自己的时候，她竟退缩了；当这个男人再次靠近的时候，她竟又以那样的方式逼走了他。而有些东西，从那时起，就不再了。
　　那是和长安街密不可分的一夜，那般长，那般深沉，一路走过没留脚印，却处处都是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