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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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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让林书悦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傅小凡还真的动了心。
之后打电话哭诉或只是哭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搞得林书悦都怕傅小凡在那记者十月份大婚的当天去抢亲,只能反复以“有缘无分”之类的自己都不相信的狗屁话去安慰傅小凡。傅小凡比较乖,可能因为林书悦一直都有很多鬼主意,傅小凡习惯找她来安慰自己,而通常不论林书悦给了什么样的安慰,即使逻辑不伦不类的,傅小凡也总会好很多。林书悦最担心的还是傅小凡会沉不住气,最终和陈晨挑明说自己心里装了其他人要分手,陈晨虽然不大会处世,但对傅小凡确实是真心,各方面条件也都不错,一旦失去了,恐怕傅小凡会后悔一辈子,也自责一辈子。好在直到最后傅小凡一直坚持着没有告诉陈晨,始终只是找林书悦发泄。
其实林书悦特别想跟傅小凡说不要理那个家伙,你看他都要结婚的人了还和你玩暧昧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连傅小凡的台词林书悦都想好了,一定是:
“他只是找到了对的人,要是我和他在一起,他就不会找别人了。我觉得他现在不是真的幸福。”
林书悦会这么想,一是相信傅小凡的自信,二是最后一句关于王记者“不幸福”的论断傅小凡明白表述过。所以这话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反倒容易把自己逼到死角。还有,林书悦自己也遇到过暧昧不清的人——孙骁,所以这条理由连自己都难以说服,发生在谁身上,该拿脑袋撞墙也还都是要义无反顾地撞上去的。最关键的是,孙骁那次暧昧傅小凡知道的很清楚。自己这种慷慨陈词糊弄鬼也许还有戏,糊弄傅小凡还是算了。除非更公正愤懑地连孙骁一起骂,可是那样也搭上了自己,岂不是让自己更不可信了?
然而终于有一天傅小凡折腾够了,跟林书悦说以后都不要再提起王记者了,她想和陈晨安安分分过日子。林书悦问究竟怎么了,傅小凡说只是想通了,不是她的,她也没办法去抢,也不会去抢,她更不能对不起陈晨,让家里对她的作为失望。傅小凡说的十分平静,平静到让林书悦伤心。能有这样一个值得自己放弃这么多的男朋友,还有同样值得的男朋友的家人,其实真的很幸福。
而林书悦,是众所周知的”真性情”的人,说白了,就是江湖气、敢作敢为、不拘小节,好多时候人们喜欢问为什么,林书悦喜欢研究别人的“为什么”,却从不研究自己的。对林书悦来说,大多数事情,想做就去做了,没去做就是因为不想,甚至没有“喜欢”“不喜欢”,喜欢的可以不做,不喜欢的也可能照做不误。什么事情,只有“想”与“不想”,没有太多理由。做事情要理由,无非是为了冠冕堂皇,究其本质是招摇撞骗去了。
不过林书悦心里清楚,这种性格看似潇洒不羁,其实内心寂寞,也更容易犯下错,招人白眼。大多数人都是中规中矩的,即使家教不良,气质不佳,也总要装出个高贵正派的样子来,正像金庸武侠里,那些邪里邪气的人其实内心总是真正良善的,因为够表里如一。无数的人给林书悦的评价竟然是“古灵精怪”。
包括孙骁。
对于林书悦来说,孙骁就是那一位知己。
林书悦常常会狗血地在纸上写着夏雨荷姐姐那句话“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可是仍然感激上苍,让我有这个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否则,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虽然林书悦很瞧不起琼瑶的诗,但这一句林书悦喜欢。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刚好道出了她的心声。擦身而过的时候,不要想着“过”,而应该更多地感激老天让你有这个“过”的机会,过不就是have done么,have done不就是do过了么?
孙骁是大林书悦两届的学长,他们两个之间比较微妙,比暧昧多,比爱情又确实少。第一次见到孙骁是在大一的一次辩论会上,林书悦不是辩手,但是她和傅小凡所在的学习部正是承办人,而林书悦更是一个不安分的观众。看着台上双方八个辩手的辩论林书悦恨不得冲上去挨个教育一番,叫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辩论。可是她不能,尤其作为本系的辩论赛承办人,她更加不能。好容易挨到观众互动的环节,终于可以对对方辩手提问了,对方观众拿走了第一个机会,指出两点林书悦他们系里辩手的漏洞,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方辩手显然有些失措,不过还是勉强答过了。“当老娘是死的啊你们。”林书悦再按耐不住了,十分激动地举起了手,主持人自然会给承办人一些面子,林书悦果然得到了她盼望的机会。她仍然是从容地、面不改色地缓缓地站了起来,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扑通扑通敲鼓似的不安稳,礼貌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先是优雅地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只说自己是哪个系的,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对方辩友。说到这里林书悦其实颇有些沾沾自喜,因为她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会让自己十分痛快,但是估计对方难有人痛快了。于是,在一段优雅之后,林书悦一口气指出对方辩手刚刚辩论时的七个失误或者似是而非的悖论,然后随意提了一个问题问对方三辩——一个看着就老实的男生,然后,又优雅地坐回座位。果然,那个男生支支吾吾答得个乱七八糟,林书悦此时倒没有了刚那份得意,反倒觉得对不起这个男生。挺老实的一个孩子,干嘛要来辩论,还要是三辩……
然而就在林书悦坐下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部长站着和一个人聊天,而那个人就那么看着林书悦,眼神淡然却很有力,深邃到林书悦几乎想不明就里就深陷进去。后来林书悦想明白了,那种眼神叫淡定。那人看了林书悦一眼,微微点头,眼里有的是鼓励。当时林书悦只是想,这个人不是部里的,那就应该是辩论协会的,至于那个令人深陷的眼神她也没有深究。
此时“三辩”终于答完了,对方阵营里便站起了一个人,凭其气势,林书悦她们知道这人是个不省油的学长。那人果然是对林书悦有些不满,可是林书悦句句都切中要害,又没有违反规则,他也不好发作,便只是“友谊”“和谐”的讲了一堆道理。林书悦心里十分不屑,因为她深刻知道这是一个不甚有本事却又以能者自居、明明想要占到便宜还要占得高雅的伪君子,可是林书悦更明白,现在她没有发言的权利,更没有立场,毕竟是自己让对方觉得“不和谐”了嘛,奶奶的憋气。在对方的狗屁“团结论”发表结束之际,“伪君子”还提了个叫“李彬”的名字,林书悦心想这辩手里没有叫李彬的啊,部长也不是这个名字,自己更不是。正郁闷着呢,那个和部长聊天的人礼貌地给了“伪君子”一个回应,强调了一下英语系(林书悦他们所在的系)绝对不会不爱团结,请对方不要因为辩论太紧张而“不小心”误解了英语系,语气十分平和,但是措辞咄咄逼人。然后,那人说:
“最后有一点,是我个人有失礼貌了,我想说明一点——我叫孙骁,不是李彬。”
“伪君子”尴尬了起来,林书悦很明白,这样的一个男生——在他还不甚成熟,在他宣扬自己的“团结和谐论”的时候却藏了刀子在论调里是多么的自以为是,而因为话扯得太开而没兜住刀子被另一个被激怒了连“和谐”都不要的男生反击,轻轻一抖便抖掉他的刀子,众目睽睽之下“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更又自以为是叫了人家的名字,结果只是叫错了——此时会有多么的难堪。林书悦面不改色,但是心里想的却是我给你找个地缝吧,你给我把锹我就把你挖,不要钱:那叫一个美啊。她忍不住看了一下那个同样面不改色的男生,他的眼神里连一点得意都没有,只是仍然定定地看着林书悦。那一刻,时间停止了。
时间确实停止了,直到如今,经历了多少人多少事,林书悦仍然觉得自己还活在那个眼神里。的确,那就是孙骁,林书悦一个人的孙骁。那个孙骁,有本事控制住自己,不回应任何表白,有本事看清事实,先和出国的女朋友和平分手,有本事有一本一本的光辉事迹,有本事做了一件又一件不简单的事情,却栽给过林书悦。
作为回报,林书悦或许栽的更狠更彻底。林书悦之所以能迷住男人不单单靠脸蛋,她不会化妆不爱打扮,虽然素颜却总比别人更妖艳,即使淡妆也依旧清纯,“淡妆浓抹总相宜”,或许就是这样。林书悦不是“天人”,却足以让任何别人多看一眼。脸蛋、身段其实都是假的,迟早要没有的,这是林书悦的妈妈教的,所以林书悦从小就读书写字,加上她万里挑一的音乐天赋和作为女人不该有的聪明头脑,能赋诗词,善针线,更烧得一手好菜,更有古怪的想法和脾气,要男人栽过来还是很容易的。
孙骁在外表上没有太多的优势,比林书悦更不善装扮自己,但饶是这样一个男人走在路上,仍然足够引人注目。就是那股子气势,说不出来的深沉和笃定,和他的年纪不相符。林书悦不知道他究竟承担了多少,经历了多少,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简历,那么强的气场,但是林书悦知道,她喜欢。
林书悦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让孙骁动心,而且动的那么彻底,可是两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致,才能那么迅速将一切扑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偶尔内心躁动不安,淡淡一条短信息,或者去对方的页面看上一眼,除了足迹,不留其他痕迹。林书悦知道,自己那么细致地经营着当初的校内今天的人人,更大一部分是为了孙骁。而她也知道,孙骁会在想她又不肯找她的时候,来她页面看上一眼。
林书悦总是想着动心的那晚,和而后动情的那晚,可是一切就在那里,就在过去,再摸不到,嗅不到,却于每次想起都愈加清晰。那是怎样的两个人,那么一致,那么心有灵犀,那么不需要语言……
林书悦想起了孙骁,于是打开了自己的人人主页,昨天凌晨两点四十五,他来过。林书悦淡淡地笑了,想着“那么晚还不睡”,却很满足。她信任孙骁,莫名的,无条件的,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相信他做一切都有他的理由。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信他爱自己,终于导致错过而抱憾终身呢?
不经意一瞥,看到“特别好友”一栏里赫然一个名字——肖勤。呵呵,对啊,自己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须得安分了。林书悦笑了笑,无奈,平静,心却生疼。
反正,孙骁就要离开了,而且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