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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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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认定林扬是不会回来的,林书悦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乱想,她设想着林扬突然回来之后的各种反应,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各种各样的情节,比如林扬和Michael剑拔弩张,比如他一言不发摔门而去,比如他就不声不响也睡进这屋子来故作亲热给Michael看……无论哪一种情景,林书悦都十分不愿意看到,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错有些心虚,而是不管怎样,她都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林书悦仔细想了想,虽然Michael给了她种种感动,可她内心里喜欢的还是林扬,之所以会为难,正是因为Michael对自己太好,不忍心伤了他。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人性的确是贪婪而自私的,她既不认为自己会接受Michael,又不想轻易放过,因为她不知道林扬会给她怎样的明天。林扬给的明天,无关于贫富,却会牵动她的幸福。
如果这时候林扬冲进来,像无数狗血剧的桥段一样,两个男人都让她做决定,分别牵着她的一只手,要她立刻做出一个决断,她会怎么选择呢?林书悦想了很久,还是得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来,她觉得那种被人争的感觉过于尴尬。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主人公在此时要么不做选择,要么选择那个自己不爱的,在那样的情况下,谁都会迷茫慌乱,自我保护的本能就会占上风,选择那个更爱自己而自己甚至不爱的人,更像是为了规避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可能受到的伤害。不做选择的人,要么是心底厌烦这种气氛,要么是足够理智到容后再议的。林书悦希望自己是那个“容后再议”的,可是又实在想不出拖延之后还有什么新的出路。
胡思乱想了很久,林书悦觉得脑袋生疼,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狠狠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快点睡觉。林扬是不会回来的,没有那么多狗血的事会接二连三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反复告诉自己,心里却越发不安了起来。许是被刚刚的梦吓到了,许是自己内心里也觉得这事不妥,但事已至此,除了好好睡觉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可做。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是11点多了,明天既然准备上班,就还是睡下最好。明天一早送走Michael,之后自己去上班。Michael一定会要送她,那样虽然可以满足一下虚荣心,让那些叽里呱啦的人们看着眼气一回,不过倒又把自己绕进去,回头林扬会来再听说,就更难解释了。男人送女人去上班的话,要说是起大早来接的未免牵强,人们最正常的想法却只能不正常——二人原本一起过夜,然后早起来送的。林书悦不介意给大家谈资,但却害怕林扬想的太偏拉不回来,只好把争口闲气的心思压下来。
想到林扬,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让她轻易悲伤快乐的男人,比当初的孙骁倒不差什么了,一样的让人纠结,一样难拿起,一样难放下。
林书悦心里猛地一惊,她爬起来仔细看了下时间,又反复看了看手机,心里一直疑惑,虽然想要开电脑确认,却又不好去叫Michael。她突然觉得用手机上网原来是件那么便利的事情,此时真的需要才有些抓瞎。她不是不敢去叫Michael起床然后回自己房间上网,只是如果她担心的成真了,那此刻回去更加让人不安。
她记得,林扬的飞机,应该正是开始下雨的那个时候起飞。这场暴雨突如其来,林扬今天是无论如何走不成的,而一天的会议耽误了,之后的行程大抵就没有用了。那么林扬,此刻还在北京,或许就在回来的路上,甚至,他将要到家了。
林书悦紧张起来。她略有些焦躁,觉得此时起来也不是,继续睡觉又不可能。她反复想过,觉得如果等林扬回来,自己倒被动了。到时候百口莫辩不说,Michael也委屈,林扬更难堪。那么不如她主动。林书悦拿出手机,拨了林扬的号码。
果然是可以接通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没上飞机,还是已经抵达。林书悦的心一直在慌里慌张地跳着,脑子里不停盘算要怎么开场怎么套取信息,可是她明显感觉到如果林扬真的接通了电话,自己反而会乱了阵脚,因为这种尴尬的情形,不管说什么,回头想起来都总像是错的。就只问起飞是否顺利,如果没走成,再问他现在在哪里吧。
事实已经响过两遍,林扬却始终没有接电话。林书悦觉得两遍依然是很多了,若他回过来自己却没什么要紧的事,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若说是因为自己生病难受或者打雷害怕,万一林扬果然还在北京,自己倒没有一点退路了。于是她决定放弃,也不需要发短信解释打电话的理由,他一直不回复才是最好的。
此刻的林书悦竟然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似乎听到了短信的声音。她懒懒地抓过手机看了一下,立刻清醒了。是林扬发的,只是问:
“你睡了么?”
她只好回:“还没。”刚要就这么发过去,突然觉得不妥。于是她又写了一句:
“下雨打雷,不是很容易睡着。”
“是不是害怕了?我很快回去,别怕。”
看到这条短信,林书悦突然觉得崩溃,林扬竟然说“别怕”,他不知道她此刻最怕的就是他的“很快回去”。
虽说林扬的出现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林书悦的心里还是紧张了一下,咚咚地狠跳了一会儿。这一紧张,她的脸竟烫了起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探头说:
“我在煮粥,手里拿着勺子,不方便走开。你吃了早饭没?”
“哦,没有。”其实林扬是吃了东西才回来的,不过此刻很想吃她做的早餐,即使只是白粥咸菜,他不过是要那一种感觉,一份难得有的温馨和满足。
林扬进门,刚要将箱子提回房间,却看到自己的房门大开。虽然觉得奇怪,他也没多想什么,只是猜测林书悦刚收拾了他的房间之类的,都是最简单的解释。他将箱子暂时放在阳台门口,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她的落地灯就那么杵在那。这盏灯她睡觉是要开着的,没有理由放在自己的卧室。他心里突然一酸,难道这孩子因为害怕,竟然睡到自己的床上来寻找安慰?
想到这里,林扬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在心底他是快乐的,甚至有声音在欢呼,让他几乎笑出声来,原来这丫头心里是有自己的,而且这么暧昧,甚至睡到了自己的床上。但这样的感情让他觉得太突然,一直以为她是不拿自己当回事的,即使喜欢也不过是一点点心动而已,没想到她已然动情,并十分待重自己,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一会儿要如何开口,如何确定,今后又要如何待她。
而厨房里的林书悦,想的显然是另一件事。她听到林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想即使他没注意房门开着的事,也一定看到了那架落地灯。那么他心里应该有数,知道自己是在他的房间睡的。她设想他将开口问,自然就可以引到她将房间空出来的事情,那么一切就都简单了,不过接着说下去而已。她又想,即使他不开口问,她亦会主动问他是否注意到房门大开和台灯“错位”的事,那么之后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正想着,她觉得有人盯着她,回头看时,正是林扬站在厨房的拉门处,温柔地看着。被他这么盯着,她本来就心虚,此刻更加局促,只能装傻问道:
“是不是饿了?”
“饿了。”他答道,语气再平和不过。
“倒是也可以吃了,将就着吧。”她说着,关了火,拿过刚洗好的碗,盛了两小碗粥,回身轻轻放在餐桌上,桌子上有原本放好的豆豉和洗过的餐具。她抬眼看了下林扬,他仍站在那里,虽然不笑,却极其温柔。林书悦突然觉得心口一紧,她不知道自己一会儿的坦白会换来什么样的结局,不知道林扬是否还会这么温柔地看着她。
林扬慢慢坐下,仍是目不转睛看着她,她突然很好奇,他的态度绝不像没吃早餐,便问:
“你不是饿了么?我怎么觉得你是吃过了?”
“呵呵,是吃了一点,不过没吃饱啊。”说着,他低头看了下她准备的早餐,意料之外的清淡,他问,“怎么这么清淡呢?你不是爱吃鸡蛋么?家里没有啦?”
“我感冒了,不能吃那个。”他果然记得自己的好恶,听到他简简单单说出,林书悦越发心酸难过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想说这件事,她跟自己说反正也没什么,无事生非倒不好,不如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她又知道,Michael睡过自己的床,她更睡了林扬的床,将来无论自己躺在哪张床上,昨天的事情都会被她狠狠想起。虽然说到底是没什么,但是心里有了秘密,做什么都不能尽情,连爱,也会爱的唯唯诺诺,见不得光。
“感冒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么?吃药了没……”
林扬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林书悦抬头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说:
“都能煮粥,你猜呢?有点发烧吧,一会儿吃了饭再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林扬还要说什么,看她懒懒的,他就也不开口了,想先吃饭再吃药也不错,要怎么哄她多吃一些才好。
林书悦的心里,却在盘算开场白。
等了几分钟,半碗粥都吃下去了,林扬还只是微微笑着,不问什么,林书悦终于忍不住了,抬眼直直看着他,问:
“你看见我的落地灯没?”
林扬想难道这姑娘要反过来表白么,只好胡乱应了句“看见了”,林书悦继续看着他,说:
“看见了,怎么不问呢?”
“问什么?”
“问我昨晚上在哪里睡的。”
“哦,这个……我能猜到的……”他说着,低了一下头,接着抬头看着她,微笑比之前更开了一些,眼神里也不只是温柔,慢慢的竟多是期盼。
“我睡的你的床,”她不敢再看他的眸子,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粥碗,继续说道,“那我的床空着干什么呢。”
起初林扬没有反应过来,待他明白林书悦话里有话之后,心里十分疑惑,他实在想不出她的床留下干什么,貌似只有“有客来访”才能解释,不过她的表情又实在怪异,难道这个“客”竟是出乎意料的一位?他开始不安了起来,他几乎觉得她就要离开他了。
“我觉得,我睡你的床,你会开心一些,比起让别人睡我床给你的不愉快,这样……是不是更好?”
她仍是不敢抬头看他。他听的稀里糊涂的,实在不知道她的重点在哪里。反复想了一下,应该是有一个让他不愉快的人睡了她的床,他想了很久,不知道是她的前男友,还是新男友。不过既然分床睡,总还是好的。他十分不想再听她说下去,生怕接下来的内容里有什么他难以承受的,却又难以控制地关心,迫切要知道事实究竟如何。
“就是那个害你生气的外国人,听说我病了,跑来看我,结果被大雨困住了。”她顿了一下,仔细听了听,发现林扬没有接过话题的意思,她也不敢抬头,只好继续埋着头说,“我是换了床单给他的,而且刚早起的时候也把他睡过的床单收起来了,现在洗衣机里,还没来得及洗。不过我就那么睡的你的床,这样子,我会睡的安稳。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反感吧。”
等了很久,仍不见林扬答话,这样的沉默真的是场煎熬,林书悦觉得弄出些声音可以缓和她的尴尬,于是低头摆弄起了勺子,叮叮当当舀起了粥,又哗啦啦倾回碗里。可是这样的声音倒更让人不安起来,她觉得以静制动才是对的,于是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他不好开口让她滚蛋,她只有自己走了。饶是脸皮再厚,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此刻不该再留下去了,一没立场,二没脸面,三,谁都想要有一点尊严。她需要离开,给彼此都留一些体面。
“对不起。你可以继续生气,不过我觉得可能不值得。我会尽快搬走的,不好意思,还是要赖在这里两天。”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了勇气,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要死就死吧,说都说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扬就那么看着林书悦,良久,酸酸地问了一句:
“你要搬走,还怎么洗他睡过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