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29、第 29 章

　　Michael刚说要来，林书悦就立刻联系不到他，尝试拨过几次电话之后，她放弃了，心想要来看就来吧，百无聊赖的时候，她测了□□温，仍然是38度多。
　　林书悦突然很想哭。人在生病的时候是十分脆弱的，尤其是一个人在外地打拼，又遇到这么多让人不开心的事情。Michael确实能给她温暖，但是她心里仍然想的是林扬。她开始后悔和林扬闹得那么僵，因为自己找不到台阶下。其实生病就是很好的一个台阶，可是林书悦不乐意。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倔劲儿，让她怎么都不愿意低头先去找林扬。
　　她确实抱着百度哭了起来，不是因为后悔或者什么，只是生病难受。百度竟然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好像它也懂林书悦是在哭，而且对此颇感无奈。它瞪着眼睛看了看林书悦，接着拱了拱身子，蜷成一团，把脑袋埋在她的胳膊里，又叹了一口气。林书悦倒被它逗笑了，百度就像个小人儿，无奈的时候总是叹气。
　　林书悦就这么又哭又笑的等着Michael。一个半小时过去了，Michael还没到，甚至没有一点讯息。她竟然有些担心，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他，却无人接听。林书悦觉得继续打电话有些不自重，于是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抱着百度想心事。又过了半个小时，她突然意识到Michael还没有给她回复，于是又打了一次电话。
　　“喂，你好？”
　　竟然是一个女人接的！林书悦瞬间想了很多个可能，然后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可还是一激动挂断了电话。她认为Michael应该不会和林扬一样狗血，却不得不做最坏的准备。林书悦突然开始讨厌自己，那么容易就对林扬动心，也那么容易就给了Michael信任。她懊恼，因为她觉得他们其实在心里是鄙视她的，甚至已经在嘲笑她。
　　她的电话响了，竟然还是Michael的号码。林书悦想了想还是接通了，她很好奇他会说什么，更重要的是，她在内心深处，仍然是相信他的。
　　“喂？你好？”
　　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林书悦心里骂道我好个屁啊，可是又一想，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骂他身边的女人，所以压了压火，说：
　　“你好。你是哪位？”
　　“哦，这个手机是我在超市捡到的，可是找不到其他信息，我看最近的几次通话都是你这个号码，而且你刚也打过来了，就打给你试试。”
　　林书悦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信任没有白白给人，不过Michael把手机丢了，现在肯定找不到她。于是她问：
　　“有没有一个老外打过这个号码？”
　　“有，不过我和他说不清楚，我不大会外语。”
　　听对方这么说，林书悦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年妇女的声音，而刚刚自己太过震惊，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那他最后是怎么说的啊？”
　　“依依呀呀了半天，还是没办法。你是他朋友吗？我在华联门口，你方便来拿手机吗？五道口华联。”对方很热心。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了，我现在立刻过去，大概五分钟——最多十分钟。”林书悦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立刻改了口。
　　“好的，那你尽快吧？我这买的虾一会儿都不新鲜了。”
　　“好的好的，马上马上。”
　　挂了电话，林书悦套上牛仔裤和T恤，蹬了双船鞋，迷迷糊糊的就往华联跑。她觉得出来呼吸下外面的空气也还不错，只是总觉得晕晕的，胃里也一阵阵恶心。她意识到是因为到了下午仍没有吃饭的缘故，可是现在没工夫填肚子，先找到Michael再说吧。
　　找到好心大婶的过程还算顺利，接下来就是等Michael再打过来。他大概记不得她的号码，只能傻乎乎地忘自己的手机上打。可是这时候，林书悦的手机竟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喂？是晓易吗？我是Michael。晓易对不起，我把电话不见了。”
　　“你怎么记得我的号码？”她很惊讶。
　　“什么？”
　　“你怎么记得我的号码？”她只好用英文继续对话。
　　“我到了中国移动，查了下我的通话记录。这边好麻烦，要排队，还要许多证件证明，我下次一定记住你的号码，一定！”
　　听见Michael说的那么认真，林书悦忍不住笑了，心想你还等着下一次呢是么。她告诉她Michael来超市门口找她，之后挂断了电话静静等着。
　　远远地看到了Michael那个傻大的个子，林书悦招了招手。Michael提着两大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兴冲冲地要跑过来，林书悦举起他的手机晃了一下，Michael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很开心的笑容。林书悦觉得，虽然天是阴沉沉的，可这个笑容实在温暖，温暖到让人不忍心多看。
　　Michael奔了过来，问林书悦问什么要出门，又问感觉有没有好一些，这里那里有没有难受，快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问林书悦刚拿的是不是他的手机。
　　“是啊。遇到好心人捡到了，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去拿了。”
　　“晓易你这样是不对的。手机不直什么，反正你的号码没有丢，不要为了拿它而把身体弄得更糟糕。”
　　“没事，就是饿了，中午也没有吃东西。”林书悦低着头说着，心里却觉得十分感动。她隐约觉得，自己对Michael的感动太多了，以至于找不出心动，不可以爱上他。
　　进屋之后，Michael看了看门边鞋柜上有男人的鞋子，怔了一下，林书悦笑着说自己和一个男生合租，那个男生是房主。Michael没说什么，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尤其对古筝起了很大的兴趣。林书悦回身把百度放了出来，Michael突然十分开心，和百度玩起了游戏。饶是这样，他仍不忘一分钟两次催促林书悦去休息。
　　“你买的什么？”
　　“哦，对了，”Michael把环保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奶粉，鸡蛋，牛奶，水果……”
　　看着Michael乐颠颠地介绍，林书悦真不忍心告诉他这些东西大多是感冒时绝对不可以吃的东西，她只能笑着把东西都收好。不过她的笑是真的，Michael很让人开心。
　　“咔嚓！”
　　外面一个炸雷，竟然瞬间下起了大雨。他们这才发现Michael把车子停在超市那边的停车场。没有办法，只好看着电视，期盼雨停。
　　打开电视的时候，下面弹出了一条急讯，说是有大到暴雨，预计持续到明天清晨。
　　窗外的雨大的吓人，这之前林书悦见过暴雪，见过冰雹，可这么大的雨却是头回看见。她心里着急，想着留个男人在家总不是件好事，不好留他过夜。要让他离开呢，一来Michael不认得路，下雨天更难找到能为他指路的人，不说别的，语言上就难以沟通。可是自己发着烧，又实在没胆子送他出去，只怕送走了Michael，她林书悦自己就回不来了。而Michael也不会要她去送。
　　非要让他这样冒着雨离开，倒显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了。
　　林书悦皱着眉定定看着窗台，使劲儿想着解决的办法，却还是没有个主意。Michael仍然热情不减，一边说既然要下雨，就做饭吃好了，竟然就开始张罗着要下厨了。林书悦拦住他，说自己其实没有胃口，他要是饿了自己吃就好了。
　　“感冒的病人最容易没胃口了，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煮面吧。”
　　“不要，你是病人，我来服务你。”
　　“你老老实实的吧，你做的东西不一定合我的胃口，也不一定适合病人。要知道，东方人和西方人的体质还是不一样的。”
　　“那你要不要吃药呢？”
　　“哦，对了，还没吃药。我不大爱吃药，感冒发烧而已，挺一下也就过去了。”
　　“你这样是不对的！”Michael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仍然语气温和地说着他的道理。他责怪林书悦不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说中国人许多想法很奇怪，不愿意好好去看医生，不习惯定期做身体检查。
　　“以前看病要不少钱，所以老祖宗就留下这么个习惯。而且中医中药大多不治表征，所以中国人会说‘看病’，而你们西方人则说‘看医生’。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很多人都会定期做身体检查的。”
　　“那你呢？”
　　这么简单的问题，林书悦竟然一时哑口无言。她觉得许多时候自己是习惯自虐的，遇到不开心的事，总是在身体和精神上反复虐待自己。至于感冒不吃药，确实是她的习惯，可这次发了高烧，按理来讲她一定积极地吃药打针呢，不过因为林扬的事情心里不舒服，故意拖拉而已。这样做，一是没心情理会病不病的，心里难受没有那份精力；二是她内心其实会希望自己病的再重些，这样过四天林扬回来，或许还是个缓和的机会。
　　林书悦拗不过Michael，因为她没法告诉他她内心那些小九九，只能乖乖吃了药。Michael是带了药来的，乱七八糟的，林书悦虽是英文专业，也着实看不懂一丁点，只好反复强调东西方人体质不同，还是吃了感康和随便抓来的消炎药。接着她准备煮汤面，不放太多的东西，只是一点点用油炝锅之后，水烧开，加上些酱油、盐和葱花。她回头看着Michael，凭她对外国人的了解，以及Michael的身份，这面条他应该是不爱吃的。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嘴，而Michael竟然很简单回答了说要吃，只要她不会累到。
　　“煮面而已，很简单的，我也不放什么东西。”
　　Michael静静看着林书悦煮面，他觉得自己老老实实站着最好，既不给她添乱，又颇有种享受的感觉。
　　“我很好奇，你会喜欢吃么？”她问。
　　“不知道。”他认真回答。
　　林书悦不禁又笑了出来，这么直白的回答，也不说违心地安慰一下。不过又一想，直白些倒是好的。她自己喜欢孙骁、林扬那一般深沉纠结的人，如今突然来了个简单明快又有脑子的，倒有些不一样的意思。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叫外卖。我估计PizzaHut还是可以送的，只是这样的天气里会比较慢。怎样？要不要现在就定？”
　　“没关系，我先吃面试试看，要是爱吃就不用了。”
　　外面漆黑一片，林书悦嫌灯光刺眼，只开了油烟机内置的小灯，昏黄的灯光照着腾腾的蒸气，她偷偷看了下认真盯着她煮面的Michael，心里异常温暖。
　　出乎意料的，Michael是真的喜欢吃这碗面，只是林书悦煮的不是很多，他把自己那份吃光后竟然要尝试弄一碗。林书悦拦住了他，只得再给他下一碗面。折腾了一会儿，药劲儿上来了，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困意竟然有十分。可是Michael要怎么办呢，就这么搁在家里么？
　　她看着他那么真的样子，笑了，回身去自己房间收拾了一下，换了干净的床单，取出不常用的被子，拿了一支新牙刷一条新毛巾，回来跟Michael说在哪里洗澡哪些东西他可以用，饮水机在哪里，又拿出一个水杯放在他面前，接着说：
　　“你就睡那边的房间吧，”她指着自己的卧室，接着又指向林扬的房间，“我睡那里。雨这么大，你不好走的，留下吧。”
　　虽然她知道留他不好，可要让他走又让彼此都为难。反正自己信得过他，留下便留下了。她看着林扬的房门，心想林扬是不会愿意Michael睡她的床的，可是自己去睡他的床，他应该会乐意接受。况且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也不是自己常用的，这样倒好一些。
　　Michael却愣愣地坐在那里，一脸的惊讶和担心。
　　“你还有什么疑问么？我吃了药，现在特别困，很想休息了。”见他不接话，反而呆呆地看着她，她问道。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外国大男人此刻怎么还没有一个中国小女人干脆。
　　“你住在你室友的房间？他不是个男生吗？”
　　林书悦心下笑了笑，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便说：
　　“我们是好朋友，不计较这个。而且他出差了，今天不会回来。我住进去没关系的。”
　　“可是，你留下我是不是不好？你们中国人很忌讳这个的吧？”
　　“Michael你来中国多久了？没少睡我们中国小姑娘吧？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不怕，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倒担心起来了。”
　　林书悦觉得英文很是讨厌，她的原意是要说“单纯的事情”，可是由于词汇的局限，只能说出一个“simple”来，而这个Simple，要是有心，上床也说得上是件很Simple的事情。她看着Michael，心里更加踏实起来。她知道他本来是不在乎这些的，而且男人总是乐得说自己和女人们之间的事情，如今他在为她担心，自己既觉得开心，又不免感叹。
　　“你就放心睡吧，也别看电视了，估计没什么东西你能看得懂，还要吵得我不能好好休息。我那屋子里还有莎士比亚和阿加莎可以看，你看会儿书，过会儿再睡。”
　　她本想说的是等把吃的面消化好了再睡，奈何不知道这话怎么说，而且，Michael应该是不明白“积食”的道理的。
　　“别那么愣愣地看着我。我信得过你。”
　　听到她说信任自己，Michael十分开心。也不看书，只是乐颠颠地去哄百度。林书悦仍然在自己常用的卫生间洗漱，回房拿了睡衣去林扬的屋子换好，撤去盖毯，钻进林扬的被子里，蜷了蜷身子，迷迷糊糊就睡了。
　　朦胧间，她听见房门响了，心里刚在想是不是林扬回来了，便立即惊了一下：如果林扬回来了，Michael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在哪里呢？岂不是要尴尬了？
　　任心里怎么混乱，眼皮却沉得要命，仍然睁不开眼睛，她仔细听着声音，硬是撑开了眼皮，却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人，她不好直接叫林扬的名字，更不好叫Michael，于是她一遍遍唤着“百度”“百度”，过了一分钟却还是没有声音。
　　林书悦心里害怕了，这房间虽然有林扬的味道，奈何陌生，天又黑的彻底。她狠命喊了两声“百度”，才听见那边屋子开门的声音，接着她看到门缝儿透过来一点光，房门被推开了。
　　Michael站在门口。见她醒着，他忙走进来问她需要什么，是不是很不舒服。林书悦问他是不是有人回来了，回答说没有人。
　　“确定吗？百度没有叫唤过么？”
　　“没有，它睡得很沉，我听见你的声音，它还没听见呢。”
　　林书悦心里安稳了一些，百度不是没听见她在叫它，只是因为它不知道她刚是认真需要它才没理会，而既然百度没出声，林扬就应该没有回来。
　　“几点了？”
　　“才十点多一些，你刚睡了一个小时。”
　　那是药的困劲儿过了，睡得轻了才醒的，林书悦心里想着，对Michael说：“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是做梦了。你继续睡吧。”
　　“没关系的，你睡得着吗？是不是怕黑了？”
　　“呵呵，是怕黑，没关系的，我开着台灯睡。”
　　“这样不好。我陪着你吧，等你睡熟了我再回去。”
　　林书悦心想我是信任你，不过不是完全不避讳啊，再说了谁都有个失去理智的时候，你一会儿激动了我怎么办，虽然我生气还能拦得住你，可是多尴尬啊。她只说自己本来也是开灯睡的，没什么不好，这样方便一些。Michael心里大概也清楚她的意思了，于是帮她搬来了她睡觉习惯开着的地灯，找个角落打开之后又回头她的房间睡了。
　　林书悦此时却难睡着了。她不禁想，林扬若真的回来，此刻又是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