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31、第 31 章

　　林书悦怔怔看着林扬，他的脸上仍没有明显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愉快，这与她料想的出入太大。一时间，她忘了说话。
　　“你要搬走，搬去哪里？”
　　“呵呵，这个总有办法的，”她不想最后还要让他看扁，又怕自己的眼神会露怯，于是低下眼睛，却还是嘴硬道，“在朋友家里借住两天，一边找房子呗。”
　　“太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不过已经麻烦你很久，挺不好意思的。既然这样，还是我自己折腾吧，省得总是给你添麻烦。”说着，她突然找不到一定要搬走的理由，只是觉得自己已无法再说留下。
　　“你的想法……让我怎么说好呢？和别人不一样。有没有人说过你精灵古怪？”林扬突然笑着问。
　　“他们说我，是古灵精怪。”
　　“呵呵，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就是明明很聪明，但你总是有让人难以理解又无法反驳的道理。该拿你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疑惑地问：
　　“什么怎么办？”
　　林扬此时却低了头，良久不肯说话。林书悦不清楚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她察觉到自己本来的想法似乎是错了。空气中仍然有尴尬，不过不如她料想的那般充满火药味，而是十分暧昧，像港式奶茶，轻盈而又浓厚。她试图在他的脸上寻找答案，他却很久不抬头，眼神忧郁柔软。蓦地，她注意到他的眼神坚定了。他看着她：
　　“或许我说的不明白，不过我想，你会有感觉的。既然你一直在担心，甚至会因此不肯坦然接受，我想我还是明白说了的好。晓易，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是简单的好感，是真正的喜欢。我之前也有犹豫过，因为——说实话，我也会有其他不错的选择，我也会逃避可能的伤害，但后来我发现，我还是躲不开。”
　　他果然开口了，可是说的竟然是这些，林书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事实上，她更想听他之后还会说出什么来。而他似乎没准备要她开口，继续道：
　　“其实你有没有听过，当你切菜的时候，你跟自己说‘不要切到手不要切到手’，结果就是你一定会切到自己的手。这是很有意思的心理现象，是粗俗心理学的理论，不是什么正经流派，但更贴近生活。其实就是说，当你说‘不要切到手’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被切到’这件事，因为这件事过于真实，所以你会不自觉让它实现。”
　　林书悦大概明白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可还是静静等着，因为她同样明白，林扬没有让她接过话头的打算。果然，他接着说：
　　“所以我跟自己说，我不能就这么看上你，我还有别的选择，我还不了解你，但是事实上，我却越发注意你，关心你，我会自觉排开所谓的‘其他选择’，因为在心底那些‘选择’都是不对的，只有你才是我最终要的。”
　　“你用心理学分析自己的感情？”她终于忍不住，皱着眉插了一句。
　　“不是，这不是心理学，只是生活中的心理现象。”
　　“那你的重点在哪里？”
　　自己说了这么多，她林书悦还不知道重点在哪里，林扬哭笑不得，恨不得把她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晓易啊……你应该知道重点在哪里的。”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林书悦这才仔细想了想他刚说的话。原来他还是很有逻辑的，这样的表白倒是认真有心了。只是她既然说要搬走，此刻更不好意思开口，她料想他之后还是有些话要说的，自己可以有个台阶下，于是也抬头看他，只说“我知道”，便不再作声。
　　“呵呵，你一定知道的。那，你还是说要走么，还是肯留下来？”
　　“留下来？”她疑惑地看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问了这么一句。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是她仍然担心。或许是一直以来害怕幸福的习惯使然，她总是要确定再确定，才肯给出什么承诺；而即使得到了明确的答案，也会因为受不住压力而逃避躲开，伤人伤己。
　　“呵呵，留下来，和我一起。”他笑着看她。
　　“什么和你一起啊？”她略颔首，瞪起眼睛，嘟着嘴看他。
　　“没有没有，晓易你想多了。你随便睡哪里的，我没有想别的什么，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他顿了一顿，道，“林书悦，林扬说他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问你是不是愿意？”
　　“哦。”
　　“哦是什么啊？”他不禁笑了，却又有些焦急，“愿意对吗？”
　　“可是，我昨天做错事了，你不计较吗？会不会以后翻出来，和我吵架，欺负我？”
　　他真的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了，在他的印象中，林书悦虽然古怪有趣，但脑子绝对不简单，怎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不过这样的她，倒是另有一些意思。他不知道，她却是有意的。一是因为她还在为前一天的事情担心，自己一晚上没睡好，反反复复想的就是这个，如今就这么轻描淡写被他ignore了，她总觉得不能踏实接受。另外，她其实并不了解他，趁着眼下这个机会撒娇作痴，正好试试他的脾性。
　　“呵呵，昨天有什么事么？没有啊，没有事的。放心，我不会计较，你也不要去想了。至于以后，只许你欺负我，我不会欺负你的。要是我错了，你可以不理我，我怕这个的。”
　　林扬说这话的时候，林书悦一直在他的眼里寻找信息，最终却只能得出“他是认真的”这一个结论。林扬的确是认真的，而且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最靠谱，不至于让她像从前那样没有安全感。她刚要说什么，他又说：
　　“傻丫头，不要想了好不好？你需要相信我，我也需要你相信我。”
　　林扬的绕口令林书悦没去分析，因为她的脑子抽了一下，“傻丫头”，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也叫她丫头，如今那人去了哪里呢？想想，自己确实好久没有想起那个人，更没去关心打听了。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鄙视自己的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暗暗骂自己没有良心水性杨花。这一切被林扬看到了，却有另一种解读。
　　“怎么了？还是不相信我么？”
　　见他问的认真，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林扬和孙骁是不一样的，虽然都是古怪阴郁的人，但是林扬的感情更加真挚，对自己显然更加主动。对于林扬来说，她已经是难以割舍的一部分。她想，既然住在一起，一切就简单很多了，不至于猜忌，不至于难以沟通。她狠狠吸了口气，正视着他。
　　如她所愿，他也那么回视她，眼神笃定坦然，没有一点闪烁。
　　“好。我相信你。”
　　“嗯？”
　　虽然知道她心里也有自己，可是这么突然的回答，他还是条件反射般“嗯”了一声。
　　“呵呵，傻子。我说，我愿意相信你，我也愿意留下。”林书悦竟然觉得一阵不好意思，轻轻低了头，说，“我喜欢你，呵呵，说不上是爱，但是我愿意开始爱你。其实我是硬撑着的，真的就搬走了，我就没地方住了。”
　　见她说的真挚，林扬心里十分欢喜。他痴痴笑了一会儿，刚要说什么，却见她抬头极其认真严肃地看着自己，说道：
　　“我不是处女，不过我不乱来。”
　　他其实明明清楚，也没有去顾虑这件事，但是她这么一说，他反倒觉得心痛。这毕竟是一种遗憾，而他更怕的，是她的心里会装着谁。奇怪的是她似乎看出来了，竟然说“我是个不记仇也不念旧情的人”并告诉自己“可以放心”，他笑了，本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还是把这事忘了的好。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撒的那个谎，或许她就是记得那句话才会这么认真坦白这件事的。他迟疑了，盯着她，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我……”他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我放心。”
　　她看着他，心里很想让他解释那次突然放鸽子的事情，却不敢开口，她觉得自己不会倒霉到碰上什么悲剧的事情，但内心深处是不肯冒险的。她觉得，自己这么坦白，他却没有改口说那天是随口说，他其实也不是处男，那么那天的事就变得更加诡异；如果她问起来，她认为，更像是对他人品的怀疑。既然如此，就相信他吧。
　　“胡杰……”她弱弱地问，“他知道多少？”
　　“比较多。”
　　林书悦抬头看了看林扬，禁不住笑出来。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深沉简单，之前ABAB和ABCABC式的回答哪里去了？怎么不说“还好还好”或者“ 差不多差不多”了呢？见她笑了，一脸开心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也颇为满足。
　　“不是病了么？”他问，“吃了药量下体温，还是不好就要去看。不可以不去医院的。”
　　看他一脸的严肃，林书悦突然觉得，自己对医院的恐惧，也该结束了。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好像怎么都是可以的。于是她乖乖吃了药，量了□□温，仍是38度，林扬坚持立刻去医院，奈何林书悦早上心虚起的过早，林扬不忍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同意她先睡一觉。她睡觉的时候，他收拾了碗筷，本想把昨晚某人睡过的床单洗干净，可又怕吵醒她，只好先那么放着。放进洗衣机之后，他发现也没有那么碍眼。
　　回头悄悄去看她，已经睡得很沉，要退出门时瞥见她的手机，拿起，索性关机，就让她这么好好睡着，估计昨晚想的太多没睡好吧。想到这里，虽然有些堵，林扬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果然还是个小丫头，有些想法真的很有意思。
　　等林书悦醒来，烧竟退了一半。于是她撒娇耍赖就是不肯去医院，林扬拗不过她，只好又熬粥又洗衣服又看着吃药，好歹不能让她继续这么放任。她躺在床上，想起了什么，于是欠身问坐在床边的他：
　　“明天上班么？”
　　“是要去的，有会要开。你还要去么？自己在家倒是也不太好。”
　　“倒是没什么。不过不好再请假了，还是去吧，今天好好休息，”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直直看着他，眨了几下眼，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有你伺候看管，好的特别快！”
　　说完，她躲回被子里，仍旧调皮地看着他。这一切说快不快，说慢倒是也不慢，但是感觉却那么自然而然，好像自己和他之间，原本就是遵循这样温馨轻松的相处模式。显然，他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任何不妥，他所想象和期待的，原本也就是这样。他曾经多么担心她是一个冷冰冰的，难以把握的人，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一个丧失安全感的丫头。他不知道她的安全感是怎么丢的这么彻底的，他只知道什么他都愿意给，且她要的他给得起。
　　林扬明天是要上班的，而林书悦也要上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尴尬，会不会不自然。林书悦想了想，她是不会的，也许她还不够成熟，但早已说不上幼稚了。至于林扬，她却心里没数了。不过如果他乐意表现出来，她也欣然接受。
　　晚上仍然是粥，林书悦抗议了一下，不是因为林扬坚持要她一直喝白粥，而是因为他自己也跟着喝粥。她坚持要他叫外卖，最后的结果就是必胜客的糖醋小排饭。林书悦绕着林扬，馋的眼睛发亮，林扬终于忍不住给了她一块，却不肯再给第二块了。
　　“油腻的东西，病里是不能吃的。已经解馋了，听话啊”
　　“一块怎么解馋啊，谁吃一块肉就能解馋啊……”她嘟囔着，嘴撅的老高，心里却美得不行。她想，肖勤是不会想分给她吃的，孙骁则一口都不许她吃严格控制她的病中饮食。她是一个软硬都不吃的人，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思，林扬这样子，既不过分宠溺也不过于严苛，正是她想要的。想着自己以后的幸福日子，她就满心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