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26、第 26 章

　　在超市门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却只等来林扬的一条短信。如果不是自己多打了两次电话，恐怕林扬也不会回复，他应该早就把约定的事情忘了吧！
　　林书悦看着短信，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不想继续呆在门口，可是脚下却迈不出一步。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甘还是因为尴尬，她总觉得面子上特别过不去。虽然明知道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可她还是觉得，总有人乐得看她的笑话。好像现在就有那么一群人，就站在这个商场周围，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她的窘境偷笑。
　　待要发作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林书悦只好转身走进去，去地下一层的超市真的转了一圈，她想总是要慰劳自己的，就当给自己这么长时间“罚站”的一个补偿吧。不管林扬是去做了什么，她觉得都是不能原谅的。毕竟没有通知她约会取消，更要她几次三番催促才肯回复。她觉得男人总是会不把她当回事，虽然心里愤愤，她却开始思考，或许是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更何况自己总是被拍。
　　林书悦的顾虑真的是多余的，虽然她心里也清楚，仍然做不到。没人会真的注意别人在做什么，除非那个人爱你或者恨你，更何况商场门口本就人来人往，这一刻从身边经过的人已经不是刚刚那些人，所谓“擦肩而过”，过去了就真的是过去了。人们妄图做他人世界的主角，其实连个看客都不算。
　　林书悦突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已经很久了。
　　晚上林扬果然没有回来，虽然有些好奇他究竟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林书悦始终没有发短信询问，她觉得自作多情已经很丢脸。林扬既然可以随随便便放自己的鸽子，也正说明自己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放鸽子都不需要借口，想丢掉就丢掉。如果林扬不是个随便的人呢？
　　林书悦觉得，如果林扬不是随便爽约的，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她更不该打扰。可是为了正经重要的事，以林扬之前的习惯，一定会说清楚。
　　虽然做了两个菜，也算是荤素搭配，林书悦看着饭菜却没了胃口。她觉得自己吃不下饭不会只是为了林扬，想想最近一切的遭遇，她突然很想哭。为了避免哭出来，林书悦往嘴里塞了一口菜，觉得太咸，吐了出来，又塞了一口饭，含在嘴里，咽不下也吐不出，突然觉得委屈，竟然“哇”地哭了出来。百度叼着林书悦擦鞋的抹布啪嗒啪嗒走过来，呜呜了两声，示意林书悦擦眼泪，她把百度抱起，哭的更使劲儿了。
　　正难过着，屋子里手机响了起来，有人来电话了。林书悦立刻起身去拿手机，她希望是林扬，觉得也应该是林扬，但是她又不自信，不相信会是他。
　　打电话的人很有耐性，一直没有挂断，林书悦拿起电话，看到是“倒霉老外”的号码，虽然她对他有些改观，不过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还是很不想接到他的电话。她坐在床边，眼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铃声最终停止，如此折腾了六次，“倒霉老外”好像终于放弃了。林书悦出了一口气，碗筷都没有收拾，胡乱装进饭盒准备第二天带饭吃，洗了澡就睡了。许是一天太累了，她睡得很沉。
　　周一上班的时候，一切都算正常，只是林扬没来上班，林书悦注意到，“荷花”也没有转来转去。她在sametime上搜了一下，“荷花”没在线，应该是没来上班。林书悦发了一条短信给林扬，问他“晚上是不是回家，要不要一起吃饭”，可直到要吃午饭了仍是没人回复。林书悦收拾好东西对实习生——徐萌——说要去茶水间吃饭，便起身进了办公区。
　　回来的时候，林书悦看到前台多出了一大束白玫瑰，用绿色的纸包着，灿烂又不失雅致。女人看到花总是会心情愉悦的，她问实习生这又是给谁的，因为总会有女同事收到鲜花，虽然她自己对鲜花无感，看到有人收到鲜花还是难免羡慕。
　　“给你的。”
　　“给我的？？”林书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恩，就写了个拼音，我刚在系统里查了一下，咱们全球就一个叫‘linshuyue’的。”
　　“给我的？”她又问了一遍。
　　“恩。反正不用付钱，我就帮你签了。谁送的啊？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么？”
　　“我怎么知道谁送的。”林书悦嘟囔着，看着那一大束花，到处翻起了卡片来。
　　“卡片在这呢，字还挺好看的，”徐萌说，“我想看看会不会有收花人的具体名字，可是什么都没有。送花的说有个手机号，但是一直没人接，我一看真的是你的号码，就签了。”
　　林书悦接过卡片看了下，卡片上一手漂亮的英文，心里已经猜出七八分，而一看署名，赫然两个汉字——“老外”。这花已经收下，送花的从来不管是代签还是本人签收，即使立刻扔掉也还是说不清楚，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她正想着要不要主动给老外去电话来个“兴师问罪”，电话响了，“倒霉老外”自己送上门来。
　　“晓易？才接电话？”
　　“你怎么知道送花到哪里？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你给我的纸上有名字，是拼音的，你说过你在TC-CDL工作，我就叫人送了，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我正看着那张纸，就发现上面有你的名字。”
　　林书悦想起来，银行记录的单据她因为一时生气，直接丢给“倒霉老外”自己就走了那上面正好有划卡的签名。而她习惯用拼音签名，一是省事，二来，这也是外企人的一个小习惯。
　　“送花干什么？”
　　“我想说对不起，我不是要衬衫钱，我要请你吃饭。”
　　“倒霉老外”的声音竟然有些着急，看来他是认真要请客的，林书悦不想答应，可是又不想让人过于伤心，一时间忘记了回答。许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心软到滥情的地步，以为是为了别人好，结果反而会增加很多麻烦。
　　“我又订了位子，我去接你，”老外说道，“如果你赏脸的话。”
　　林书悦“扑哧”笑了出来，她没想到“倒霉老外”竟然会说“赏脸”，她正在想怎么拒绝不会太难看，手机“嘟嘟”地响了起来。
　　林书悦看了下屏幕，是林扬的电话，“正在等待”。

　　“倒霉老外”听到林书悦好像笑了一声，于是也“呵呵”地跟着笑，虽然很怕希望太大回头会失望，可他还是忍不住给自己安慰，至少她会对自己笑了，自己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
　　他不知道，这时候她收到了另外一通电话，一个对她而言有些分量的男人的电话。
　　林书悦看着林扬的来电，心里纠结了起来。她很想立刻接通听听林扬会说什么，会不会给她一些解释，怕接的慢了他会挂断，但她又担心自己接的太快，让林扬以后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林书悦笑笑，哪里有什么以后呢？眼下一点进展都没有，更无从担心他“今后”会不会恃宠而骄了。
　　正犹豫着，林扬的电话挂断了。林书悦看着又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出着神，她觉得心里瞬间空了一块，有一股子奇怪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很不舒服，又闷闷的不需要发作。她又觉得心被悬空了，说是不踏实，着不了地，却又忽忽的想要轻松。
　　“晓易？可以么？”“倒霉老外”见她好久不答话，便问了一句。
　　“哦，这个，再说吧……我现在有点事。”
　　“好的好的，你去忙吧。”
　　林书悦挂断了电话，假装满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大事发生，心里却在焦急地等着林扬的第二个来电。过了五分钟左右，林扬又打来了电话。
　　“晓易？”
　　“嗯，刚在通话，没看到你来电。怎么了？”
　　“哦……没什么，”林扬语气很沉很缓，“就是问问你怎么样，昨天我没能回去。”
　　“没回倒没什么，不是连短信都没回复么。”林书悦冷冷道。
　　“对不起啊，”林扬的声音好像突然严肃了起来，仍是低沉、温柔，“真的有些紧急的事情。今晚我请你吃饭，当做赔礼，好不好？”
　　“不用了，今天约了人了，”话一出口，林书悦自己都很惊讶，她竟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林扬，只好圆场道，“知道你一定是有要紧急事，不然不会立刻消失，连个短信都没有的。”
　　“那明天？不行啊，明天要出差……”
　　“不用了，真的，和人吃饭要看心情，而这种心情不是每天都能有的。你安心出差吧，我没事，也没生气。”
　　林书悦觉得自己真的不算在生气，心里不甚愉快倒是真的，不过不是生气。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跟林扬生气使性子的立场和资格。那么，作为室友，被人放鸽子之后有些不满还是可以的。明明是自己被放鸽子，还要反过来安慰林扬两句，林书悦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开始丢失原则了。
　　“呀，这花真好看。”
　　“白的配绿的挺不错啊。”
　　“是啊，我一直觉得用绿纸包白花好看。”
　　几个路过的女同事吵嚷着，把林书悦从郁闷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我看看是多少，”一个同事说着，迈进了前台里面，竟真的一朵一朵数了起来，“谁这么大手笔啊？”
　　“送谁的啊？”有人问徐萌。
　　徐萌看了一眼林书悦，不知道该不该说，林书悦倒是不想她说，于是接过话来说：
　　“她刚来，也不认识，有同事打过来说在吃饭让代收就收了。”
　　“啊，送谁的啊？”
　　林书悦心里骂了句“脑残”，心说不想你问你还刨根问底起来了，只好回答：
　　“呵呵，人家不让说，比较低调。”
　　几个同事又嚷嚷了一阵子就走了。林书悦看着这些奇怪的女人，不禁觉得好笑。女人就是这样，惯会羡慕嫉妒恨，明明市侩得很，却要故作矜持，装出一副不可一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看看那束花，据说有99朵，又想想自己，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惯会作假的人，而事情因此更加滑稽了。
　　三点多的时候，“倒霉老外”又发来英文短信，问她是否答应一起吃晚餐。本以为他很久不说话应该是要放弃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林书悦于是回复“你又不知道我在哪里，而且我五点就下班，你要怎么来接”，便把手机扔到一边。
　　可是四点半不到的时候，有人打来电话，林书悦一看，是“倒霉老外”。
　　“你好，有事么？”
　　“晓易，我在你的公司的门口。”老外用生硬的中文说。
　　“门口？干嘛？”
　　“什么？”老外显然对口语很不了解。
　　“哦，我问你为什么在门口。”
　　“请你吃饭。等你五点下班。”
　　林书悦登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没想到“倒霉老外”这么执着要请她吃饭，更没想到他真的提前跑了过来。最关键的是，林书悦六点才下班。之所以说“五点”，是她想要难为“倒霉老外”一下，让他觉得赶不过来，可是他竟真的来了。那么五点到六点，留给林书悦的就是更多的尴尬。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其实是六点下班的，你来的……太早了……”因为撒谎感到心虚，林书悦在心理上立刻就矮了一截，言辞上也不免有些闪烁，支支吾吾了半天。
　　“哦，”老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却又立刻说，“没关系的，我在附近转一下，好久没有回来这边了，我想看看。”
　　“你之前在这边？”林书悦觉得意外。
　　“呵呵，晚餐的时候，都告诉你，可以吗？”老外笑了笑，好像完全没把林书悦所内疚的事情放在心上。
　　“倒霉老外”的语气让人觉得窝心，她突然觉得很温暖，不禁微微动念，想要答应这个邀请，可又觉得不好意思，她问：
　　“可不可以不去呢？”
　　问题一出口，林书悦也觉得自己是脑残了，这个问题要“倒霉老外”怎么回答？他要是说“不可以”，自己又怎么收场呢？这样一来，相当于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里，她狠狠敲了自己的脑袋几下。
　　“哦，”老外的声音有些失落，让人觉得乖乖的，说，“那，也可以……”
　　林书悦心里一阵难过，也顾不上想很多，立刻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随口问问，我可以去的，你别伤心，对不起！”
　　“什么？”不知是激动还是没听懂，老外用中文问了一句。
　　林书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就答应了，虽然不至于后悔，还是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说，我可以去，和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