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24、第 24 章

　　林书悦打开短信箱，立刻有一种想死的感觉。三条短信，两条竟然是倒霉老外发来的。
　　老外先是说，衬衫是armani的，价格其实不高，人民币大概2000多一些，不过林书悦需要对这件事情负责，接着又说衬衫是朋友送的，还特意绣上了他的名字，林书悦即使给他合适的钱也不能完全赔偿那件衬衫的价值。
　　林书悦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钱倒是不多，林扬用尽心思替她剩下那一点就这么被老外倒出去了。而且老外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怎样林书悦还是对不起他。她甚至想要问老外要那件旧的衬衫，作为自己曾如此倒霉的一个纪念。可是她觉得老外一定不会给，甚至有可能说她性骚扰。
　　“倒霉老外。”林书悦嘟囔着，打开第三条短信。
　　居然是曹欣茹发来的。
　　林书悦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和曹欣茹本来交情极浅，怎么无端给她发短信呢？她打开短信，果然，曹欣茹是有所求才和她联络的：
　　“学姐，你联系那个老外了吗？对不起啊，因为等我让你出了错，这个赔偿我应该负责的。跟他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也告诉我一下吧？我和你一起去，我来负责。”
　　林书悦轻蔑地笑了一下，心想如果你曹欣茹真的想负责就不会告诉我，你说要负责让我主动找你，真要找你去赔钱我成了什么人了，不就是想去勾搭老外么，居然敢夸口说要赔偿衬衫，到时候骑虎难下怎么办，还真舍得下血本。林书悦回复说还没有联系他，不好拉她下水，因为明明是自己的责任。她知道，曹欣茹不会甘心这么被打发，如果她还坚持，那就真的是别有居心了。
　　果然，曹欣茹说想要老外的联系方式，要和他好好讲讲道理，如果他也觉得曹欣茹有责任那就正好省了林书悦的麻烦了，曹欣茹说，这个办法最公平合理。
　　林书悦觉得这个逻辑很好笑，但是她乐得把曹欣茹从傅小凡的圈子里丢出去，如果曹又一次出轨，和她男友再分手，估计她就会彻底被清出这个圈子。于是林书悦很开心地把老外的号码给了她，还不忘说一句“老外不会不讲理连累你的，傻子”。林书悦觉得，她又“缺德”了一把。
　　转念一想，自己确实该回复那个“倒霉老外”了，要不然真的让人觉得她是故意逃避责任。于是她回复道：
　　“对不起了，不过我所能做的最好的补偿就是给你衬衫的钱。你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在哪里见？”
　　老外说他明天有时间，不过他住富力城，需要林书悦到他那里去。那可是从北到南，更要从西到东的距离。虽然都是城区，不过还是要在地铁上花费两个钟头的。富力城在国贸商圈，是个华丽的高档社区，而林书悦之前只在“瑞丽家居”上看到过关于富力城基础设施的一些介绍，如今“倒霉老外”说他住在那里，她越发觉得老外惹不起了。她很想告诉”倒霉老外“说她明天有重要的事情，可是又实在没理由讨价还价。
　　“明天中午左右可以吗？地点你决定，我对那里不熟悉。”
　　“国贸商城你可以找到吗？地下一层，滑冰场的上面见，那里比较容易找。定在十一点你可以吗？”
　　“可以。到时见。晚安。”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礼貌还是要有，而且她觉得，如果是十一点见，下午三点怎么也能赶得回来和林扬买菜吃饭。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林扬打个招呼说明天有事要晚些，不过不会放他鸽子。
　　林书悦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外面静悄悄的，林扬已经不在客厅了。她走到他门口，小心翼翼地听着，里面没有明显的声音。林书悦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于是她用力敲了敲门，门立刻开了。
　　林扬裹着条浴巾站在门口，愣愣看着她，而她也被这样的林扬吓了一跳，一时间忘了说话。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听到什么东西划着地板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林书悦听到百度的指甲接触地板的哗啦，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个什么东西——裹着浴巾的男人，立刻羞红了脸，回身抓百度，把它轰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回到林扬的房门口看着他。林扬还是没动，脸上错愕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直直地看着她。
　　“这个表情是做什么？这屋子不就是你和我么，敲门的，难道是百度么？”
　　“哦，没。有什么事吗？”
　　“没事大半夜敲你屋门啊，”林书悦立刻回道，“明天突然有些急事——”没等说完，她看到林扬的脸色起了变化，明显的失望和不开心，她接着说道：
　　“有点正事。下午三点应该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在超市门口见。”
　　林扬见林书悦这么说，立刻露出微笑说：“没事没事，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要是走不开改天也可以的。”
　　“呵呵，那好啊，如果走不开我就提前告诉你，然后改天。”林书悦说着，一脸坏笑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赶忙进屋，却发现是曹欣茹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你们说了什么时候在哪里见了吗？告诉我，让我去吧，要不我心里不安。”曹欣茹开门见山。
　　“不是给你号码了么？那老外也觉得怪不到你头上吧？”
　　“嗯。他说他觉得是你的责任，而且他对你和小凡印象很深，说不记得有我这个人，所以更不可以让我来承担。”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你要是一定要去，明天约了十一点在国贸商城的滑冰场上面见，”林书悦觉得就这么说出来了自己也有了嫌疑，好像自己是为了占便宜让曹欣茹赔偿老外才告诉她地址的，便加了一句，“不过你不用带钱去，反正‘倒霉老外’不会要你的钱的。不信你就去看看。对了，衬衫是armani的。”
　　挂了电话，林书悦开始猜测曹欣茹的心思。她不知道曹欣茹是希望老外要她的钱，还是只是借口去勾搭老外，如果老外真的同意要她的钱恐怕她会更开心吧，毕竟以后就有机会直接接触，不用非得把“帮林书悦”拿出来当借口了。
　　第二天，林书悦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20分钟，没多久曹欣茹便也兴冲冲地来了。为了回去逛超市林书悦蹬了双运动鞋，穿着牛仔裤polo衫就来了。曹欣茹却打扮得很得体，一条有些像旗袍的紧身裙，一双低调但精致的高跟鞋，还画了淡妆，一路走过来很是引人注意。林书悦想，一会儿会有好戏看了。
　　“倒霉老外”提前十来分钟也到了这里。看到她俩的一瞬间，他的表情里微微有些惊讶，随即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走过来，拉起林书悦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接着说：
　　“这位小姐，我想请你吃饭。”
　　“倒霉老外”抓过林书悦的手就在手背上吻了一下，虽说吻手礼是西方的礼节，可至少要林书悦将手递过去才算啊。这么胡乱抓起来，林书悦她们都傻了眼。林书悦觉得，这个老外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吃饭，都轻浮的很。况且，“倒霉老外”居然是用中文邀请她，一时间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就愣在那里。
　　曹欣茹显然比林书悦傻的更彻底，她没想到老外居然不是真的为了衬衫，开口却是要请林书悦吃饭。她觉得“吃饭”才是老外此行的主要目的，衬衫不过是一个借口，她甚至觉得，林书悦那碗卤肉饭之所以能扣在老外身上，完全是老外故意的。此时她的心里既希望又不希望林书悦答应：希望，是因为她觉得她可以粘着去，增加接触的机会；不希望，是因为老外看上了林书悦，而她，看上了老外。
　　事实上老外的确有些故意的成分。
　　凭他对中国文化的那点了解，他觉得林书悦长得特别“东方古典”，于是他在KTV的时候跟着林书悦排队，正愁着怎么样要到她的信息，卤肉饭却帮到了他：他可以光明正大要她的号码和其他信息了。事实上他听得懂日常的中文，当林书悦她们唧唧咕咕说他“抠门儿”的时候他心里是暗笑的，他觉得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后来林书悦教他这叫“急中生智”“将计就计”。而此时曹欣茹的出现，让他大为意外。
　　曹欣茹的确给他发过短信，甚至还拨通了他的电话，用十分流利的英语说自己应该为这件事情负责，根本的错误在于她而不在林书悦，甚至说还钱之后请老外吃饭作为赔罪。老外自然不乐意，于是假装很正义很有理地拒绝了曹欣茹，说这件事就是林书悦的错所以他会和林联系，让曹欣茹不要再责怪自己。“她需要负责”，老外如是说。
　　他想让林书悦负责，是因为她当时就那么吸引到了他，让他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接近她——这个词自然也是林书悦后来教的。
　　当他更加“下三滥”地吻过林书悦的手背的时候，三个人各有各的心事：“倒霉老外”觉得林书悦的手是他没见过的一种柔软；曹欣茹却在心里一遍一遍问，希望老外可以也对自己无理一些，这样的“吻手礼”她内心竟然有些期盼；“倒霉老外”的手让林书悦在一瞬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一种安稳，可是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件事其实很不对。
　　于是林书悦抽出手，扬起来，几乎要狠狠给老外一个耳光，曹欣茹“啊”了一声，让林书悦回过神来，如果自己一巴掌抡过去，那么不止要赔衬衫钱，不知道这“倒霉老外”还能想出什么折磨她的理由。
　　她的手举到一半，动动手指就够得到老外的下巴了，却戛然停住，硬邦邦地收回。可是这个动作毕竟太明显，周围看滑冰的人有几个往这边投过目光，俨然要看起了热闹。“倒霉老外”更被这样的动作唬住了，在林书悦跑回包房拿员工卡和身份证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很倔强胆子也很大，可是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大的反应。他心里设定的场景，是林书悦愣在那里，而他则紧紧抱住她，给她戴上他准备的礼物，在她耳边说喜欢她。他知道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必然不会那么顺利，所以才会要请她吃饭，想在餐桌上开口，因为人面对美食的时候心里总是十分脆弱的，自己还是很容易得手的。
　　可惜今天，他幻想和期待的“约会”就这么泡汤了，一是由于曹欣茹的加入，二是林书悦高高抬起的巴掌让他没胆子继续，按计划的一样去抱她。看她的反应，应该连和他吃饭也会拒绝的。衣服口袋里的礼物，好像也要继续安静地呆下去了。
　　林书悦收回手，抬起头生气地看着老外，用中文问：
　　“你会说中文？”
　　“会。来中国之前就学过几年。”
　　“那你知道‘流氓’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老外脸上十分尴尬，“一个很不好的词语。”
　　“你刚才的举动，虽然不好说就是流氓，不过知道很没礼貌，相信在你们那里直接抓起人的手行吻手礼也是不礼貌的。”
　　“什么？”老外愣愣地问。
　　林书悦意识到是自己太激动把话说的太快了，“倒霉老外”现在明显跟不上，于是她慢慢说到：“你，刚刚，不是流氓，但是，不礼貌。”
　　“哦，不礼貌。不好意思！不是流氓，很好。”
　　看着“倒霉老外”一脸的庆幸，林书悦觉得很无语。她刚刚确实想说他是流氓的，不过她觉得这么说未免太过分了一些。也许老外是轻浮的，不过那也许是他们的文化所致，毕竟是要请她吃饭才搞出的事情，直接骂人流氓，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于是她说：
　　“我来还钱，不吃饭。”
　　“不吃饭？WHY？”老外一急竟然又说起了英文。
　　“我是来还你衬衫的钱的，没计划要吃饭。更何况我晚上约了人。”林书悦也只好改说英文。
　　“我是真心要请你吃饭的，已经订好了位子。”
　　“那你请我的朋友吧。”她指了指一直在盘算很忘了插嘴的曹欣茹。
　　“可是我预定的是两个人的位子。”老外一脸疑惑。
　　“你，和她，正好两个人。”林书悦说。
　　“可是，我是要和你一起吃饭的。”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情，”她很想说晚上约了男朋友，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不敢贸然抓林扬过来挡箭，“我们现在去银行，我还钱给你。”
　　“可是我不认识她。”
　　“你也不认识我，”林书悦冷冷回了一句，“现在去银行。”
　　“我原本不是为了要衬衫钱的，那只是一个借口。”老外一着急，竟然说了实话。
　　林书悦觉得老外倒是很坦诚，可是未免太随便了，随便就要请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吃饭，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她想的很邪恶，满脑子都是那些电影里的桥段，一个个故事都发展的飞快。
　　“可是我当真了。”
　　争执了好久，老外最后妥协了，带了林书悦去上一层的银行，排着队，把钱打到了自己的卡里。划钱的时候林书悦一阵心疼，她知道她完全不必要还这份钱的，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尊心作祟，她愣是把钱还了过去。之后她让老外照顾曹欣茹，说他们可以一起去吃饭的，相信他们会过的很愉快，没等任何人给她任何回复，说了句“ExcuseMe”便转身离开了。
　　虽然自己也很想尝尝酒店的晚餐，可是林扬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