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22、第 22 章

　　“怎么是你？”
　　深夜进门的人竟然是林扬，林书悦十分吃惊。胡杰明明说不是同事的房子，可林扬怎么说都不可能不是同事。她很想把这句“怎么是你”问出口，可是终究还是咽下了。不出任何声音的，她倚在自己房间的门边，虚掩上门，等他回头。
　　林扬挂好了衣服，先是打量了一下客厅一边规矩摆放的古筝，然后走过去轻轻一拨，随即露出一抹浅笑。林书悦觉得这抹笑容颇耐人寻味，正想着，林扬缓缓回身，虽然还是挂着笑，表情却十分平静。
　　回头看到她，林扬怔住了，脸上写的都是尴尬和不知所措。林书悦觉得倚门这个姿势有些卖弄风骚的嫌疑，便稍稍直了下身子，大方地看着他微笑，说：
　　“会经常回来么？”
　　大概是没料到林书悦会给出这么一个开场白，林扬杵在哪里，脸上的表情呆得有些严肃，很不自在又有些心虚地说：
　　“只要不出差，应该都会回来的。”
　　“不是说不常回来么？还好我没那么大脸，没住主卧，要不然你的娃娃抱枕都没地方放。”林书悦笑着，看似不愠不怒，温温地说出这么一句，林扬却登时窘迫起来，看着她，张了一下口，旋即闭了回去，硬是把话咽下了。
　　“呵呵，这样我就更放心了。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么？”看他不说话，她只好换一些不那么尴尬的话题。
　　“没，没有。”
　　“哦，那也不晚了，我看你那边有卫生间的，外面这个基本就是我用咯？”
　　“嗯，我用屋子里那个就好。你住朝北的卧室可以么？这样，女孩子比较怕凉，我帮你换过来，你住这边。”
　　看着林扬又热情起来，林书悦觉得一阵难过，明明是收了别人的玩偶就不敢和自己说话，明明是有“荷花”甚至还可能有其他人的，怎么还可以这样偷偷帮自己，又让自己知道呢？林书悦觉得，让她了然或许是件好事，不然一直以为自己好命捡到了便宜，到最后才发现是这么档子事，更难抽身。一切都摆在桌面上有利于分析战况，然后才能制定战略。
　　“那倒不用，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过……”
　　“怎么？”
　　“不过，”林书悦控制不住，酸酸地说，“不过我怕会不大方便吧，彼此，都是。”
　　“哦，还好还好，我不常回来的，你要是带男朋友回来就提前告诉我一下，我尽量住朋友那里。”
　　林书悦想说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可是没有说出口。她觉得这个气氛过于暧昧，太适合说这些的时候，反而显得不适合了。
　　“到时候再说，或许是我给你让路呢。”
　　林扬好像还要说什么，林书悦却不敢听，她觉得这样的结尾挺好的，于是很欢乐地说要给林扬介绍一下室友。
　　“嗯？不是就你一个么？”
　　“忘了么，还有百度呢。”
　　“你有室友在百度工作？”
　　林书悦笑了笑，一方面觉得林扬总是认真有些傻呼呼的可爱，一方面，刚那句“不就你一个”正好说明了，他一开始就知道是林书悦会过来，而且正是他要她过来住的。虽然对“荷花”和娃娃还有些猜忌，不过心里微微有些满足。
　　“给你看看就知道了嘛，很可爱的哟！”林书悦说着，回身推开房门，百度果然立刻冲了出来，直奔林扬跑过去。林扬被吓了一跳，但是他觉得自己表现出恐惧是不对的，稍稍观察一下，发现百度只是扑腾，完全不会狂吠或者咬人，也就放心了。他低下身子，摸了摸百度的小脑袋。百度立刻安静下来，仰在地板上，露出肚皮让林扬摸。
　　林书悦看着他和它，心想总算是岔过去了，总算不用尴尬了，稍过了一会儿，便和林扬道了晚安，抱起百度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林书悦站在阳台上。这是23层楼的第16层，视角很好，她甚至觉得自己看得到国贸三期，可是屋子明明是朝北的。客厅的飘窗那里应该看得到电视塔和国贸吧，可是她不想走出房门。吹着凉凉的风，林书悦觉得，今天这一切都很戏剧化，虽然知道不是梦，可总觉得一切那么离谱，像假的。
　　林书悦有些失眠。好在第二天是星期天，她可以起得晚一些。睁开眼的时候，她突然希望林扬可以温柔地敲敲她的门，然后对她说“早餐准备好了”，她于是窝在被子里等着，等了半个小时却没有一点动静。林书悦起身，拿了洗漱用具，开了房门，心里做足了见到林扬再次尴尬的准备，却发现门边的衣服和门口的鞋子都少了，林书悦转了转，发现林扬确实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再看看餐桌上，果然是没有早餐的。
　　林书悦觉得自己挺好笑，居然想让人家帮忙准备早餐，还真是不知轻重呢。迷迷糊糊洗漱完毕，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半，林书悦带着百度下楼转了一圈，顺便买了些鸡蛋和饮料，打算先撑过一天。打开冰箱放饮料的时候，她看到冰箱里赫然躺着四种口味拼的廿一客蛋糕——布朗尼，黑森林，提拉米苏，黑白巧克力慕斯——虽然巧克力和乳酪为主，但是林书悦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一瞥，不经意看见蛋糕旁边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张字条。“又是谁送他的啊。”她嘀咕着，好奇地把字条拿出来看：
　　“晓易，给你准备的早餐。早上少吃些，太油腻。午餐好好吃些饭吧，我今天不回来，晚上出差到周三，你自己注意安全。”落款是林扬。
　　林书悦这才注意到，林扬的字清秀的像有洁癖。她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蛋糕的掉毛杂毛百度，心想要不要给它剃光光。
　　她一样拿出一块，和百度分着吃，百度很开心。
　　林书悦也很开心。虽然这种感觉怪怪的，不过头一次有人肯照顾她，她倒有些莫名的骄傲了起来。
　　周二的晚上，突然电闪雷鸣，林书悦躺在还没熟悉的床上，开着林扬随屋“附赠”的落地灯，瞪着天花板。如果今天是周三，那该多好。她正想着，百度却狂吠了起来。
　　原来是防盗门响了，有人在敲门。
　　这么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将要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竟然有人敲门。衬着百度的叫声，林书悦的脑子里闪过各种恐怖电影的片段，并把它们一个个合理化，套在了现在显得诡谲的情况上。外面的声音起初很平常，可是没一会儿就急促了起来。林书悦抱起了百度，先是拨了林扬的电话。关机。
　　林扬通常是24小时待机的，偏偏今天关机。林书悦觉得自己几乎要崩溃了，又试着拨了林扬手机，依然是关机。
　　她只好抱着百度出去，开了客厅的灯。她想，既然有防盗门在，应该没有大问题的。林书悦不敢直接从门镜里看外面的情况，她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鬼脸或是变态狂的面具，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还是免不了害怕。战战兢兢地，她故意提高嗓门问：
　　“谁啊？”
　　“是我。”
　　那么温柔的声音响起，林书悦不禁吃了一惊。如果没错的话，是林扬的声音，她于是确认了一下：
　　“是谁？”
　　“林扬。晓易开下门呗。”
　　林书悦从门镜里看了一眼，果然是林扬。她立刻打开门，回身把百度关进房间，再转回的时候，发现林扬站在门口愣愣地笑着。
　　“你笑什么？”她问。
　　“没。有人给开门的感觉，蛮好。”
　　“淋了雨了？还不进来换衣服，淋傻了啊？”
　　林扬没有淋到多少雨，身上只是略有些潮湿，但是这么尴尬的场面，林书悦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化解。她接过他的包，回身递过去他的拖鞋；他不停地说“谢谢谢谢”，正想要自己把包放好，又想尽快接她递来的拖鞋，越发手忙脚乱，一时站的不稳，几乎跌在她身上。
　　林书悦下意识地弓起了腰缩了下身子，随即侧过身来，弯着手臂，只伸出两只未全部张开的手挡了一下。林扬总算是没有摔倒，不然以他的身板，林书悦一定会惨惨的被压倒在地，那个时候，一切会更加尴尬。
　　“帮倒忙。老老实实换你的鞋子得了。”她一边说，一边将他的电脑包和皮箱擦了一下，放到了沙发旁。
　　许是为了缓和尴尬，林扬边放外鞋边问她蛋糕是不是好吃。林书悦觉得林扬简直是弄巧成拙，蛋糕的事情被提到桌面上来反倒让她不好意思。她装作很没心没肺地说谢谢啊挺好的你心眼真好，心里却希望林扬立刻闭嘴回到自己屋子里去。没想到林扬却继续说道：
　　“我怕你会不喜欢，选了四个味道拼的，觉得哪个好，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让他们送那个好了。”
　　林书悦刚想说不用不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林扬接着说：
　　“不好不好，还是你把你不爱吃的告诉我好了，回头换些别的，你觉得不喜欢的以后就不用定了，这样好些，你觉得呢？”
　　林扬这最后一句“你觉得呢”让林书悦很想抽他，或者抽自己。要“觉得”什么呢，已经很窘迫了，还要人坦荡荡地回答问题。“脑子瓦特了。”林书悦记得有这么一句上海话，可是林扬是杭州人，估计他听得懂，所以她不敢骂出口。
　　“没什么，都好都好，”林书悦微笑着答道，仍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反正基本都是巧克力。”
　　“你喜欢吃巧克力啊？还怕你会不喜欢呢，有好多人送我巧克力我都不大吃的，以后我也都收着，回来拿给你吧？”
　　她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里骂他真是有病。“别人送的”，又是巧克力，傻子才会不明白是什么“别人”为什么要送，林扬居然说要收着转送给她，让她觉得这件事很怪异很恶心。
　　“求你了，你自己留着吧！湿衣服穿久了不好，快点回去换下来洗个澡睡觉吧，别跟我说你明天不上班。”
　　林扬显然不知道林书悦为什么突然结束谈话，更不懂她为什么会瞪他，只好讪讪地说“你不是喜欢么”便不做声。
　　“我不喜欢。我爱吃肉，不爱吃巧克力。”
　　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林书悦一边说道：
　　“而且，你真的该睡了。谢谢你雷雨天回来，我不用那么害怕了。”
　　“哦，没有，明天的会取消了，我就改签，今天赶回来了。”
　　“那么着急？放心，百度不会吃了你的娃娃抱枕的。”
　　林扬刚要说话，林书悦想起一件事，便问道：
　　“你手机是不是关机了？”
　　“哦，现在打雷好像很容易死人的，怕被雷劈，就关掉了。”
　　林书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说：
　　“你就继续逗吧！快睡吧。”
　　看到林书悦又恢复平常开开心心的样子，林扬终于不再局促，“嗯”了一声，跟她道了晚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