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21、第 21 章

　　中午的时候，林书悦到地下超市去买饮料，想着反正也没有肖勤，就不需要再带着手机了。回来的时候，实习生说林扬来过，见她不在，记了个外卖的电话就回去了。林书悦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果然有林扬的短信。短信很简单，就是问她上次推荐的外卖电话是多少，她想反正回复已经晚了，就视而不见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事死死堵着一样。
　　过了一会儿，林扬果然出来拿了外卖，却没有和她打招呼。林书悦心想也对，“荷花”今天没来，他没必要再来“勾搭”自己，因为没有观众。
　　离下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候，林书悦手机响了，竟然又是林扬用飞信发来的消息：
　　“刚出去，你怎么不在？”
　　林书悦心想姐姐我就买饮料的时候不在，可是后来你也看到我了，不过是没理我而已，现在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一句是要做什么呢？她打开了飞信，回复道：
　　“找错人了吧？”
　　这一句敲出去，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竟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她知道他没有找错人，自己这么问，正常的话，林扬会因为他曾无耻地利用了她而惭愧。
　　然而，林扬的回复让她惊讶。
　　“没，是找你。刚找你要外卖号码，你不在，我自己抄下来的。”
　　林书悦反倒没话好说了，她觉得自己的路已经被林扬堵死了，看着慢吞吞不经心的林扬，竟然可以用这么简单的语言化解了自己的挑衅。要继续酸来酸去，反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更暴露了她一直的心病——她觉得，她是自作多情了。
　　“哦。下去买东西了着。后来呢？”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我到前台，看了下你订的餐，盒子上有的。”
　　林书悦突然想使坏：“你碰了我的盒饭了？不怕我嫌你么？”
　　“啊……”林扬一时语塞。林书悦知道，他的样子一定很窘迫，要不不会连“呵呵”都不知道说。心里觉得好笑，不过她觉得就这么晾着他不给他台阶下，他或许真的会在上面憋死。
　　“逗你的，呵呵，知道你来找过号码。”
　　“那你把饭吃了吗？”
　　“必然吃了啊。”
　　“呵呵，吓我一跳，以为自己犯错误了呢。回头请你吃饭，别忘了！”
　　林扬回复很快，看着也不像是假话，不过林书悦还是不想当真。她突然很想问他“那‘荷花’怎么办”一起吃饭她会不会不开心，可是又没法说出口。她怕一旦问出口，那顿饭和那个人，就从此离她远远的。她回复他说“没忘，不急”，然后匆匆下线。反正Sametime也是在线的，何苦要用飞信，倒像有奸情了。
　　没人再和对方说话，林书悦觉得事情开始诡异了，她不愿意深究。她习惯了躲避伤害，当可能的幸福摆在眼前，总是会被她故意无视，轻描淡写带过。对孙骁就是。
　　下班关掉电脑没多久，林书悦看见林扬背着电脑包离开了。她想，他这次又是要打车的。每次问起林扬要去哪里，他总是说去五道口那边，问是不是住在那里，则得不到明白的回答。林扬说，他去五道口见朋友。
　　林书悦上班车的时候，班车师傅拿出好几个酒板问她要不要，她觉得不好意思收人家东西，况且都是些不错的酒板，就坐在师傅旁边门口的位置上，随便说了些别的岔过去。这时候，后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林扬。他竟然也在班车上。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但林扬这次的电话确实打得很不低调，他甚至和电话那边报了两次自己的名字。林书悦没有回头，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和班车师傅闲侃。
　　下车的时候，林书悦直接走掉了，没有回头，没有故意拖延等待。她不想让自己多心，回头给别人一个嘲笑自己的机会，她更不想让林扬瞧不起他。和肖勤的经历告诉她，女人如果主动了，会让人很不珍惜。
　　林书悦站在地铁这边，远远地，她看到林扬也进了站，隔着轨道正站在她的对面。她心里突然盼望起来，想让他可以看到她很巧合地站在他对面。她觉得自己变得幼稚了，可是仍然忍不住盼望林扬会稍稍抬头。
　　林扬始终没有抬头。听着地铁渐近的声音，林书悦开始沉不住气。她拿出手机，想要拨通林扬的电话，可是不知究竟是谁的信号出了问题，明明就在对面，却始终“无法接通”。尝试了三四次，地铁到了，林书悦只好放弃。她给林扬发了一条信息“怎么无法接通呢”，林扬立刻回复：
　　“呵呵，看到你了，不过太远，就没打招呼。”
　　林书悦觉得很奇怪，她记得自己应该是一直在盯着他的，怎么会没发现他也看到了自己呢？可转念一想，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打电话是因为刚碰巧站在了对面站台呢？
　　“呵呵，还以为你没看见呢。”
　　“看得见的，总是看得见的。有些人在人群里，还是很容易找出来的。”
　　虽然没有其他人看到这些内容，她还是觉得脸上有些热辣辣的，为了逃开尴尬，她若无其事一般回复一条“找这个字有些过了，容易让人想歪。”。
　　地铁到了隧道深处，没有信号了。
　　林书悦以为这次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到下一站车将要停稳的时候，居然收到了林扬的回复：
　　“晚上回去吃什么呢？”
　　“应该是煮汤面吧，自己煮的，健康一些。”
　　“总吃面还是不好的，怪不得你那么瘦。我还欠你一顿饭，忘了么？”
　　“呵呵，没忘，莫名其妙要你请客，怪不好意思的。”
　　“要是方便的话，过来五道口这边吧，我请你吃东西。认真说的，我等你。”
　　林书悦心里一惊，究竟要不要赴宴？
　　林扬突然说要请她吃饭，而且是强调是“认真说的”，更说要等她，这样林书悦颇有些措手不及。按理说同事请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就是觉得别扭。或许吧，她心里有鬼。
　　她觉得，林扬的态度，同样很诡异。
　　赴宴本来是件无关要紧的事，林书悦却怕自己一旦去了，之后总会尴尬难解。的确有可能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可是又不像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去代表什么，不去又代表什么，林书悦在心里权衡再三，最终决定还是不去的好。她觉得，去了确实可以代表什么，因为自己明明已经上车往相反的方向走了，而不去，则什么都不能代表。
　　既然还不清楚状况，就还是按兵不动最好。
　　“呵呵，不早说，都已经过了两站，快到家了。”林书悦拒绝道，她饶是不去，还要安一个“没诚意”的罪名给林扬，要不然自己直白的拒绝邀请会让人不舒服——如果林扬心里有鬼，他会碰一鼻子灰，或许再不凑上来；如果他是坦荡荡的，那么他只会觉得他自己唐突欠考虑，不会觉得她多心。
　　“哦，好吧。”
　　林书悦以为林扬会再说“改天”一类的话，然而什么都没有。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回到家里，懒懒散散煮了面，一边为生计发愁。总是要自己能强大起来，才可以说照顾家人，才能照顾好百度吧。林书悦低头，百度好像完全不关心，它知道只要看得到林书悦，自己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林书悦喜欢被人这样信任着——或者是被狗。
　　第二天上班也见到过林扬，一切都很正常地过去了，也没人再提起吃饭的事情，第二天他便又出了差。这一次时间好像比较长，因为林书悦是在整整一周之后才又见到他。那个时候，实习生已经“被离职”，而新的实习生已经来了。新来的孩子叫闻丽，大家的反馈都很好，林书悦觉得就是有点愣，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还没有毕业。这个社会和社会中的男人，对闻丽来说都还早。林书悦看着她，心里忍不住羡慕。
　　林书悦的房子要到期了，本来是说和肖勤一起住的，如今没有了肖勤，要靠自己找一处合适的了。有同事听说，就提供了许多资源，林书悦都不大满意。他们很热心说再帮她问问，林书悦却不指望。这年头，谁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呢，自己也是一样，人家说帮忙，不过是客套而已。
　　林扬回来了，但是林书悦并没有立刻知道。他明明没有开车来上班，却从通往车库的后门去的办公区，没有经过前台。而白天，当林扬取快递的时候，正巧撞上了给某高级别经理送完文件的林书悦。看着林扬大包小裹的，她估计他没法自己刷卡开门了，于是笑着问“回来啦，没看见你进来呢”，一边帮他开了门。林扬一直低着头，竟然看也不看她一眼，甚至没有“嗯”一声。
　　看着林扬拐弯到他自己的工位那边，林书悦满腹狐疑。按理来讲，自己去帮他开门，这么会办事的林扬不会连“谢谢”也不说，如今一声也不出，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究竟为了什么呢？林书悦觉得之前应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在林扬那里她应该连个屁大的概念都算不上，林书悦觉得挺不好意思，好像是她做错了，而大家都知道了一般，局促起来。
　　林扬team里有自己的行政人员，是一个跟林书悦比较熟络的大大咧咧的姑娘，那姑娘很兴奋地走出来，跟林书悦她们说：
　　“看见扬扬来取快递没？”
　　“看到了。”林书悦淡淡地回答，“是我帮他开的门，东西太多。”
　　见林书悦没有表现出在乎，姑娘有些不甘心，继续爆料道：
　　“知道是什么么？”
　　“不知道。你知道？”
　　林书悦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真的说出了让林书悦觉得“很逗”的话。
　　“我当然知道了，我就坐他旁边，都看到了呀。女生送的哟！”
　　这显然能够引起林书悦的兴趣来，她立即抬头问：
　　“是什么呀？”
　　“哟，你这么关心扬扬啊。你猜！”
　　林书悦不愿意猜，她也猜不到，她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很诡异很乱套，她只能追问姑娘他收到了什么。
　　“抱枕啊，娃娃啊。”
　　“他要送人的么？”林书悦想，如果是要送人的，也不错，或许就是送自己的。可她立刻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好像把一切想的更加美好了，如果是送自己的，刚为什么连头也不抬，甚至异常冷漠呢？
　　“不是，是人家送他的。”
　　“女生？”
　　“当然是女生了，男的送他这个，gay啊？”
　　“你怎么知道是人家送他不是他要送别人的？”林书悦觉得自己不甘心得有些可笑，随便谁送谁，都送不到自己头上，既然如此，这么追问还有什么意义呢。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仍迫切地要知道真相。
　　“我问的啊！问他是不是要送人，他说不是不是，我就说那是有小姑娘看上你了给你邮过来的吧，他就脸红了不说话了。”
　　原来是有人追了，可也犯不着和自己拉开距离啊。林书悦心里反复琢磨，仍不能给林扬的种种举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解释，或许只有林扬可以给出，可是她现在和将来都是不会再允许他暧昧了，所以解释就变得无足轻重了。是的，无足轻重，像林书悦现在看自己一样，在那些男人的世界里，她是多么的没分量！需要的时候就被人拉过去，陪伴或者利用，不需要的时候，连客套话都省去了。果然，那次不去赴宴，机会便倏地溜走，再不回头了。
　　那么，林扬是习惯性脸红的，随便什么难以启齿的时候，简单的暧昧的事都一样，他都会脸红。林书悦觉得自己一直挺可笑的，自作多情了好久。
　　可是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儿，既然是自作多情，那么林扬现在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回避她，活像在逃避瘟神。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股恨，果然是被人耍了，林扬对自己，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不是自己多想了，是他要让自己多想，等他有了真正想要的就立刻把她撇开。反正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几句话，要撇开她很容易。林书悦觉得男人是可恶的，她又觉得，自己也是可耻的。
　　她想把这页翻过去，再也不提，权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之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再面对林扬，不需要有任何不自在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下班的时候，林扬没有再从后门绕出去，而是拖着箱子从前台这边经过，手里更提着那几个倒霉袋子，大摇大摆的，没看林书悦一眼。
　　回到家后，林书悦忙着找房子，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上周刚刚和中介说不会续租，她不想再回头找中介，不想给他们一个奇货可居、坐地起价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先找找再说，不过这下子真是抓瞎了。
　　房子很紧俏，价格也飞涨到离谱的高，想要找一处价位、装修、地段都合适的房子，还要带着百度，林书悦觉得一片渺茫，搜了一晚上却是无功而返。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前些天说替她留意房源的同事找到她，说真的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同事帮忙找的是他朋友的一处两居室，林书悦可以去看房，然后挑其中一间，另一间再做打算，他说他的朋友也是男生，不过很可靠，而且经常出差不大在北京，即使回来也总是去女朋友那里，偶尔回来住也是常和女朋友一起回来。林书悦觉得有女朋友的男生还是比较靠谱的，而且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听说房子装修很好，而且人家不反对她带着百度，她便很开心地约同事第二天看房。
　　“今天吧？你晚上有什么事么？”同事好像有些为难。
　　“啊，我没什么事。你明天没空吧？那今天也可以的。”
　　“那就今天吧，明天我计划休假来着。”
　　“呵呵，好。对了，房子在哪里了着？”
　　“五道口那边。”
　　林书悦第一个想到的是林扬，不过她又觉得不会那么巧，而且现在的林扬躲她还嫌不及，怎么会施以援手呢？她嘲笑了自己一下，却仍是问道：
　　“不会是同事的房子吧？”
　　“同事？不是同事，是朋友。”
　　于是林书悦放心地去和同事看了房子，房子相当不错，尤其是有一个很大的厨房，一个宽敞的卫生间。主卧足有30平，还有独立卫生间，次卧朝北，也有小20平，而且都带阳台。阳台是林书悦开发出来，在她上班的时候关百度的，这样一来，即使是次卧也可以。她问了问价钱，结果让她吃惊。
　　“朋友说这个好说，因为是我介绍的，也就不需要什么押金啊合同之类的，付款方式你随意，要搬走提前两个星期告诉他一声就行了。两个房间一个价钱，说是1300就可以，反正他也不怎么回来住，算是你帮他看家，打扫房间了。不过卧室的钥匙是没有的，你可以在里面锁上，白天走的时候可只能开着了。”同事——叫胡杰——回答道。
　　林书悦觉得自己是被馅饼砸到了，虽然觉得怪怪的，不过还是很高兴接受了。也不好意思太占便宜，她选择了次卧。周末搬家的时候胡杰来帮忙，说古筝可以放在客厅。为了表示感谢，林书悦请胡杰吃了饭，然后回到“新家”，细细打扫了一番，累到不支，沉沉地趴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间，林书悦听到有人开门进了房子。百度听到陌生人的脚步便狂叫起来，这样林书悦就确定是真的有人来了。天已经黑了，她想或许是房主回来了吧，打个招呼也好。
　　在心里想好开场白，林书悦打开了房门。客厅的灯开着。林书悦看到一个人在门口挂衣服，便说“您好”，没等说出下句，她就呆住了。
　　那个人竟然是林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