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11、第 11 章

　　好久没有联系孙骁了，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些尴尬，林书悦无数次对自己说要放弃，想忘了孙骁这个人，可总是一次次背叛自己。她甚至痛恶自己的这种小人行径，却终究还是放不下。
　　下班回到家，林书悦在□□上给孙骁留了言，只有一句：“要走了，是么？”
　　晚些时候，收到了孙骁的回复：
　　“其实还早。”
　　林书悦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还早’是要多久呢？”
　　“半年吧。还是有机会的。”
　　林书悦就是想见孙骁，可孙骁这么直白她竟觉得心虚，于是嘴硬道：
　　“谁说要见你了？”
　　“谁说你要见我了？”
　　林书悦这回是真的羞到家了，只好耍赖说：“我就是要见你，你说你程大忙人什么时候有空吧。”
　　孙骁“呵呵”一笑，说：
　　“看看吧，应该还是有的。怎么个见法？”
　　林书悦心想你难道还想床上见么，嘴上只说：
　　“我请你吃饭。吃什么我定，你有时间告诉我，我预约了。”
　　“预约见我的人特别多，你排不上怎么办？”
　　不知道孙骁是不是故意的，林书悦心里倒是特别气，就说：
　　“我插队！行不行？！”
　　孙骁呵呵的笑了，林书悦才觉得上当，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老东西”，问他什么时候会有空。
　　“最近在培训啊——诶，你在哪里上班？”
　　“北四环。”
　　“那正好啊，我在这边培训，有几天晚上会有时间。”林书悦刚要问是哪几天，不料孙骁接着说，“算了，还是再说吧，夜色，不好。”
　　心里凉凉的。即使还有纠葛，毕竟不是相爱的时候了。林书悦很想说你还是那么怕夜色之下见我么，可终究没有开口。她和孙骁之间，或许永远没有明朗的那天吧。
　　林书悦只好说“改天吧，等你有时间告诉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孙骁好像也没有了精神，低低地“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和之前无数次通话一样，谁都不说话，也没人说要挂断。就那么沉默着，各怀心事，却又有相似的心思。
　　百度见林书悦不说话了，许是觉得奇怪，便摇着尾巴慢慢蹭过来表示关心，林书悦笑了笑，说“那就改天，等你消息”，于是挂断了电话。她抱起了百度，亲了亲这只小杂毛狗，认真地摸着它的肚皮。
　　果然，无害的动物是最让人安心的，林书悦真的爱着百度，因为只有它可以单纯地望着自己，没有过多的索取，没有自私的心思，全心全意爱林书悦一个。即使是杂毛，它也是林书悦千金不换的宝贝。
　　过了两天，孙骁告诉林书悦说周末有时间，林书悦发短信问孙骁意见，说她想吃火锅或者麻辣诱惑，问孙骁是去簋街吃小肥羊还是麻辣诱惑，或者“翼栈”也可以。
　　“我都可以。麻辣诱惑吃腻了。”孙骁回复。
　　林书悦心想吃腻了还说都可以，你装什么客气，就回道：“小肥羊吧，也不问你了。问你你也不做主。”
　　于是，北京三月份某个周五的晚上，东直门，出站进簋街找小肥羊，林书悦按照约定请孙骁吃饭。
　　孙骁在D口早早等候，林书悦站在扶梯上，远远的，她看到了孙骁。那人还是那个样子。见了面，林书悦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心痛，只是比电话中尴尬了许多。
　　一起吃饭，两个人认认真真聊了些关于人生、前途、归宿的问题。林书悦问孙骁多久会回来，回答说计划两年，但是很可能会变。林书悦觉得心口猛地抽了一下，酸酸的，还有些疼，喉咙一下子哽住，良久，才低声说出一句：
　　“那这是最后一面吧。”
　　“不会的，会再见的。”孙骁回答的很肯定。
　　林书悦禁不住抬头看着他，她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想的都是什么。“会么？”她问。
　　“当然会啊，”他竟答得坦然，“即使两年之后需要延期，我也会回来啊。再说，第一年应该就有机会回来看看的。”
　　“你回来也不会看我。”林书悦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看你？”他反问，没有抬头，语气里夹着失望和一点怒气。
　　“你看我我就要看你么？”
　　“呵呵，那随你了。”孙骁笑道，脸上尽是自嘲。
　　“我要没嫁人，我见你。要是嫁人了……”
　　林书悦说到这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孙骁，她其实希望他祝福她，这样他走的安心，自己也能死心了。很自私的，林书悦其实是为了自己能够死心忘记。
　　“别说太早，什么都太早。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想回来看你？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等到两年之后才嫁人？要是我一年就回来了呢？”
　　孙骁的语气那么诚恳，诚恳到林书悦忘记了继续反驳他，她呆住了，反复琢磨他刚问的一连串的问题：如果一年你就回来，如果你回来还记得来找我，谁知道我会不会嫁给你？可是你会回来么，即便回来，还会记得我么……
　　林书悦不想再想太多，她心底其实认定了自己和孙骁是没有未来没有可能的，一辈子惦记着他，却始终摸不透他的心思，这应该就是她和他的结局了吧？林书悦苦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孙骁，满眼是嘲讽和不屑：
　　“我就是计划结婚。为什么不结婚？”
　　“别说太早。什么都别说太早。”
　　他竟又露出那种心疼的表情！这让林书悦觉得异常糟糕，她怕这种表情，怕他那样柔情的眼神，他给了她这许多暧昧，却不敢给一个明白的承诺。即便等待哪怕是五年，他开口她就等，可是他没说过，那么，这样的表情就是零！
　　“我男朋友挺好的，结婚也不错。再说，我不小了，不想折腾了。”连林书悦自己都觉得违心，可是她说的那么自然，好像这就是自己一直的想法。
　　“丫头，”他又称林书悦为“丫头”了，“如果一定要找，不要找理工科的。”
　　“为什么？”
　　“理工科的人想的少，道德感淡薄。”
　　林书悦几乎以为孙骁的这个论断是客观而真诚的，直到她回家上网的时候发现，孙骁又看了自己的页面，而且访问了自己的几个特别好友——所有的弟弟、妹妹，还有肖勤。而肖勤，恰好是“想的少”的理工科的。
　　再愈发尴尬的气氛中，二人结束了晚餐，往新街口地铁B口走去。孙骁换乘十号线，林书悦则要继续北上、换乘、绕圈、回家，在孙骁下车的一瞬，林书悦突然很想拉住他，让他和自己回家，或者跟着也下去。她有种感觉，他出发前若不再见，这终究会是最后一面。
　　孙骁下了车，站在站台上，透过窗子看着林书悦，或许是要目送她离开吧，然而列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停了四分多钟还没离开，甚至没有关闭车门。林书悦也看着孙骁，同样面无表情，内心却始终翻滚。该怎样？站着，看着？还不关车门？难道是天意要我奔下车去么？他愿意我也跟着下去么？万一下去了再被他送上来我该是有多丢人呢？想着，望着，心里疼着，脸上却没有一丝动容。
　　他们的对视果然吸引了很多人，不少乘客盯着他们看。林书悦不管，孙骁也不管，他们还是那么望着对方，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思，却又都没勇气让自己确定。终于，“嘀嘀”响过之后，车门关上了，列车驶出站，孙骁的身影渐远，不过仍是没有离开那个地方。
　　林书悦突然很想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管地折回孙骁身边，她终于还是发了一条短信给他：
　　“我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跳下车，或者下一站跳下车，再奔向你，什么都不顾，可是我发现，我长大了。你说过等我长大，我终于长大了，你却没等到。”
　　很久之后，孙骁回复了，只一句：
　　“到家了，安全了，告诉我。”
　　林书悦强忍着，忍到家里，立刻哭了。那条他回复的短信，和当初从长安街回学校时他发给她的那条，一模一样。可是，那样的孙骁，那样的林书悦，骨子里没变，味道也没变，心却越发孤单，那样的勇气，也不见了。他们好像彼此恨着，又似乎爱着，可终究还像是暧昧，没人曾将“喜欢”说出口，更没有谈爱。那样的关心和不肯放手之下，要怎么注释？而怨恨，究竟是在何时从哪里来的？林书悦想不清。
　　她更想不通的是，一个不敢承诺，一个不信承诺，究竟，是谁伤害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