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10、第 10 章

　　林书悦不像刚来TC那么傻了，可是孙彤还假想她依然那么傻，这让她觉得很好笑。然而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精明了呢？林书悦想不出具体的时间。有几件事她还是记得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自己想得起来，甚至记得起当时的一些细节和自己心里的想法，林书悦觉得，应该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慢慢锻炼出了她。
　　刚来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孙彤带着她，教给她一些基本的东西，可是孙彤天天各种借口说忙。林书悦不知道情况，当时和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她都以为孙彤真的很忙，现在想想还真就不是那么回事。
　　林书悦所在的AdminTeam的老板叫Fiona，天蝎座，林书悦刚来时team里有一个叫吴玲的给F（Fiona）和F的老板做秘书。在林书悦最忙的时候，吴玲经常丢给林书悦各种工作，简单的复杂的都有，而功劳都是吴玲的。吴玲看起来很单纯，team里的同事也都挺喜欢她，可是林书悦深深知道，这个人如果不是真的很懒很大大咧咧，那就是品质特别不怎么样。许多工作吴玲是做不来的，林书悦不知道之前她是怎么完成的，但是林书悦确实给她提了很多意见，支了好几招，才帮她在规定时间内把事情做好的。所有的成果自然都是吴玲的，因为老板们甚至不知道有林书悦这么个人存在。林书悦那时候开始留了心眼儿，起初还是傻乎乎帮吴玲干活，后来看到吴玲在老板们面前风光，貌似所有事情都是她做的（其实大部分是林书悦做的），林书悦就不得不学会防范她了。之后有些事情，当吴玲又找到林书悦的时候，林书悦就会故意加班，因为主管就坐在林书悦旁边，自然会问林书悦为什么加班。林书悦就说吴玲让她帮忙做什么什么，自己都做到哪里了，然后总会很开心地说：
　　“我都要做完了呢！特有成就感，哈哈！”
　　结果两三次加班之后，吴玲再也没找过林书悦“帮忙”。
　　年终的时候，公司各个部门和部门下的小的team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林书悦就给别人各种打杂，做了不少事情。那会儿她的本来事情也不多，做了也就做了，虽然都是些没科技含量的工作，但是却让主管看到了她工作的细致和对公司的忠诚度。即使是裁卡片，她也做的比别人精细、整齐。主管是处女座，对林书悦在细节上的处理显然比较满意。林书悦并不是有心要针对处女座打这张精细牌，但是这么一来对林书悦确实有很大的好处。比如前台换岗的事情。
　　由于公司变向剪裁行政的名额，又一直有秘书休假或离职，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大幅度增加，部门不得不做出相应的调整。CDL有A、B、C三个site，其中有忙有闲。林书悦现在在的B座是最忙的，一是因为这边人数较多，老板和员工加起来1000左右，二是这里的人级别通常比较高，八级九级的甚至都数不过来，三是这边没有专门的保安室和收发室，所有事情都要前台代劳。林书悦就从清闲的A座调走，被安排到了这里。之前在这边的两个前台一升一降，一个去A座当秘书带采购，另一个则被调到最偏远而且只有300多人的C座做前台。她们两个都比林书悦来TC早半年，但是老板竟然把林书悦调这边来，而把其中一个基本架空。林书悦心里是很高兴的，因为她觉得老板给了她肯定，可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尴尬，因为作为team里最新的人竟然把老人的位置给替了，背后一定会有人议论的。
　　议论是别人的事，“谁人背后不被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呢？何况人家说了自己也听不见，而且林书悦高反馈零投诉不是盖的，人们议论起来也会发现她其实是有优势、有资格的，自己又何苦杞人忧天？林书悦和婉露用半个月的时间把之前几任前台滞留的两万多封信和能装两个标准浴缸的资料都分类整理好了，“竣工”的那天，两个姑娘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来到B座，林书悦离林清姐更近了，而林清每次需要做什么东西都会尽量带着林书悦，许多时候一些简单的事会直接交给她。开始的时候有些事情林书悦会做的不够周到，之后林清总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办，而类似的其他事情应该怎么做。老总的秘书Jenna也会经常有事情要她帮忙——本来是孙彤该做的琐碎事，现在都是林书悦来做；林书悦做的不好的时候，Jenna总会直接表达不满，然后耐心教她。林书悦被骂却从不抱怨，她打心里感激林清和Jenna，她发现许多细节的地方她们的做法也会和其他秘书不一样，跟着她们，真的可以学会很多东西。
　　和Fiona汇报工作的时候，林书悦把自己的心得都说了一遍，F暗示她，她在team里将来会受到重用，大致的打算是要她几年后接林清的班，做老总的秘书。林书悦很想踏踏实实地把这些当做真的，可是她毕竟不是一开始的那个小孩子了。的确，老板说的可能是真，但也很可能是假：为了稳定林书悦，让她继续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或者现在暂时有这么个打算，但是心里还想着一切可能的调整和变化。林书悦不敢给自己太多的希望，她怕希望太大，功利心太重，一来容易失望，二来不利于自己踏实工作。林书悦相信，如果肯努力能坚持，自己能力足够，再机灵一些的话，是不会被埋没的。尤其在Fiona的团队。
　　让林书悦最为受宠若惊的是处女座主管对林书悦的态度。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前台这边需要更新流程或给大家做培训处女座主管都会找林书悦来负责，而有的时候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处女座主管也会先问林书悦的意见。林书悦不知道主管打的是什么算盘，后来她才明白，这些事情都是Fiona让主管做的。
　　而眼下林书悦关心关心的，一是无止境的加班，二是公司决定把C座的人分别搬到A、B座，这样一来，林书悦就又要被迫和郭丹——那个被架空到C座的前辈——PK了。PK的事情还比较久远，林书悦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可以表现，少不得先做好这些数据和表格吧。好辛苦了半个月，倒霉烂账终于被林书悦整理清楚了。现在这个实习生已经来了一个半月多了，正常人都应该可以正常工作了，于是林书悦提了一天年假，打算周二回去好好歇歇。
　　休假那天林书悦十点多才起床。无聊的时候打开飞信，发现林扬在线。之前看到林扬在线她总会打个招呼，可是林扬都是很漠然，林书悦觉得没什么意思，有两三天没怎么理会他了。她本来计划今天继续视而不见的，没想到林扬先说话了：
　　“你今天休假吗？”
　　“是啊。前台少了个人，很显眼吧？”林书悦坦然回复到。
　　“呵呵。”
　　“呵呵”完之后，林扬再也没说话，但是一直都是在线的状态，甚至午休的时候也没有离开。林书悦很好奇，但是她就是不想问。或许林扬之前的态度让她反感了吧，反反复复、忽冷忽热的。“管他呢，爱干嘛干嘛去。”林书悦想。
　　中午随便吃了一口，坐在电脑前翻小时候看的电视剧，林书悦突然觉得心里好酸，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真的已经老了。二十五岁，其实正是一个女人的最佳年龄，她可以天真并性感，可以妩媚而纯情，可是TC和肖勤的双重折磨让她日复一日地过着腹背受敌的生活，连晚上睡觉都不安生。林书悦仔细想了想，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了，自己每天两点睡七点起，中间还要醒来三四次。肖勤知道林书悦今天休假，所以连例行的道午安的活动也取消了，林书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两点的时候，噩耗传来了。林书悦知道，如果再不换新的实习生来，自己下半年就毁了。大约两点左右林书悦现在带的实习生打电话给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最后林书悦总结出来一个中心问题，就是实习生想知道在哪里广播。刚入职的时候林书悦给过她一张通讯录，跟她说平时用得到的信息都在上面，显然，她一眼都没认真看过。林书悦觉得很无奈就告诉她要到对面楼的市场部，广播在那里，让维修的张师傅带着就可以。实习生“哦”了一声，没了消息。林书悦以为她去找广播了，谁知又过了四十分钟，她竟然在□□上和林书悦说她被投诉了！林书悦很崩溃，自己零投诉的光荣史就这么被她抹黑了，可是更担心没人去把事情解决好，便问为什么投诉、现在怎么样。只听那实习生说一句，林书悦就什么都不想再听了。那句话的意思是：她终于在几分钟前把广播的事情弄好了。半个多小时，换谁都会投诉你好么？
　　第二天上班林书悦先到。照例开柜子的时候，她看到装着site里所有老板和秘书的信件、机票的柜子就那么拉开着。林书悦忍了忍，等实习生来语气平静地把事情问了个清楚，才知道原来实习生不只是慢，态度还很恶劣，没给需要广播的人任何解释，只说“前台没有”。之前林书悦一直觉得一个学生找一份大公司高待遇的实习不容易，也就一直替她压着很多事情，事实上光是不锁柜子的次数就够那实习生被开除的了。这一次林书悦受不了了，她更怕哪天会连自己都兜进去，于是她把实习生的反馈给了处女座主管。天知道林书悦现在有多么希望这个实习生立刻永远离开TC！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实习生一直在A座，因为A座的前台实习生休了好几天的假。林书悦觉得自己这里终于清静了，至少不用跟着惹气，结果A座的好几个人都被实习生气了个半死，更创造了五天被投诉六次的历史记录，加上林书悦不再袒护她，主管终于决定不用她了。再等一两个星期，林书悦就解放了。
　　林书悦非但不袒护，反而是落井下石。原因很简单，那实习生竟然很得意地和别人说只有林书悦休假她才会觉得忙，平时都没事做。林书悦是一直觉得她是个学生，不在状态或者能力有限都可以包容，所以很认真带她，一遍一遍讲解工作的细节，没想到却被耍了。心软的时候，林书悦就是圣人，可是一旦否定了一个人的人品，林书悦会立刻变得残虐，不折磨死那个人不会罢休。
　　如果实习生能快点被开除也好，林书悦也不希望有人看到她恶魔般的一面。
　　就在林书悦觉得生活就要这么恶心而欢乐地继续的时候，肖勤却突然转性，对林书悦十分贴心。每天积极主动地发短信打电话之外，还说想和林书悦搬到一起，甚至计划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房子，肖勤还说，等自己忙完这一阵子要先带林书悦去买戒指，要戴在无名指上。林书悦不同意，早两个月或许她都是乐意的，甚至会感动到痛哭流涕，但是现在的林书悦不肯轻易给他承诺，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不会实践他给林书悦的承诺。买戒指的事，虽然她觉得肖勤不会做到，但是她还是要认真拒绝。肖勤的态度正让林书悦正摸不着头脑，一件更令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孙骁要被外派到古巴，至少两年。
　　林书悦知道，不管肖勤是真情还是抽风，她都必须见到孙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