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文牙子

47、第 47 章

　　章老太太的葬礼两日后如期举行，章家先行了告别会，老太太多年的好友大部分都回来了，杜声笙也参加了告别会。
　　告别会结束后，章家的人几乎全去送老太太。顾宁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章宅里。宅子里只留守了少数下人，其他的都随去现场帮忙了。
　　杜柔就是留下来的下人之一。
　　顾宁调查过这人，清清白白倒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巧的是正当顾宁要停止对她的调查时，正正撞见她神情异常的进了书房。
　　顾宁虽然人在章家，但大部分的时候未真正露面，杜柔并不知道此刻她人就在书房的休息室内。
　　章尔玺的书房有太多东西，杜柔只翻翻捡捡了一会，就空手走了。
　　顾宁尾随她，眼见她过了桥往槐树下走。她想跟过去手却被拉了一下。
　　是章尔雪。
　　“你怎么在这？”章家的人全部去葬礼了，章尔雪不应该在这里。
　　“你没去？”顾宁问。
　　章尔雪红着一双眼睛：“我……我不想去。”
　　她捂住眼睛。
　　顾宁突然才意识到她才十六岁，她如何要求她能像章尔玺那般坚强。顾宁心疼的抱住她：“你乖，答应我再去看看奶奶最后一面。。”
　　章尔雪摇摇头：“我不看，看了就没有了，我没有奶奶了。”
　　顾宁抚抚她的背：“不看吗？可能奶奶她一直在等你呢，她那么疼你，肯定还想再看到你。你这样，她如何能安心的放下你。”
　　“她为什么要放下我，她再也不管我了。”
　　“她没有放下你，她会在天上看着你，你尔玺姐姐会管你的，她那么疼你，她也在等你。听话，去吧。”
　　章尔雪停顿了许久说：“家里的车钥匙都被锁起来了。”
　　“我有车，我送你去吧。”顾宁拿出车钥匙。
　　“我会开车，我自己去就好了。顾宁姐姐，你在跟踪她吗？那人不对劲，我上回瞧见她躲在假山里偷偷打电话。”
　　这是她开口第一次叫顾宁姐姐。
　　顾宁看看她软软的小脸，忍不住疼惜地摸了摸她，又看杜柔走远，只好嘱咐她开车小心。
　　杜柔独自行走在章宅中，她穿过假山又绕过池塘，在那处园中小景观处兜兜绕绕了几圈，确定四周无人，才蹲下去掀开一块石头。
　　那是石头下似乎埋了什么东西。
　　顾宁瞧见她小心翼翼的藏在了口袋里。
　　她取了东西，又折返回了书房。
　　章尔玺的书桌上有一个青铜小炉，那炉体分为两部分，炉盖透雕云纹，边上有四只小麒麟，造型古朴精致。那器皿是个有年份的东西，章尔玺每回拿它来放薰香，顾宁就特别心疼。
　　杜柔打开了炉盖，往那炉里添了香。
　　那香正是她从石头下拿出来的那盒东西！她只下了一勺，其他的又塞回口袋里。
　　顾宁等了好一会，杜柔又开始翻捡文件，她似乎一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她走后，顾宁开炉取香，马不停蹄的出了章家。
　　香的化验报告很快就出来了，那香料含了大量的致幻化学品，能使人上瘾，吸闻久了会产生幻觉。
　　有人要害章尔玺！
　　她打电话给章尔玺，章尔玺的电话竟然无法接通。
　　情况危险，顾宁让人跟着杜柔，又叫了司机驱车前去葬礼现场。
　　刚上公路，交通就堵塞了。有交警在示意掉头。见顾宁心急，司机摇了车窗问一旁车里的人：“兄弟，知道前面怎么回事不？咋堵成这样。”
　　“前面那路封锁拉。听说有个重大车祸，刚刚又说路边鞭炮厂爆炸了，反正今天这条路是不通的，大家都在前头掉头呢。”
　　顾宁来不及多想：“换路吧。”
　　司机掉了头，绕了其他路，今天路上的车特别多。
　　顾宁不知怎么的，整个心焦虑了起来。她不停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在司机的不断超速超车中，顾宁的电话响了。
　　打来电话的不是章尔玺，是顾宁的手下。
　　“老板，您没事太好了！”
　　“怎么了？”电话里松一口气的声音让顾宁疑虑了起来，她的心莫名的鼓躁起来，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电话里传来手下的声音，“刚刚公司接到警方电话，说咱们的车在公路上爆炸了，我都快吓死了，您没在车上太好了！”
　　“你说什么？！”
　　车……爆炸了。
　　开她那辆车的人是章尔雪！
　　顾宁惊掉了手机，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下来，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刺耳的嗡鸣声。
　　她与司机换了驾驶位，一路不要命的飙车狂奔。
　　车速已快爆表，她的心突突突的几乎要跳出的胸膛。
　　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警方在爆炸现场设了路障，顾宁扔下车子一路狂奔。
　　“小姐，这里不能进了！”
　　“不能进去！”
　　警察将她拦在了黄线外。
　　“我是家属！里头那辆车是我，让我进去！”顾宁一边说着，又低声在警察耳边说了什么。拦路的小警察放行。
　　爆炸现场一片狼藉，章尔玺就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她的身边不远不近的围着几个保镖。
　　顾宁看不见她的脸，地上全是鲜血和碎片。
　　进来之前，到现场确认车辆的下属告诉过她，爆炸威力很大，章尔雪尸体都不全了，到处都是混着血浆的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顾宁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到在地。
　　章尔玺就在眼前，刚刚失去奶奶的她要怎么去承受这样的事。
　　顾宁心疼得无法说话，她强撑着一步步走过去。
　　步子才迈开，迎面就被人招呼了一拳。
　　这一拳重重的打在顾宁的脸上，顾宁整个脑袋炸响，嘴角也渗出了血。
　　“这他妈是你的车？顾宁？！”章尔邈喝道，又是一拳下来。
　　顾宁躲开了，章尔邈怒气冲天：“混蛋，死的人应该是你！”
　　很快，便有人拦下了章尔邈。
　　顾宁头痛欲裂，她这时才注意到四周站满了章家人。
　　他们还穿着黑西装，胸口仍别着一朵白花。
　　他们刚从一场葬礼里下来，却又要面对另一场死亡。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顾宁慌张的张望四周，人群突然嘈杂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打了一拳，四周的声音响起却又听不大真切，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着。
　　不远处传来声音。
　　“章小姐晕倒了！”
　　“车呢？！快送医院！”
　　然后是慌乱的人流和救护车的响声。
　　顾宁手忙脚乱的想跟上救护车，却被人挡住了。
　　“请你离开！现在，就给我滚。”章尔邈堵在她面前。
　　救护车即将远去。
　　“你没有资格拦我。”顾宁擦去嘴角的血，她睁着发红的双眼瞪着章尔邈。
　　章尔邈一把抓住她的领口，异常恶狠“你有什么不服气的，车是你的，该死的人是你。”
　　车是你的，该死的人是你。
　　顾宁心头一抽，万分自责起来，救护车已经开远，她越发担心章尔玺，头脑一下子变得混沌，觉得章尔邈这句话说的十分怪异，却不知道怪异在哪里。
　　爆炸的车是顾宁名下公司的，警方很快就找了她。
　　询问的过程比想象中要久，死者是章氏集团的小继承人，她手上有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人还是章尔玺的亲妹妹，上头十分关心案件的进展，就连市长都亲自打电话表示关注。
　　警局一个个头大，按理说车主顾宁，死者姐姐章尔玺，哥哥章尔邈，章家任何一个有可能继承百分之十股份的人都有嫌疑，可偏偏这些人除了顾宁，其他的一个比一个惹不起，案件停滞不前。
　　炸药的类型很快就分析出来，警方除了高度审问顾宁之外，只能从炸药的来源渠道入手。
　　顾宁人在警局，心里想的是章尔玺。
　　书房里那个香炉里的致幻熏香已经被顾宁拿走了，可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章尔玺。难保杜柔不会再一次下手，以章尔玺现在的精神状态，她如何能受得了。
　　顾宁陷入沉思，她必须把下药的事告诉尔玺。可到底是谁指使的杜柔，又是谁在她的车上放的炸药？
　　炸药是什么时候放的，她的车一直停在章家地下车库，那人又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车开出去。是对方要弄死她，阴差阳错却炸死了章尔雪？还是本来目的就是尔雪？
　　顾宁揉揉头发，她的车进章家的时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么是谁进了章家，放的炸弹？
　　章家的地下车库有监控，警方已经调查过了，该处监控损坏已久，安装炸药的人没有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那段时间，章家门禁那么严，能进章尔玺地下车库的人不多，到底是谁要致人于死地？
　　顾宁按住额头，头脑快速的转动思考着。章尔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身边的人一个电话都打不通！
　　从警察局出来后，顾宁再进章家就被拦了。
　　顾宁连打了几个电话给章家临。章家临才接通了电话。
　　“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带你进来。我姐她……不太好。”
　　章家临带顾宁进去才知道，因为章尔玺情绪失控，正巧因为葬礼大家都在，便一致推举了章尔邈暂代章尔玺的职务。
　　现在章家的一切都是章尔邈在接手。
　　长辈们对章尔玺十分失望，临散前甚至还有人说了，女人终究是女人，永远是被情感支配的动物。
　　那时候章尔玺的心腹几乎差点跟那人打了起来。
　　“我姐现在书房，就抱着尔雪的东西，要么一句话都不说，要么各种乱砸。房里的东西都快被砸光了。”
　　“砸光了？那个熏香的小炉子还在吗？”
　　“这个时候，你关心什么炉子。”章家临压低了声音，她们已经来到了章尔玺的书房。
　　“现在谁都不让进，除了那个照顾姐姐的杜柔偶尔进去送水送吃之外，没人进去过。”
　　“她到现在一滴水都没吃过。”
　　章家临推开书房门，开了一条小缝。顺着光望过去，章尔玺正坐在窗帘下，她背靠着墙壁，双眼直直望着前方，怀里抱着章尔雪以前读书的背包。
　　顾宁捂住嘴巴，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