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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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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听后脸色严肃,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又在车上静坐了一会,才驱车去了章家。
章家大门静静伫立在那,章家是老宅子了,青苔星星点点的爬在门前的柱脚,天色灰沉沉的,细细的小雨自那灰沉处洒落下来,无声而压抑。
顾宁的车刚到大门便被拦下来了。
门卫大叔跑出来跟顾宁打招呼,他十分为难,章老太太刚去世,老家那些有关的无关的人几乎都到现场了,章尔玺沉在悲痛中无法见客,管家们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今天保安队队长才吩咐除了本家人,其他客人一律拦在门外。
顾宁在车上坐了一会,她打电话给章尔玺,章尔玺并没有接电话,想了想又打给了章家临。
章家临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他跟顾宁一样进不了章家。
章家临是章尔玺的表哥,是章尔玺妈妈的娘家人,一样不算章老太太的本家人。他这身份不尴不尬,真要论起来亲,还真是比不过老家来的任何一个远房亲戚。
“我姐现在估计不好受,你要不先回去自己那儿?”
“现在回自己家,我是这么没良心吗?”
“哎,这么跟你说吧。你跟我姐现在的关系,你这么进去不对。现在是敏感时期。”
“敏感时期,什么敏感时期?新闻那些事我能搞定,章尔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我虽然不能保证今天能消停,但至少过两天就不会再有了。”顾宁捏捏酸痛的眉头,抬手示意司机转动方向将车熄火停在了侧边。
电话那头的章家临顿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下又说:“我看到今天你的采访了。你真是大胆。”
“谢谢夸奖。”
“可是顾宁,我姐姐的父母去世得早,从小就是章奶奶教养她到长大的。她们祖孙俩虽然平时瞧不出多亲密,可章奶奶在我姐心中的分量是谁都比不过的。章奶奶去世后,宅子里的人各怀鬼胎,遗嘱还没拿出来,大家就已经在私下讨论她手上章氏企业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了。章家看似平静,其实内里暗潮涌动。我姐她……很累。”
“我知道。”顾宁扶住额头,她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疼。痛失至亲,还要防那些觊觎遗产的豺狼虎豹,她的章尔玺此刻该有多心力交瘁。
“她真的很累,所以你不要再进去给她添乱了好吗?”
“你怎么就知道,我进去是给她添乱?”顾宁无声的叹息了一下。
“老太太脑出血那晚,我姐去坦白了跟你的关系。当时家庭医生,老太太的身边下人都在,我姐吃了好几拐杖。那几拐杖打得厉害,听那晚身边的下人说,老太太气得整晚睡不着觉,一个人在窗台下,骗着要了半杯白酒。酒喝下去没多久,老太太就脑出血了。医生说过情绪激动和烈酒都是诱发出血的其中因素。章尔邈抓了这个机会,带着家里头那些支持他的人,将大半的责任推在了我姐身上。你听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吗?”章家临在电话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让非本家人进章宅,其实是我姐的意思。”
顾宁捂住眼睛。
“你还要进去吗?”
顾宁用力按住眼睛,她觉得眼睛有些发疼,“老太太过世的时候,她一定很难受吧?”
“发疯似的拿拐杖打自己,拦不住。”
两行泪自顾宁的眼中流出。
章家临似乎有些哽咽:“她这是自责。算了,如果你能进去,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我还没见她哭过,再不发泄她可能会垮掉。”
顾宁挂了电话,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车外的细雨渐渐密了起来,沙沙的打在车窗上。
有车从章宅开出,顾宁透过车窗望过去,与车上的人正对上眼睛。
车上坐的是章尔邈,他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凝重。
门外的大叔撑着一大把黑伞从雨中跑了过来:“顾小姐,不好意思。尔邈先生说麻烦您自己进去,其他人不要进。怠慢您了,十分抱歉。”
顾宁看一眼消失在雨幕中章尔邈的车。
随行的司机和秘书下了车,顾宁一个人开车进了章宅。
章宅里章尔玺住处一个人影都没有,连管家都不在。
顾宁等了一会,才看到管家从楼梯上下来。
他看见顾宁,脸上露出了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顾小姐,您回来了?”
“尔玺呢?”
“刚开完一个家庭小会,她书房里休息。”
“嗯。”顾宁抬脚走上楼梯。
管家在身后又添了一句:“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情绪也不太好,下午家里还要开会。”
顾宁点点头,她轻声走到书房前。
房门未锁,轻轻一拧,“吧嗒”一声便开了。
书桌上的小灯亮着,顾宁走过去按掉了它。
书房后的休息室里,章尔玺靠在沙发上,她的手抵在额头上,身子斜斜的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顾宁轻手轻脚的靠近她,才走两步,一本书自沙发处丢过来。
“滚出去!”章尔玺声音异常沙哑,她并未抬头,只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书是厚重的珍藏版,硬挺的封面砸在顾宁的腿上,痛的她几乎条件反射要跪下。
她弯腰捡了书放在一旁,大跨两步窝进沙发里紧紧抱住章尔玺。
章尔玺惊得睁了眼,正要发作,却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是顾宁,方收敛住怒气,“你回来了。”
“回来了。”顾宁用力的圈住章尔玺,她的衣服在外面淋了小雨有些湿漉漉的贴在章尔玺身上。
她捧住章尔玺的脸,原本水润的脸活脱脱瘦了一圈,心疼的吻了两下章尔玺发红的眼睛,再要吻下去,章尔玺便躲开了。
“你松一些,抱得太紧了,有些不舒服。”章尔玺皱眉头。
顾宁松了手臂,章尔玺就势从顾宁的怀里坐了出来。她抬眼看了顾宁一眼:“最近家里很忙,你要不要暂时……先住在外面。”
章尔玺侧过脸盯着小圆几上的书。
“好啊。”顾宁答。
她如此爽快的答应了,章尔玺一愣,看到顾宁脸上一脸轻松,她又说:“我说的出去住,是暂时的。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我想的哪种意思?”顾宁伸手别好章尔玺耳间的碎发。
“家临告诉你了?”
“嗯,我不会在章家呆的,等会就走。”她看着章尔玺布满血丝的眼睛,摆摆手故作轻松,“我昨晚说要回来抱抱你的,抱到了我就走。”
章尔玺不说话,顾宁讪讪的,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或许她应该让章尔玺一个人静静。章尔玺看到自己,只会觉得更愧疚,不应该来的。
来之前,章尔玺挂了她的电话,她此刻其实是不想见到她吧。
顾宁尽量让自己声音欢快一点:“那我就走了。”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想了想,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章尔玺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她抬头问她:“走去哪里?”
顾宁低头一看,章尔玺抬着一张脸,那脸不似往日那般光润,原本就没什么肉的脸更瘦了。她的脸一瘦就显得眼睛特别大,那双大眼睛底下还泛着疲惫的灰青色。顾宁不看还好,一看就心疼得一抽。她也抓住章尔玺的手答道:“你想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章尔玺垂了头一会却又说:“你别走了吧,在这里就好。”
顾宁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章尔玺突然又让自己留下来了。但她心想:我的章尔玺都疲惫成这样了,她要什么我都要给她的。
“好,那我就不走。”
章尔玺嗯的一声,轻轻的将身子靠在顾宁身上。顾宁笑了笑,将她搂紧。
很快,章尔玺便进入了梦乡。她睡的很沉,呼吸有些重。顾宁伸出手指碰碰她的眼睫毛,想着她刚刚一会让自己出去住,一会又让自己留下来的话。
“你是不是怕我误解了你那句‘暂时出去住’,你怕我以为是要分开,所以又不让我走了是不是?”
顾宁轻轻笑了,她低下头咬了咬章尔玺柔软的耳垂说道:“你以为我是猪吗。”
说完,又刮刮章尔玺的鼻子,正想闭上眼睛也休息一会。
突然休息室外传来一阵脆响,有什么被推倒在了地上。
顾宁下意识的捂住章尔玺的耳朵,章尔玺才刚睡下,她并不想她被吵醒。
那声音清脆,像是花瓶被砸碎的声音。
章尔玺皱皱眉,仍是醒了过来。短暂的睡眠,让她头疼得捏住了额头。
顾宁看着她一脸难受的样子,两只眼睛也红通通,一时气了起来,她倒要瞧瞧是谁在书房里,还这么吵!
刚要站起来,休息室与书房的隔帘被掀开了一角。
厚重的墨绿色帘子里露出一张醉意十足的小脸,竟是章尔雪!
她摇摇晃晃的撞进来,带进来一股浓重的酒味。
章尔玺见此厉声道:“谁让你喝的酒!”
她有熊熊怒火,正欲爆发。
章尔雪不理她,来来回回看了顾宁和章尔玺好一会,突然笑着说:“姐姐真是有兴致,还在谈情说爱,真好,真好啊。”
“你哪里来的酒!”
“还不简单,世界那么大,我开车出去,随便哪里不能喝。呵呵。”
章尔玺按住眉头,她喝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章尔雪笑道:“哦,是了,今天是你和尔邈哥哥抢股份发大财的日子。呵呵呵。”
章尔玺没看她,侧身按了座机:“把家里的车钥匙全部收好,没有我的批准,一辆都不许动。”
她挂了电话,再抬头看章尔雪。章尔雪已经晃到了沙发前,拿手指着章尔玺:“你除了限制我的自由,还会做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她语气激烈,一个不稳,便裁进了沙发里。顾宁忙伸手去接她,她歪在顾宁身上上上下下好几次,才挣扎着站起来。
“章尔玺,你凭什么管我?”
章尔玺抓住她的手,低声答:“凭我是你的姐姐。”
章尔雪一听便激动得甩开她的手:“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奶奶还未入土,你们整天在家里开会,在干什么?!你们在讨论奶奶有多少不动产,在讨论遗产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怎么分配。你跟章尔邈一个样,眼里只有那么点破股份!”
章尔玺顿住,随即又平静道: “够了,你喝醉了,我让人带你去休息吧。”
“怎么,怕听我说这些啊?是不是怕我把你虚伪的样子揭穿了?”章尔雪咬牙切齿,伸手将圆几上的花瓶摔在了地上。
花瓶应声而碎。
“奶奶有遗嘱的,没有人会私自去分她的股份。章尔雪,你懂事些吧。”章尔玺用力按住太阳穴,似乎已经累到了极点。
“懂事?你要我怎么懂事。跟你一起去开会讨论怎么样才能抢下遗产成为最大赢家吗?”章尔雪哭着一张脸,呜咽着:“我不要,呜呜,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奶奶。呜呜。”
她跌坐在地毯上开始痛哭起来。
章尔玺伸手抱住她:“都会过去的。”
“你不要管我!”章尔雪终究还是推开她跑了出去。
章尔玺叹了一口气,独自走向柜台,倒满了一杯酒。
一口饮掉,烈酒入喉,整个人火辣辣的热了起来。
窗外仍旧是细雨绵绵,整个世界到处都灰蒙蒙的。
章尔玺望向那一片不见底的乌云,一会,“轰隆”一声,细雨下成了哗哗大雨。
冷风夹细雨,让人有些发冷。
顾宁自她身后走来,伸手抱住了她。
这个怀抱温暖而可靠,章尔玺紧绷一天的脊背放松的靠了下来,耳边传来顾宁笃定自信的声音:“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