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文牙子

41、第 41 章

　　章尔玺连夜回到章宅，致电给已经在日本的陈至华。
　　文含照的侄子被杀，文物被盗走。
　　文含照偷运文物事件败露后，章尔玺便已经知道了。陈至华之所以在日本，也是为了追踪文物被中途盗走后的去向，替章家摆脱嫌疑。
　　运船上有章尔玺的指纹。这是今天在警察局得到的新讯息。她们原本以为带有文物的人只是想嫁祸给章家而已，如今看来他们的目标更明确，他们要嫁祸的是章家的章尔玺。
　　电话接通。
　　陈至华在日本的追踪一无所获。从文含照船上带走的文物，没有一样出现在市场上，无论是地下交易场还是地面合法拍卖场。
　　“我托了这边管地下拍卖的老行头找过了，那批东西他们一个也没见过。”
　　“辛苦你再看看，他们早晚要变现。”
　　“本来是不辛苦的。今天我老婆来了，可能有点辛苦了。”陈至华半是玩笑半是苦恼。
　　“怪我怪我，怪我拦不住她。念恩怀疑你跟杜声笙那小秘书有一腿呢，你可好好解释解释，她公司都撂下了，要去抓小三儿。”
　　“她现在在你家那个那里住是吧？”
　　“现在估计睡了。”
　　“嗯。”
　　陈至华电话挂后，便去了顾宁家。
　　当晚就将陈念恩带走了。至于她是怎么哄好陈大小姐的顾宁就不知道了，只是听看到的人说，陈至华脖子上多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子，陈大小姐出门的时候，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口红晕染在嘴边，是被抱着上车的。

　　章尔玺离开警局的第二天，文含照偷运文物的事件被曝光。
　　一时间，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纷纷挂上头条。网友们顺藤摸瓜，爱国情绪高涨。很快，租赁货船给文含照的章家也上了热搜。
　　网络风向不好，网友开始脑洞大开，恶意揣测，章家的公信力大幅度下滑，更甚至有偏激的网友在章家官网上大骂卖国贼。
　　章家的风控小组第一时间对言论进行了控制，并在官网挂出澄清公告，然而舆论大潮夹杂了太多不理智与恶意泄愤，只有少部分人接受了章家官网的澄清。
　　风控小组数据分析，发现大量的水军涌入各个社交平台，正在发表恶意抹黑章家的言论。
　　网络舆论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蔓延，它们从攻击章家渐渐演变了攻击章家董事章尔玺，大量的脏水开始毫无顾忌的朝章尔玺泼来，应急小组连开几个紧急会议，动用自家媒体力量开始宣传章尔玺曾经做过的慈善活动，她们列出数据清单，将章尔玺以及章家这些年的慈善捐款。数据通过不知名的账户发出，经由十几名网络推手放上社交网络洗白。一时间，网友分成两派，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小组成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章尔玺这边却并不好过。
　　公司股票下滑，部分支持章尔邈股东们伺机而动，频频施压。章尔玺不得不分散精力，应对董事局的质疑。
　　章家是家族企业，股东大都是各家能力出众的皎皎者，那几天的董事会几乎将章尔玺熬红了眼。
　　董事会结束后，家族会议接踵而来。
　　章尔玺连熬三天，直到第四天深夜才有空坐下来喝一碗厨房炖的清粥。

　　顾宁身在日本，网络信息相对迟滞。她知道情况时，章尔玺已经深陷各种会议中不得抽身了。她连打几个电话，都是秘书的接的电话。
　　一直到热搜当天晚上，章尔玺才抽空回了顾宁电话。
　　电话里章尔玺的声音稳定沉着，这让原本心头慌张的顾宁稳了下来。
　　“是件能解决的小事，别担心。只是要应对这件事有些麻烦，我要开好几个会议，可能会接不到你的电话。但是你放心。”
　　她的语气肯定且自信，这让顾宁真的相信这是一件很小的事，章尔玺可以处理好。
　　挂了电话后，顾宁想了又想。
　　一切都是文含照的文物事件而起，只要警方破案了，章家自然就不用承受舆论压力了。
　　杜声笙在文含照那里买过一批文物，她兴许了解的更多。
　　隔天，顾宁便去找杜声笙。
　　不巧的是，杜声笙外出狩猎了。
　　在日本，狩猎是合法的。只是因为狩猎是个辛苦且没有新意的娱乐活动，很多年轻人都不玩了。持证狩猎师们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他们享受于翻山越岭追踪野鹿与黑熊的踪迹。
　　杜声笙是一个热爱老头运动的年轻人，她考了狩猎师证，并且享受狩猎。
　　顾宁无奈，她回头找了章尔雪，章尔雪亦留了讯息出去爬山了。
　　她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单身就是好。无忧无虑的，不管不顾就跑去玩儿。
　　章尔雪一定，还不知道章家的事儿。

　　“这几棵树的树皮被啃过的痕迹还是新的。真是令人开心的消息，我们今天会有收获。”说话的人正是猎友会的老成员小田先生。
　　“这附近上周还接到市民报告有野鹿糟蹋农地。你瞧！这是鹿的脚印，我们往这边走。”他手持猎*枪正在分析野鹿的踪迹。
　　杜声笙站在一旁，点点头。
　　夏季的山林里枝叶繁茂，树下阴凉，她穿着舒适的登山靴，踩在半腐化的枯叶堆上。山中空气夹着水汽，湿润而舒服，不远处有一株提前变红的枫树，山风吹过，它正在轻轻摇曳着。
　　杜声笙环顾四周，那轻轻摇曳的枫叶下，有一只黑色绒毛的巨型野兔，正在扭动着身子吃草。
　　那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杜声笙眯了眯眼，低声示意小田先生。
　　许久没吃到小田夫人制作的美味的兔肉了。
　　枪口瞄准猎物。
　　低沉的枪声响起，大肥兔应声而倒。
　　“啊！”女孩的尖叫声伴着枪声响起！
　　打到人了？！
　　杜声笙快步朝兔子跑去。黑兔的头部中弹，红色的血浸湿了绒毛缓缓流出。
　　杜声笙皱眉看了一眼，又朝四周一扫，不远处有一穿着小黑裙的女孩抱着什么东西蹲在地上。
　　“抱歉，您没事吧？”杜声笙松了口气，她提着猎*枪大步走去。
　　她说的是日语，那女孩没反应。
　　听不懂日语？
　　“你没事吧？”杜声笙走近些，尝试着用中文又问了一次。
　　女孩终于抬起头来：“石头，溅到我肩膀了。”
　　“抱歉，可能是子弹的缘故弹到了石头。你介意站起来我找人帮你看一下吗？”
　　女孩抬头看她，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这个女孩正是出来爬山的章尔雪。
　　杜声笙很小就出了日本，她并没有见过章尔玺的这个妹妹。
　　章尔雪只在别人口中听过杜声笙，她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礼貌有加，提着猎*枪又酷又漂亮的小姐姐就是杜声笙。

　　眼前的女孩眼神清澈，皮肤白皙。她半躬着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杜声笙疑惑，却见她怀里抱着两只毛绒绒的小兔子。
　　“我没事。你瞧！”
　　她用双手捧着那一黑一白的小绒兔，送到杜声笙的眼前。
　　杜声笙一愣，她的猎*枪仍提在手上，她的身后是一只流着血的，已经死亡的大黑兔。
　　“我刚刚发现的。可是你们已经开枪了。”她的话语里并没有责备的语气。杜声笙又看了女孩一眼。
　　女孩瘦瘦高高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短T，下身搭着一件黑色的百褶裙。她的上衣特别短，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腰身来。
　　那双细长的手仍捧在杜声笙眼前，手上一黑一白的小绒兔到处嗅着。
　　女孩抬眼看杜声笙：“姐姐，你说这两只怎么办？”
　　杜声笙半眯着眼，盯了眼前这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女孩好一会，才说：“你知道随便叫别人姐姐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么？”
　　“啊……”
　　“你是在日本的留学生么？大学生？”眼前的女孩身高跟顾宁几乎齐平，但脸蛋却更稚嫩些，约莫是个大学生吧？
　　“啊，嗯。”章尔雪不自在的点点头。
　　“你跟着我们吧，我刚刚碰到不少猎人在狩猎，你穿成这样在林中乱走很危险。”
　　“跟着你们，你们还要狩猎么？”章尔雪道，她只想爬个山而已，并不想打猎。而且，她只是想解决好这两只小兔子而已，章家临对兔毛严重过敏，她不能带回去。
　　“不猎了，我带你下山。”杜声笙转头向小田先生说了几句，弯腰提起地上的野兔便往前走。
　　“啊？”章尔雪低头抱住小兔子跟在她后面。
　　杜声笙狩猎时常常登山，对山路十分熟悉。她提着兔子，阔步走着。章尔雪抱着小兔子跟的有些吃力。
　　死去的大黑兔已经不滴血了，它被杜声笙倒提在手上。
　　“跟得上吗？”
　　章尔雪点点头，看一眼她手上的兔子，紧紧跟随着。
　　又走了好一会，杜声笙又转过头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章尔雪一顿，又看一眼她手里提着的那只染了血的黑毛兔，回答：“叫小雪。”
　　杜声笙自然不信，她挑挑眉，又瞧见女孩手背上纹了一个黑色的猫头，猫头上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特别显眼。
　　“little cat.”杜声笙低声哼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章尔雪没听清她说什么，怀里的小兔子正在拱她。
　　走到山腰公路旁，杜声笙找到自己的车，将那只大黑兔扔进了后备箱里。
　　“上车。”
　　“我就住这附近，不用上车。”章尔雪拒绝。
　　“这附近没有一处人家，你确定你住这里？”杜声笙低笑一声，“这里下午四点以后没有车会进来。你不上来打算走回去？”
　　章尔雪倒是没想到这点，她在车前四处看了一会，这里确实很荒凉。
　　这时，杜声笙已经坐上车了，她摇下车窗，一只手撑在窗上，副驾驶位上还放着一把□□。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斑驳在她的侧脸上，章尔雪瞧了她好几眼。
　　光线柔软的勾勒出一张温婉的侧脸。这人还真是长得漂亮。
　　章尔雪正这样想着，却听见那人张口说：“到底上不上车？送你去我家啊，请你吃美味的野兔肉。”
　　这人……
　　章尔雪抱上兔子坐上车。
　　杜声笙开车飞快，章尔雪半拢住怀里的兔子，忍不住问：“你觉得她们可爱吗？”
　　杜声笙瞟一眼那两只毛绒绒的东西，想起自己车后箱还有一只猎获的大兔子，忍不住油门又踩重了些。
　　车开了一会，她问：“你不介意我吃兔子肉吧？”
　　“不介意。”
　　“嗯，那行，呆会带你去给医生看看肩膀。”
　　“不，不用。”章尔雪并不想去她家看她吃兔子肉。
　　“你那里估计淤青了。”
　　“不会，不用。”章尔雪伸手一扯，暴露出右边的锁骨来，那里莹白一片：“你瞧，没事。”
　　杜声笙侧脸一看，脚下一慌，急急踩了刹车。
　　“你干什么？！”章尔雪呵斥一声，赶紧将几乎要被蹦出的小兔子拢好。她在章家坐惯了司机的车，竟然忘记了开车的不是自己家司机了，自然而然的吼了。
　　杜声笙重新启动车子，脸色阴沉沉的又加了速。
　　回家后，医生看过女孩的肩膀，确定没事后，章尔雪抱着两只小兔子又问：“你…应该不至于吃这么小的兔子吧？”
　　杜声笙尚未答话，便有人走了进来问：“杜小姐，厨房那边问您兔肉你想吃烤的还是焖的？”
　　章尔雪瞪大眼睛。
　　“这么小的兔子不吃，得长大些。”杜声笙此时已经换过衣服，端坐在案前优雅的喝着茶了。
　　章尔雪翻了白眼：“我家里有人对兔毛过敏，不知道能否将小兔子寄养在杜小姐这里。”
　　“不行。”
　　“你吃了它们的家人，应该对它们负责。”章尔雪原本坐在杜声笙对面，她将身子凑过来，盯着她的眼睛说。
　　她的脸凑的有些近，杜声笙瞧见她娇挺的鼻子，心跳突然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控的乱窜起来。
　　她的身上有一股山林里带来的味道。
　　清新好闻，杜声笙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口，随即又尴尬的清清嗓子，将身子往后躲了躲。
　　她刚躲开，手上便被章尔雪塞了毛绒绒的兔子。
　　杜声笙不由自主的抚了抚那光滑柔软的兔毛。
　　抚了之后，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不该这样，又清清嗓子把手收了回去。
　　“可爱吧？”
　　杜声笙抬眼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孩。
　　嗯，大眼睛小嘴巴高鼻梁的标准美人脸。
　　嗯，瘦瘦高高的没胸没屁股的，一点都不是我的菜。
　　杜声笙一边想着一边又忍不住揉揉手里的兔子。
　　章尔雪弯了弯眼睛：“那小兔子就交给你啦。我要走了，晚回去家里会找我的。”
　　杜声笙点点头，随后却又说：“不行，你跑了谁来带兔子。”
　　“啊？”
　　“我可不会养。”
　　“你家里这么多人……”
　　“我家没人会养兔子，她们只会吃。”杜声笙放下兔子，又端起茶杯。
　　“那你想怎么样？”章尔雪摆摆手，她右手背上那只刚纹上去的猫眼闪烁着蓝宝石的光。
　　“我建议你每天来看一看它们。如果你不认识来我家的路，我可以让人去接你。”
　　章尔雪咬咬牙：“我明天来看，行吧？”
　　杜声笙满意的点点头又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这人……
　　“不用，我住的很近。”
　　杜声笙看着走远的背影满意的抓过一只兔子揉了又揉，捏了又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