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报复 病娇不好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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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府的西跨院今日门庭若市。
因为听闻郢府大奶奶受贼人所伤，庆府凡是有头脸的人都上西跨院转了一圈。双成索性在次间常设了一整套石青片金锦套的坐褥靠背隐枕，紫檀雕夔纹长方炕桌上的五彩瓷八方盘里，摆好扁豆糕、蜜橙糕等几样茶点，专用来招待来此小坐的各位太太。
孟大奶奶一早便让人在雕刻精致的楠木匣子里装了鸡血藤、何首乌、熟地黄送来，说是老太太从私库里拨的，都是上好的补血药材。柳二奶奶也后脚送了十两燕窝和冰糖，打发身边的大丫鬟过来嘘寒问暖。双成和小玉免不了尽心招待，包了几个荷包，好生送了回去。接着大房颜礼之妻蔡氏、颜信之妻顾氏也来问候。这两位妯娌不常来往，双成寒暄了几句，同样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下午两府管事们也陆续登门。那些平时不常见到大奶奶的管事，好容易得了由头，也是极尽讨好，送了一大堆汤药补品，还有的送了抄好的佛经、开过光的佛珠等物，惹的院里人都笑了一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外竹丛的间隙，铺洒在斑竹帘上。
睡了一天的岑玥终于醒来，她茫然地看着悬着流苏锦帐的月洞式门罩架子床。这……不是她的床。
轻风摇动翠竹，那一帘碎影像溪水般流淌。她忽然有些头晕目眩，扶着头小声说：“……难道又来了一次？”
她重新把眼睛闭上，呼唤系统。
“系统，你还在吗？”
【我在，宿主你可算醒了，睡了一整天，我差点以为你要长睡不醒了呢】
这么说，她还在小说里。
岑玥有些失望。
【前天还真是命悬一线啊】
“对啊，我差点都要被自己的亲儿子给干掉了。”她嘟囔着，把一只手臂从大红云缎被底下伸出来，然后又伸出另外一只，舒展了一下身子。
手上忽碰到一个冰凉柔软的物体，她霎时浑身一抖。
那团被子动了动，轻哼一声。
她下意识要喊出来，死死捂住嘴巴向旁边一躲。腿部像是被针刺过一般，尖锐的痛，她咧起嘴，这才想起身上还有伤口，蔫蔫地倒在枕头上。
被子忽然掀起一角，一只手伸出来，将她拉入被中，又复盖上。
岑玥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屏住呼吸。
被子又动一下，锦被下传来一个慵懒的鼻音：“别动……”
岑玥呆了一下：“颜彧？”
少年慢吞吞地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岑玥被他的反应弄得很不好意思，拍拍他的手臂，小声问道：“容卿，是你吗？”
【宿主，男三一整天都在照顾你，记得要感谢他】
岑玥顿时有些愧疚。
这次多亏了颜彧，不然哪怕有系统在，她也要吃些苦头才能解决男主。颜彧不仅救了她，还带她疗伤，虽然之后她就被系统强制昏迷不省人事了吧……
回头一定要好好报答他才行。
黑暗之中，少年睁开双瞳，目如点漆。
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在胸前不老实地蹭着，嘟囔着什么。他心中一松，眉目也不觉变得柔软。
望着岑玥酣然的睡脸，他一刻不曾合眼，不觉东方既白。岑玥满身是血倒在眼前的样子挥之不散，反复折磨着他。她身上甜腻的气息，她的血肉肌肤，带着血与尘土的气味，一点点在怀抱中枯萎。仿佛心中有什么宝贵的东西被人一下子拿走了似的，只剩一片空虚和茫然。
如果他没能甩掉谢清安赶去，她会被明煜怎样？
颜彧不敢想下去。
于是他狠狠把女孩的头按在胸口，泄愤似的揉了揉。她的发丝又软又细，像婴孩一样，又像某种小动物新生的绒毛，十分……可爱。
他想告诉她，哪怕强迫也好，要她保证以后再也不涉入危险之中。张了张口，他却发现，他没有丝毫这样说的立场。他和岑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联系。他曾对她恶语相向，甚至还掐过她的脖子。
他有什么资格提出要求？
“唔……闷、闷死了……”
少年一把掀开被子，少见的露出一丝窘色。
岑玥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爬出来，呼呼喘着气。少年很快恢复正常，冷静地下床，整理衣襟，背着身道：“好好躺着，我去拿药。”
岑玥这才后知后觉，一头栽到白缎红花软枕上作躺尸状，脸比缎子上的红花还要红。
……刚才的姿势也太奇怪了吧！
颜彧走出水轩。时近正午，四下里静悄悄的。文恒正在院里用小陶炉和银铫子煎药，一缕青烟扶摇直上，他满头大汗，拿着蒲扇前后忙活。见他出来，忙笑道：“容爷吩咐小的那些事，小的都办成了。只是谢姑娘那边……”
颜彧挥袖打断他：“我自己去说。”
文恒连连点头，又道：“西跨院那边的双成双姑娘过来，说颜家几个姑娘想来看望大奶奶，您看……”
“挡回去。”他道。
文恒暗自摇头。老爷这次是真的栽了。岑姑娘受伤，他不但寸步不离地照顾，还暗地里做了不少布置，为了不被打扰，又专门收拾了与谁同坐轩，将她移到这里静养。从前对表小姐，也不见得这样细心过，真是——
“还有，对她不要多嘴。哪怕一句也不允许。”颜彧那双冷酷的黑色眸子望着他，文恒一个哆嗦。
分明是好事，为什么瞒着大奶奶？若她知道，一定会感激老爷，这不是又成一桩吗。他不解的撇撇嘴。罢，罢，若是这位爷哪日变得好懂了些，反倒奇了。
药煎好后，颜彧端着汤碗，掀开帘子走进屋里。岑玥正斜躺在床上，手指轻轻戳着腿上缠着的白布，呆呆出神。
看他进来，她眼睛弯弯地笑了：“多谢你，容卿。前日若不是你赶到，我就要死在那儿了。”
颜彧皱起眉，把药碗塞给她，没好气地打断她：“喝你的药，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岑玥正要伸手去接，他却忽然把手一撤，举起药碗。
愣了一会，岑玥鼓起嘴巴，瞪着他。
颜彧垂眸，对着药吹了两下，在炕桌上撂了，转过脸。
岑玥发现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受宠若惊。她捧着那碗冒着热气、看起来苦酽酽的药，迅速端起，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放下碗，沉重地喘了一口气。
嘴巴好苦……
少年在一旁看着，忽低下头，从袖底掏了掏，摸出一块杏仁糖，冲她一扬下巴。
她顿时开心了，接过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压下翻腾的胃部。她眯起眼睛，如释重负。
“今天我总是在由容卿照顾呢，”她脸上漾起一圈甜甜的笑，“谢谢你。”
颜彧哼了一声，面色冷傲，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尖泄露了他的心情，他压低声音，说：“……这是那次的回报。”
“回报？”
岑玥不解地歪过头。
颜彧摇头：“没什么。坐好，要换药了。”
岑玥瞬间警觉起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呆了呆，然后忽然拼命摇头：“我自己换！”开玩笑，要换药的话，她岂不是要在病娇眼前把衣服掀到大腿根……这画面太美她实在不敢想……
颜彧眼中飞快划过一丝促狭。
他面无表情地过来扯被子：“你手臂上有伤，还是不要劳累为好。”
岑玥也咬牙捏紧了布角：“哪敢再劳烦容大爷你啊，我自己没问题，真的！”
少年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是吗。”
岑玥狠狠点头。
颜彧只是打算捉弄一下她，于是没再坚持，松开手，转身走了。
岑玥本做好了和他死缠烂打的准备，没想到他干脆放弃了，她张张嘴，疑惑地揉揉头发，张开手倒在床上。
算了，病娇心思你别猜。她还是再睡一觉好了。
穿过弄堂，颜彧向庆府流芳园走去。花木扶疏的庭院，蘼芜斋前，正巧灯影匆匆出门，看到他，不得不停下，屈膝一福：“容大爷安。”
颜彧冲她微一点头：“谢清安呢？”
“姑娘她……”灯影瞧出这位大老爷的心情不佳，于是说到一半就没了声。她盯着脚尖，又听到颜彧道：“罢了，告诉你们姑娘，这次是那个人的错，我不会放过他，余下的，便让她自己看着办。”
灯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看着他径直从鹅卵石小径向外走去，步伐飞快，不一会，那袭蹁跹的衣裾就消失在花木繁密的阴影中。
月洞门后，一树翠绿的芭蕉树底，传来番鸭的几声倦鸣。谢清安藏在庭院之中，暗暗抓紧了袖口。
果然，是明煜……是明煜动的手……
她脚下软绵绵的，向一边歪去。好在灯影发现了她，在她倒下之前前，忙跑过来扶起她的手臂，嚷道：“姑娘你怎么了，又犯病了？你等着，我这就喊人来！”
谢清安一下下吸着气，逐渐连话也说不出，只是软弱地抬起一只手，灯影忙紧紧握住。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表哥说，由她看着办，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是在警告自己，对那个人，不要动多余的心思；因为她动了心思，身旁的人才会收到伤害。
她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沿着花树掩映的回廊，颜彧神情凝重地快步走着。花阴洒下斑驳的影子，将他阴沉的眸光掩盖过去，明灭不定。
无论他做什么，谢清安都会遵循命运结识明煜。他本不打算插手，任这两人纠缠的。
可这一次，明煜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当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做些什么，但让那个混蛋感到如坐针毡却再容易不过。倘若明煜明白自己发去的讯号，他也许会稍稍收敛。倘若他不顾警告，依旧一意孤行……
他不介意将“那件事”放在面上，与他好好地谈一场。
花枝一晃，一只鹞子凌空飞起，落下几片羽毛。
颜彧漆黑的眸子中，瞬间腾起一抹阴郁。
——这便是他对那猝不及防的命运做出的，无比卑微的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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