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治伤 没大夫？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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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的夜色更浓。临水的河房中，隐约从帘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仿佛从酣睡中眨了眨眼。
一袭黑影从屋脊上跃下，格格踏过砖瓦。
颜彧揽着怀中因失血而微微抽搐的女孩，紧咬牙关。他清楚感到，生气正从她体内悄然流逝，逐渐冰冷。
“为何要去找他？”他恨声低问。
再没有人露出月牙一样的笑眼应答。岑玥十分安静，垂在一旁的手臂无力摇晃着。
月亮隐没在薄翳中。城区一片幽暗，远近疏落的灯火在夜气中颤动着，廊柱、楼阁的黑影不断从身畔闪过，市声渐渐远小，空气沉凝，只听得到又轻又匀的脚步声。
颜彧从高墙上跃入一户人家。
这次根本就是明煜“请君入瓮”的伎俩——他打算按照之后剧情，重现两人上元节的那次相遇，顺势铲除几颗有威胁的棋子。
他首先与柳淮光那个头脑简单的男人搭上线。在他的暗示下，柳淮光立刻上钩，兴冲冲地邀请谢清安去秦淮看灯。随后，他只需设好宴席，差手下在投入千盏河灯，自己则坐在水阁上，等待柳淮光引谢清安过来。
这些计划，却因为岑玥坚持要放灯而失败了。明煜性格急躁，无法容忍变故，于是差人强行带走了谢清安。
岑玥对这些似乎并不知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明煜盯上，才会傻乎乎地跑去找她。
他气她心思单纯，又固执得像头驴子，怎么也拉不回来。但无名之火在看到她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时，全部变成了后悔。
那时的赌气简直是个笑话。
午时，郭太医燕居的宅子，早已静悄悄一片。颜彧一脚踹上大门，门后传来凌乱的脚步，随后有人应门，怯声问：“门外是谁？”
“少啰嗦，开门！”
门栓响了两声，沉重的包铜杉木门立刻开了。应门的童子看到颜彧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袖子还滴着血珠，不由腿上一软，嘴中抖索道：“容、容大爷！”他顾不上搭理，抬脚走进堂屋：“叫你家先生起来，有人看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匆匆忙忙地披着外衫、趿拉着鞋从里间出来，上前便要见礼。“容大爷……”他说到一半，便被颜彧硬声打断：“郭先生，你认为这是讲究虚礼的时候？”
郭先生定睛一看，差点唬了一跳。他紧张地捻着胡子，目光从颜彧头上扫到脚尖：“受伤的是？”
时间紧急，小童们已就地在西边里屋摆上软塌，风炉煮着热水。颜彧将岑玥小心地放在上面后，便呆呆站着。郭先生咳嗽一声提醒，他才好似终于听到，低声道：“是内人。”
“原来是大奶奶。”郭太医就着一边小童打来的热水洁手，不由感慨，“瞧这创口，大抵是金刃损伤。不想大奶奶这样娇养的人，竟也会遭此毒手。”
少年漆黑的眸子中，压抑着内疚与微不可见的怜惜。
“她……”他想说她傻，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她让谢清安找他离开这里，大半是为了支开自己。他无可奈何地笑了声，到了这种时候，她倒是想得周全。
他最终疲惫而冷淡地回答：“你为她疗伤便是。”
四个高脚的落地烛台上，燃着明晃晃的红蜡烛，将室内映得通红。郭大夫已同几个药童忙活起来。他先是用煮过的水清创，再敷上一层金创，另有童子捧来蒸好的白布预备包扎。颜彧一直不作声地看着，看几人陀螺似的忙碌完了，一把拉住郭大夫。
“这样就好？”
郭太医抹着额头上的细汗，听他语气尖锐，止不住心头一跳，捉摸不透是吉是凶，惴惴不安地回道：“容大爷，剑伤向来是如此处理，您看有什么不妥。”
颜彧面色凝重地放开他。
没有缝合，没有消炎，这种简陋的处理谁都做得到，要这些人又有何用。
郭太医却觉察出那么一分意思来。容大爷这是在担心夫人？他满是老褶的脸上堆了笑，恭维道：“容爷与夫人真是鹣鲽情深。老身治病这数十年，像容爷一样紧张的倒不多见哩。”
他自以为拍成了马屁，可少年却似翻书一样翻了脸，像是想要某种情绪竭力抑制住一样咬牙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紧张了？”
郭太医一缩脖子，捋着山羊胡，自讨了个没趣，讪讪道：“容爷不必担心，尊夫人没有大碍。受了这样重的伤，脉象也只不过虚弱一些，并无危险，倒也奇了。可见夫人有上天保佑，是大造化啊！”
颜彧忽然一怔。
他忽用力捏住老头肩膀，厉声说：“你说什么？”
老太医被他声色俱厉的模样骇住了，颠倒着说了些“受有形之物所伤，乃血肉筋骨受病”“分其有瘀血停积与亡血过多”“不可见风，恐成破伤风”等等，他半个字没有入耳。
他追在岑玥身后时，曾跟丢过一次，之后才在酒楼上看到她。她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移动这段距离的？虽说他勉强也能做到，但一个深闺长大的女孩，不可能学到这类功法。
郭太医也提到她即便受了重伤也没有半点亏虚，甚至没有感染。但岑玥应当是身体不好的。
……他忽狠狠摇头。
现在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这个岑玥不是那个岑玥，他早就明白。
只要她活着就好。
床上，女孩忽然睁开双眼。
当着明煜的面昏迷后，她就像掉线了一样，被强行切断了五感。疼痛于一瞬间消失无踪，她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宿主，你还好吧】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吗？”
【抱歉啊，宿主，我已经尽量帮你压制痛觉了，还提升了伤口愈合速度，不必担心感染问题哦】
系统声音里充满了“快来夸我”的嘚瑟。
岑玥灵光一现，诚恳道：“那你们有没有一种灵药，可以让伤口一瞬间愈合，还不会留疤的？”
【虽然有是有的，但宿主你忽然一下子痊愈，绝对会受人怀疑】
岑玥只好失望地叹了口气，怀着一丝希望问：“那伤疤呢？”
【又不是伤在宿主原本的身体上，瞎在意什么呢】
“现在我是岑玥，疼痛也是我在受着，在意一下不可以啊？”她振振有词。
【好吧，总之宿主放心，留疤是不会留的】
【说了这么多，宿主你难道不担心任务？】
岑玥默默转过脸。
“系统，饶了我吧，这个任务根本就无法完成。”她重重躺倒，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仰面看着漆黑的上空，小声道。
【宿主不要气馁，方法总会有的】
“可男主见了面就要杀我，还让人怎么好好助攻！”她委屈道。
【……】
系统也一时无言。
“系统，你知道为什么男主会重生吗？”岑玥枕着手臂，忧郁道。
【……事实上，在最终完成前，平行世界是经过多次运行调整参数的，或许是上一次调试时忘记清理男主的记忆了吧】
岑玥点点头：“有道理。”
她忽又出神。颜彧也是这样么？因为残留了部分记忆，才会知道一部分剧情。就像男主明煜一样，知道原主是怎样的人，才会从开始就对她态度恶劣。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丝失落。
【对了宿主，目标人物的好感度又增长了5点，目前为53】
【顺带一提宿主，时机挺不错的，宿主也可以醒了】
岑玥忽然有些慌，心中的小人低着头对手指道：
“系统，你说过好感超过50，就说明……”
【就是说——恭喜你宿主，病娇已经对你动心啦！为了让病娇彻底沦陷，请不要大意地继续攻略吧！】
说实话，现在岑玥还有些茫然。
病娇这样一根筋又蛇精病的骚年，直到小说结尾也一直在疯狂地迷恋女主，怎么突然就变了？
她是创造出他的人，也最了解他心中的执念有多么深，这种偏执系的角色，怎么会简简单单就放弃女主呢。
【宿主不相信我们研发的好感度系统吗】
系统不满道。
岑玥忙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在内心深处，她其实……是有一点点高兴的。
“啊啊啊啊！”她一把捂住脸，感到脸上热气蒸腾，像是烧开了锅。这这这不就代表着——
“啪！”
她一巴掌拍在脸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耳房里十分突兀。
颜彧霍然起身，岑玥眨眨眼，就看到少年风一般地走来，敛衽便跪在绣榻前，捏住她的手腕，手指还有些抖似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岑玥被他吓得向后一缩，不由自主捏紧了药斑布衾：“容卿？”
指尖滑过她冰凉柔软的肌肤，颜彧一阵心慌意乱，仍蹙着眉道：“别动，还是你想让伤口裂开？”
岑玥顿时老实不动了，任他摆弄。
颜彧垂头，轻轻扣着她的脉门。脉搏正常而平稳，没有因失血而虚弱的迹象。郭老头并没有信口胡说。
他敛眸沉思。
岑玥被他捏着手腕，可怜兮兮地不敢动弹，看他发呆却仍不放手，小声提醒：“……容卿？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吗？”
颜彧如梦初醒，耳尖微红。
他站起来背过身。奇异的是，只被她明亮的双眸注视着，方才的猜疑就全部抛诸脑后。他轻咳两声，定了定神，再次转身淡然道：“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的确没事。”
岑玥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捋着袖子握拳道：“当然，我只有这副身体好得很哩。”
一边的药童向对方挤眉弄眼，又悄悄笑。岑玥终于注意到他们，愣了愣。颜彧脸色顿时沉下，浑身又开始冒出冷气，挥手把所有闲杂人等赶了出去。
岑玥则羞愧地不敢抬头。原来这里不是郢府中啊……她挫败地掩着脸。
颜彧看到她忙着做各种小动作，忽然心中一松，忍不住想笑。
他伸出手，落在女孩头顶，轻轻一拍。
女孩懵懂地抬头。
他低声道：“等你好些，我们回家。”
岑玥不知所措，不知他今日又吹的什么风，但她从颜彧垂下的眼睫中看出了某种柔和的情绪，于是点点头。
“嗯，我们回家。”她微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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