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藏娇 被藏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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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谁同坐轩。
屋里几乎天翻地覆地变了样。弥勒榻换成架子床，紫檀雕云蝠开光卷足的大书案也被移到墙边。褐色的雕花窗棂上，绿色冷布揭下，新糊了雪白的东昌纸。窗下红木填漆戗金的琴桌上，摆着一张式样素雅的古琴。
原本敞亮宽阔的长轩，一时间变得拥挤而热闹。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却百无聊赖地着枕褥，懒洋洋地抱怨。
“好无聊啊。”
抹上系统“赞助”的药膏，腿上的伤口很快长住了，凝成一块歪斜的伤疤，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痛意。岑玥在换药时总会好奇地戳一戳，期待它赶快脱落。
【感谢我吧宿主，若不是有我帮忙，伤口可不会这么快就愈合的】
“那等我出来了，就请你吃顿饭好不好？”
【……】
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抖了抖。
【那，宿主这顿饭，我就记在账上好了】
【你可别赖账啊】
岑玥笑眯眯地比了OK手势。
虽说伤口已无大碍，但为了不惹人怀疑，岑玥只能装作安心养病。屋里只有一个杂使的小丫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无法四处走动，就靠颜彧拿给她的话本打发时间，偶尔与系统唠一会磕。
颜彧似乎很忙，白天盯着她灌下药汤就匆匆出门，晚上掌灯时，才披着风尘姗然而归。因下榻的床被岑玥占了，颜彧也没了睡处。看样子，他似乎本想和她一起住里间，但在岑玥的无声抗议下，还是乖乖去了堂屋，在一张红木藤面榻上睡了几晚。
岑玥有些心虚。对于把床让给她，还照顾她的病娇，这样做好像有些过分，但她更担心自己的心脏……
【宿主你也太怂了，这种小事就害羞了，之后还怎么这样那样啊】
岑玥：……等等这样那样是怎样啊你说清楚！
她坐在床上，欠欠身，抱着膝盖出了一会神，终于掀开锦被，把两条腿垂在床沿上，支棱着耳朵听了一圈。等确定里里外外都没了人，才小心踩着紫檀长方脚踏下地，光脚跳了跳。
名义上，她还在养伤中呢，若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靠墙的半月桌上，一只斗彩葡萄纹茶盅还冒着热气，一旁的小盘里摆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猪油松子酥，大概是颜彧准备的。
岑玥开心地眯起眼睛，端起盘子和茶碗，推开书案上的东西，打算在上面吃茶点。收拾时，她忽看到案首的一沓草宣下露出一角洁白的笺纸，她一时好奇，放下杯盘，将那张信笺抽了出来。
笺纸是芽黄的玻璃洋信笺，字大抵是颜彧的，瘦长遒劲，很有风骨。她读了开头，便知这是写给某人的私人信件，于是翻过去盖上，转而捏起一块松子酥，咬了一口。
松子酥清香酥脆，可惦记着信中内容的岑玥完全没能品出味道，喝了一口芥片茶清口，忍不住心痒地再瞟一眼。
好在意啊……
她吞了吞唾沫，手悄悄地伸过去，就看一下……只要不被发现就是没发生，嗯！
蠢蠢欲动的爪子忽然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
颜彧站在身后，极快地抽走信笺，顺手拿起一只松子酥塞进女孩嘴里，看着她像松鼠一般鼓着腮帮费力吞咽，脸上浮现一抹轻笑。
“这不是你应担心的事，”他将信笺纳入袖底，淡淡道。
岑玥一伸脖子咽下食物，终于可以说话了，嗫嚅两声，说：“……我不是有意偷看的，抱歉。”
颜彧提前回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个现行，左右匆忙一扫，抓过一张雕云芝漆椅坐下，盯着膝盖，乖巧老实得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
颜彧却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他走到半月桌前，向白釉双耳罐中散开一捧翠叶披离的玉簪花。雪白的花簪，花蕊间还有晶莹的露水，大概是刚刚从园中摘来的。
岑玥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惊悚。
病娇正在一脸平常地……插花？这幅画面太过诡异，她表示不忍直视。
“岑玥。”他开口道。
岑玥下意识应道：“我在！”
颜彧看她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你……觉得在这里很无趣，是吗。”
岑玥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半晌才意识到对方语气不对，忙摆手解释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小玉双成也不在，多少有些不适应罢了。”
少年微一点头。
岑玥一时语结，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掀起帘子走了出去，片刻后又转回来，身后的文恒抱着一张小方桌进来。他看着迷茫的岑玥，冷淡地说了一句：“一起吃饭。”
岑玥的头闷得更低了。
这种气氛下，还怎么让人好好吃饭！
厨房很快送了中饭上来，文恒布置好碗筷，从提盒中端出一碗烧东坡肉，一碟莴笋干炒鸡脯条，一碟乳酱瓜丁，一碟白汁烧鱼，半盆白米饭热气腾腾。
看到饭菜，岑玥心头的忧虑才散了些。她盛了一碗饭，想了想，推给颜彧，又给他夹了一块东坡肉盖在饭上，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说起来，她几乎没有见过颜彧吃东西。鉴于小说中的病弱设定，她几乎认定了这家伙平时不肯好好吃饭，不然也不会瘦成竹竿了。
为了不让他兴师问罪，她决定——先用食物堵上病娇的嘴。
颜彧被她慈爱的眼光看得头皮发麻，啪地一声按下乌木筷，欲说什么。
岑玥迅速一筷子烧鱼塞过去：“快吃呀。肉汁都渗到饭粒里了，很好吃的。”
嘴里塞满东西的病娇，桃花眼蒙上一层朦胧的雾霭，显得有些茫然，看着倒有些可爱似的。
岑玥不觉翘起嘴角，方才如临大敌的心情，早就不知被抛去了哪里。
她索性探身端起盘子，乐呵呵地拨了一半菜到他碗里。少年负气地哼了一声，扭头语气不善道：“你当是喂猪吗？”
岑玥忍不出“嗤”地笑了，杏眼像一弯月牙儿。
“多吃点身体才好，你看，猪不也很壮实的嘛。”她脑补一下颜彧吃胖后肉鼓鼓的样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弯着腰大笑起来。
在女孩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中，颜彧气闷地猛扒几口饭菜。
大约吃得猛了，他放下碗，面对跃跃欲试想要乘机添饭的岑玥，深吸一口气——“够了，别再加了。”
岑玥握着木铲，露出胜利者一般的笑容。
一直盯着颜彧，自己反倒没吃什么。岑玥肚子虽饿，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老母亲般的满足感，
她接过文恒捧来的茶，漱过口，正要擦嘴，对面递上来一张棉帕，轻柔地覆在脸上一搽。
她抬起头，看着收回手后，正云淡风轻叠着帕子的颜彧，因为他的动作，襟袍掀开一角，露出一团紫布，瞧着有些熟悉。她费劲地想了想——这不是她绣的荷包么。
没想到他真的一直贴身带着。
少年默默看她，她忙别开眼神，心跳乱了两拍。
病娇……果然有哪里不一样了。
颜彧叠好手帕，将它与荷包妥帖收好。文恒看他眼色，利落地收拾起桌面。岑玥想要帮忙，被他堆着笑婉拒了：“这点腌臜活哪里劳得着大奶奶呢，免得脏了您玉手。”岑玥只好坐回去，和颜彧面面相觑。
糟糕，脸上好像更烫了……
颜彧却起身，扶着桌面道：“我不再扰你，你欲做什么，自便就好。”说罢，他微微一顿，声音低不可闻：“——只要不离开这里。”
岑玥虽说内心里并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还不能暴露，仍点点头。
颜彧垂眸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
“余下的事，我会想办法。”
他说的含糊，岑玥心生好奇，却也没有多嘴去问。如此到了下午。
岑玥正在午歇，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帘外传来轻柔的窸窣。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一只手掀起梅花软帘，走入一个亭亭玉立的人，轻声道：“嫂子，你好吗？”
谢清安自从听到颜彧的那一句话后，就大病一场。她想来看看岑玥，又自觉无颜面对她。犹豫再三，还是去了西跨院，却被小玉双成笑脸暗挡了回去。
她束手无措，只能黯然返回。直到今日，颜彧身边的文恒却跑来告诉她，岑玥住在会心园里。她这才匆匆忙忙地赶来这里。
她转过泥金描花草围屏，嗅到空气中绵密的沉檀味道，眼前那个书房与她印象中的已不大一样，到处绫罗锦绣金玉器皿，不像是藏书之处，倒像是小姑娘的闺房。
房中那架精致的月洞门帐床中，女孩酣然沉眠，一截雪白的手臂上裹着纱布，伸在锦被之外。或许听到了声响，她悠悠扬起手臂，团着拳头伸展起来。
谢清安轻咬下唇，正欲转身回去，忽然听到岑玥在身后叫她：“是谢姑娘么？”
岑玥则是感到一阵欢喜，终于有人来陪她啦！她想起中午颜彧的话，难道女主是特地被他拉来陪聊的？她连忙摇头否定——
肯定是她多想了！
谢清安还站在原地，一副娇娇怯怯、弱不胜衣的样子。她唯恐谢清安回去，笑着招招手，让她来坐：“我这个样子，无法招待你什么，真是对不住。”
谢清安在漆椅上抚裙坐下，摇头道：“嫂子，是我的错，我应当拉着嫂子一起离开，应当告诉嫂子，明煜是很危险的人。”她说着，眼眶有些湿润，“嫂子，我……”
岑玥大咧咧地摆着手，不以为意道：“谢姑娘，你怎么还在说这些。我出事怎么会是谢姑娘的错。谢姑娘也莫把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地强加在自己头上。容卿听说，想必也要生气了。”
谢清安看着她臂上挂的纱布，鼻子一酸，默默忍下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提起精神道：“柳大哥也托我带给你两匣麝香冰片龙脑，说是同利结气的。他还说，那日不曾帮到姑娘，很是过意不去。”
“一个个都太过客气，我这不好好的呢。”岑玥拍拍胸脯道。
谢清安眉宇陡然一松，好像之前的一切都随风化去一般，卸去了心头重担，也不由莞尔。
她看出岑玥独自一人十分冷清，于是挑了几件趣事同她讲了，刻意不去提最近坊间飞短流长的传言。“最近舅公补了两淮盐运使，这事嫂子可知道？”
岑玥摇头：“还有这等喜事？恭喜恭喜。”
“老祖宗十分高兴，准许舅公大肆宴请，说要风风光光地庆贺一场。往后的日子，府中也要热闹起来了。”谢清安道。
岑玥心头忽然闪过几段零碎的记忆。
大老爷，升官……是这里的情节吗？她怎么也想不清细节，不由皱起眉头。
谢清安又说了几件香絮的笑话，博山炉中的香燃尽了，也正过了半个时辰，她便起身告辞。
岑玥挽留她道：“何必着急呢，再坐片刻又何妨？”
谢清安忽想到了文恒对她的叮嘱：“容爷说大奶奶白天独自待着，一定闷着了。姑娘可以用上个把时辰，陪她说说闲话。当然，旁的事也莫多说，免得她忧心。”
她摇头叹气。颜彧当真将她藏了起来，藏在了这偌大的花园中。她心中骤然出现一句话：若得美玉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她隐隐觉得羡慕，还有一些向往。可当她想到那个紫衣男子，一切柔情似水全部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愿嫂子早日康复，也莫让表哥担心，他为了嫂子，当真做了许多。”她说。
岑玥却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道：“那我便祝谢姑娘幸福好了——总有一日，谢姑娘也会遇上极好的人。”
有一滴冰凉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紧接着是另一颗。
岑玥同情地拍拍她的背。
良久，谢清安才终于从抽泣中止住，扬起清秀的脸，哽咽道：“……嫂子此话当真？”
岑玥笃定地点点头：“自然。”
“谢谢你。”谢清安侧首一笑。
岑玥本想趁机打听一下她对男主的看法，电光火石间，却忽然想起了大老爷升官对应的剧情。小说里，大老爷升官、颜家出事是一年半以后的事，那时男女主已经在一起很久了，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颜家出事也是小说中后期的大虐点。
大概因为男主重生的影响，这部分剧情也随之提前了。
谢清安离开后，她长叹一声，仰卧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窗外风声萧萧，窗纸擦擦作响，几片枯叶飘旋而落。
八月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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