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与侦探》姜饼DOLL

20、深渊

　　天还没有亮，都市的灯光映射进酒店昏暗的房间显得格外明亮，Lucas看了一眼Maya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睡的很沉。这个女人在短短一天之内经历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动荡，她是否能想到当天明之后艰难的生活还会继续等待着她？她是否会后悔同她的John在一起呢？她是否真的认为她的John是真心爱她的呢？Lucas此时此刻虽怀着一颗忏悔的心，但他所忏悔的对象并不是Maya，而是他在梦里亲手所伤的对Ned的忏悔，他要将他的忏悔写成一封信，那将是他留给Ned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将让Ned真正认清自己、原谅自己、最终忘记自己……
　　当Lucas终于把信写完时，天已经亮了，他把信暂时藏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随后一个人来到窗前，看着太阳慢慢地升起。虽然有太阳，但天幕还是呈现一派让人沉闷的灰色，好像预示着今天将会是不平静的一天。在救出Maya并与Harry摊牌后，Lucas下一步的计划就是代替Vaughn的位置与其幕后主使来一场关于Albany的谈判，这也是今天首先也做的事情。天刚泛起鱼肚白，Lucas就出发了，他要在某天主教堂与其幕后谈判。Albany的需求者代表很准时地出现了，Lucas首先谈了自己的条件：自己需要一男一女两个新身份、一个避免他不能被英国遣送回国的安全通道以及两千万美元。
　　“你不知道Albany到底是什么，是吗？”那个接头人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问题。“我不想知道。”Lucas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最终，对方接受了Lucas的条件，并且承诺只要交出Albany就不会再纠缠他们。当Lucas再次返回酒店时，Maya还没有醒，他冲了个凉想要让自己短暂地休息，因为接下来就是他计划的重中之重，也是他和Maya脱身的唯一关键——Albany。虽然Lucas的的确确不知道Albany文件中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份重要的文件就在军情五处，就在Harry的手中。他已经有了计划如何逼Harry把Albany交给自己，他必须抓紧时间，在Ned没有回到伦敦之前结束这一切，这也就意味这（如果Emerson给他的消息没有错的话）他只有一天的时间。
　　当Lucas从浴室出来，Maya已经站在窗口若有所思地向外望着。他走过去从身后抱着她，告诉她不要担心，告诉她一切即将要结束，告诉她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告诉她明天他们就将要远走高飞。到那时，他们俩就会远离英国，远离Vanghn的骚扰，远离军情五处，远离他们过去的生活。
　　“但有些事情我要先去办好。”Lucas温柔地对Maya说，“在酒店等我回来！”Maya点了点头，她多信任她的John啊——这个人从Vaughn的手中救出自己，她现在只能依靠这个人，虽然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她快要认不出来了。
　　暂别了Maya，Lucas开车离开了酒店，他很清楚昨天与Harry摊牌后，军情五处会出动特工对自己进行全面追查。他们会搜查他的家，他留下的私人物品，他的在案记录，他们会追查与他有关系的每个人：他的前妻、他在军情五处的朋友、Maya、甚至会找到还在伦敦的Emerson了解他的情况。Lucas相信，军情五处不会找到Ned，他和Ned的关系从来没有公开，他也从未邀请Ned去自己的家里，他和Ned的电话通话也屈指可数。当然，他们有可能找到联系的就是Ned的“推菊花”小店，还有就是Emerson。但Lucas对此并不担心，因为前一种情况有善良的Malcolm做担保，他是不会让Ned的小店牵扯其中，而后一种情况Lucas也更不必担心，因为Emerson是不会让军情五处牵扯到Ned的。除此之外，他预定了所有主要的国际航班，复制了多个假身份，向全球拨打了数十个假电话，以这些方式扰乱军情五处搜查的行动。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军情五处能找到的所有焦点会集中在Maya身上，而这也正是Lucas所能预料到的。
　　在与军情五处对决之前，Lucas要做好一切的准备，他找到一个废旧仓库，买来两台笔记本电脑、监控设备、对讲机等等，最后他来到一家咖啡馆，找了一个同自己身材相似的人，以五百英镑作为报酬让这个人做两件事。首先，让此人把自己给Ned信送到Ned公寓里，并且嘱咐他要一定把信从Ned家的门缝里塞进去以保障主人回来之后能马上发现这封信。在送信完成后，他将与这个人再次在咖啡馆会合交代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听起来既简单又奇怪，但这个人还是答应了：Lucas让这个人穿上自己常穿的兜帽衫，告诉这个人自己在离开咖啡馆四分钟后要飞快地跑出去，无论谁向他喊Lucas这个名字，他都不能停下来。
　　“这么说你叫Lucas了？”这个人一边接过Lucas给他的250英镑一边问道。
　　“是的。这件事完成后我再把余下的钱给你。”
　　“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是恶作剧吧？”这个人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是恶作剧！别忘了跑的时候一定要把兜帽带好，以防止穿帮。我的那帮朋友总是对我恶作剧，现在我也要好好戏弄他们一番！”
　　“包在我身上，Lucas！”Lucas拍了拍这个人的肩膀，他甚至都没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就从咖啡馆后门离开了，走出店门时他还指了指咖啡馆墙上的表，提醒这个人四分钟之后再跑出去。
　　在让那个人送信的当口，Lucas已经以“自首”为由，约军情五处的人来咖啡馆附近见面。当他从咖啡馆后面走出，由小巷绕至大街时，他看到几辆车停在约定地点附近，他认识那几辆车：一辆灰色轿车是Beth和另一位新晋成员Dimitr经常出外勤乘坐的，一辆灰色小货车是特警队追捕逃犯乘坐的，最后一辆黑色的小货车是情报支持人员Ruth和Tariq经常出外勤时的情报站，而他的目标正是那辆黑色情报车的Ruth，他要以Ruth做为筹码，向Harry谈判以交出Albany。
　　行动正式开式！
　　Lucas在小巷里一边观察着这几辆车，一边打电话给Ruth，要求让一个他认识的人来街尽头的咖啡馆见面。不多时，正如他想的那样，从那辆灰色轿车里走出了Dimitr朝咖啡馆方向走去。Lucas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一分钟，他雇佣的那个人就会从咖啡馆里跑出来，此时，他又改口，装出紧张后悔的样子说他不想自首，不想毁了自己的下半生，不想一辈子坐牢。电话那头的Ruth想要阻止，他们并不知道一切都是圈套。突然，一个穿着兜帽衫的男子从咖啡馆冲出来，飞快地逃离。Lucas看见Beth和那辆载有特警的车，跟着那个奔跑着的人追去，Dimitr不住地喊着Lucas的名字，让那个奔跑的人停下脚步。Lucas见机会来了，现在只剩下Ruth乘坐的情报车。Lucas敲开车门，Ruth和Tariq正坐在里面，他一拳打晕了Tariq，把Ruth绑架到自己的车上，开车而去。当他开车时，他听到远处一声枪响，那个他雇佣的人估计会替他死吧！走到这一步，Lucas早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Harry，明确告诉他要以Albany来换取Ruth的性命，如果90分钟内拿不到的话，Ruth也将尸骨无存。Lucas知道Harry一定会为了Ruth就范，因为他和自己一样对自己心爱的人都会奋不顾身。他把Ruth带到了自己已经布置好的仓库之内，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候Harry的回复。
　　“为什么，Lucas！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被绑架的Ruth脸上丝毫不带恐惧之色，她并不是认为有Harry来救她显得不害怕，而是因为她所面对的是Lucas。就算是绑架，她也只背他困住了一双手而已。她认识的Lucas并不是个绑匪，而是有正义感有责任心的人，他不会伤害她。
　　“如果你生命中有那么一个机会，让一切变得有意义，那你为什么不回头去做呢？”
　　Ruth冷静地回答道：“你可以靠谎言走遍天下，但你永远都回不去了！”
　　“不要向我引用俄罗斯格言！”
　　“Harry不会给你Albany的！”
　　“我真的希望他能那么做。” Lucas虽然没有发怒，但他说活的样子使人发出寒意。气氛变得紧张起来，Ruth发现Lucas的瞳孔在缩小，“你真的会杀了我，是吗？你会怎样杀了我，Lucas？”
　　“脑后一枪。”Lucas低声地说道，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Ruth听到这句话脸色突然一变，她的嘴唇颤抖着，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哭出来。Lucas不想看到Ruth那祈求的脸，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假设你拿到Albany，把他交给Vaughn身后的幕后主使人，他们拿到后使用它的时候会怎样？你能心安理得吗？”Ruth并不放弃说服Lucas。
　　“我不在乎！”
　　“你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是不是？”
　　“Ruth……”
　　“天呐，你不知道！Albany是基因武器，它……”
　　“安静！”Lucas大喊道，他不想听那些东西，他不能让多余的东西来扰乱他，但Ruth并没有因他的一句“安静”就停下来，“它可以修改特定种族的基因设定，造成种族毁灭……”
　　“Ruth！住口！”
　　“听着，听我说Lucas！无论你做过什么……”Ruth激动地站起来说道。
　　“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你吗？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Lucas？”
　　Lucas不想再听Ruth说话，他走过来把越说越激动的Ruth按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Ruth惊恐地瞧着他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她真的把他惹怒了。Lucas的表情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阴沉、平静、敏感，同时散发着危险。“我花了大半生时间来隐藏身份，我是如此的小心，在军情五处我只担心一个人可能会揭穿我，那就是你！”Ruth沉默了，她看着Lucas再一次远离他，并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恨这种沉默，这让她更加害怕和紧张，为了给自己打气，Ruth壮着胆子又说起她和Harry的事情来。她告诉Lucas，Harry曾向她求婚，但她拒绝了因为她和Harry两个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这让她有些害怕，让她理不清头绪。
　　“看在上帝的份上，天哪！Ruth！勇敢点儿，自私一次，你就像我，你受得够多的了，接受Harry的求婚吧！” Lucas此时想到，如果有可能的话，如果能有第二次机会的话，他本应该向Ned求婚。虽然他们两人现实生活中相识还不到一年，但实际上他们两人在梦中已经经历了百年，当他身为矮人王子的时候就爱上了身为精灵王的Ned，他们两人本应该在一起，可是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90分钟马上要到了，该与Harry联系了，当Lucas接通Harry的电话，并听到已经取得Alany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Harry会如此的妥协，他告诉Harry五分钟内赶到菲兹罗维亚区申邦街。当Harry到达时，Lucas通过电话指示Harry走进有一扇绿门的房间，这个房间是Lucas提前布置好的，他可以通过摄像头，从这里通过两台笔记本电脑监视Harry的一举一动，他确实看到他的这位前上司手里提着疑似装有Alany的文件匣。Harry按照Lucas的每一个指示行动，换上Lucas为其准备的衣服、鞋子、手机、车甚至是行走线路以确保军情五处无法追踪到Harry的行踪。Harry所待的绿门房间，只是一个中转站，具体的会面地点在Lucas事先准备好的车里的导航仪有标明，他必须按照导航仪前进。
　　离Harry到达还有段时间，Lucas要着手处理Ruth这个麻烦。
　　“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我要和Lucas North讲话，我要和Lucas讲话！他在哪儿？”Ruth并不死心，她要唤起Lucas的人性与理智，“他在哪儿？”
　　Lucas耳边回想起Vaughn的话，说他撒谎，说他欺骗，说他是个杀手，但他确实把Vaughn放走，让其自生自灭，而现在Ruth在问Lucas在哪里？他确实不是Lucas，他早已放弃了一切，只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
　　“Ruth，”Lucas在她旁边坐下，就好像与老友回忆往事，“离达喀尔五英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入海口，在入海口东岸覆盖着一片红树林，地面松软，那就是Lucas North被埋葬的地方。”
　　Ruth听后摇摇头，还是带着那样的冷静说道：“Harry永远都不会带给你Albany！”
　　Lucas从兜里拿出一个针管，里面已经装满了药剂，他希望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对待看到那针管时，露出激动表情的Ruth，她太低估自己对Harry的影响力了。她在Lucas的怀里歇斯底里的挣扎，当针头扎进她的手臂里，当药剂注入她的体内，一切的浑噩感觉会慢慢消失，她越来越没有力气，越来越疲惫。Lucas知道Ruth将来一定会恨他，他也同样恨着自己，但现在他已经越陷越深，他确实不想伤害Ruth，他要证明给Vaughn看，自己并不是一个杀手，但他不能回头。Ruth在他的安抚下昏死过去，能救她的人只有Harry，这是他给Harry的机会。
　　Lucas来到预先给Harry设定的导航地点，在远处一边观察一边通过电话传达最后的指令：他要求Harry把文件放到其停车地前面的垃圾箱里，然后让其沿着白色吊桥走到河的对岸，他让Harry做完这些之后一直走，不要回头，不要挂断电话，他要验证文件的真假，因为幕后主使已经给了他正确的密码。
　　Harry按照要求执行了，Lucas来到垃圾箱旁边，取出那个文件匣。原来这是一台笔记本电脑。Lucas开机，把如同优盘一样的电子密匙连接到笔记本上，输入密码——文件是真的，Harry没有食言，让人不可思议。
　　两个人在桥的两边相视而对，彼此甚至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Harry Pearce，放弃了国家的秘密，为了一个人的生命而叛国了……”
　　“不是随便什么人，她在哪儿？”
　　“你在玩儿我？”Lucas不相信Harry就这样简单地乖乖听话。
　　“你没看到你赢了吗？你打败我了！告诉我她在哪儿？”Harry粗暴又不耐烦地问道。
　　“不！”
　　“可交易是……”
　　“我知道交易是什么，你找到了Maya，是不是？有多少人在酒店等我？快点说，Harry！我知道你不会简简单单就把东西给我的，除非你知道你能拿回去。好吧，下面这样！我这就去酒店接Maya，你的人不能碰我！”
　　“还有一个选择，把Maya扔进监狱，然后杀了你，我自己去找Ruth！”Harry威胁道。
　　“Ruth在静脉注射镇静剂，三小时内她就会药物过量，她的心跳会停止，你觉得你会及时找到她？我真的不想伤害她，Harry！请不要逼我，请你离Maya远点儿，让你的人退开。当我经过的时候他们不能跟着我，也不能跟我搭话，清楚吗？”
　　“好吧。”Harry再次妥协了。
　　“一旦我和Maya上了车，我就告诉你Ruth的具体位置。”说完这句，Lucas挂断了电话，他现在要带着Albany赶到酒店和Maya立刻会合。十五分钟后，Lucas来到酒店径直来到Maya所在的房间。
　　“Maya，我们要走了！”Lucas发现Maya的神情有些异样，对他的话有些无动于衷，“嘿，来吧！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他一边说一边轻吻着她的额头，“我们马上赶飞行离开这里，我们会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只有你和我！”接着他轻吻着她的嘴唇，希望能给她鼓励，“现在我们要离开！”
　　“好吧。”Maya答应着，显得并不热情，但Lucas没有时间再揣测她的心思了。酒店一楼的大厅里，军情五处的特工正包围着这里，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带Maya离开军情五处的监视，并把文件交给幕后之人。Beth和Dimitr正守在电梯的门口等着他们俩，按照与Harry的交易，他们不能跟踪也不能与他接触或者说话。当Lcuas和Maya快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朝Maya说话，喊着她的男朋友正给一个女人下毒，而那个女人曾经是她男朋友的同事和朋友。
　　“Lucas，那个人在说你给别人下毒，他是什么意思？”刚出酒店门口，Maya就马上问道。
　　“我没有给任何人下毒，那是我故意告诉他们的。我抓了她，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脱身。”
　　“John，你必须放她走！”
　　“求你，上车吧！我会告诉他们她在哪里的，但是要等我们安全了。”Lucas焦躁地一边解释一边把Maya送进车里。二十分钟后，他和Maya来到换车地点，Maya督促他把Ruth的囚禁地点告诉军情五处，Lucas无可奈何只好照办，他打电话给Harry，说出了Ruth的位置。挂断电话，Lucas发现Maya用一种质询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Lucas问道。
　　“那个在酒店门口和我们说话的人叫Alec，他为一个名叫Harry Pearce人工作……”
　　“你怎么知道的？”
　　“就在你回来之前，John，他去了我的房间，他求我帮忙。”
　　Lucas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切都将要暴露。
　　“他跟你说了什么？”Lucas又问道。
　　“他告诉了我所以的事情！你是个骗子John，你是个骗子。你这都做了些什么？你要卖的这件东西，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撒谎！”
　　“不，是你撒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John你是个凶手！他告诉我你是如何在非洲杀死那些人的，你是如何杀死Michael的，以及你讲如何杀死那个女人的！”Maya大声地指责着他，但最后两条都不是真的，他没有杀Vaughn，也没有杀Ruth。
　　“那个男人为Harry Pearce工作，而Harry Pearce是和Vaughn一样的人，他控制别人，利用别人！”Lucas辩解道，希望Maya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希望Maya能快点上车跟自己走。
　　“不！”Maya挣脱开他，“当他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之后，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知道那是真的吗？因为这终于让你的行为讲得通了！”
　　“Maya……”Maya用一种哀伤和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那是让人心碎的表情。
　　“Maya，我们是相爱的，不是吗？”
　　“不，John，听听你自己说的，你几乎相信了，是不是？”Maya最终还是识破他了，她看出了她的John早已经离他远去了，她看出了Lucas并不是真正的爱自己，他为何要要装模作样呢？她不知道Lucas真正爱着谁，但他把她带在身边是那样的刻意，那样的有预谋。他来找她是想以此接近Vaughn吗？或是有其他什么样的目的？他真正爱着什么人吗？当他说爱她的时候心里想的真正是她吗？Maya这时脑海中回忆起她的John睡在她身边，好几次她听到John在梦里叫着一个词，隐约听起来像是Ned，好像是一位男子的名字，她总是百思不解，这个Ned到底是谁？今天在酒店那名找她谈话的男人，让她回忆起了不少与John在一起时的事情：他们俩的重逢，他们俩的约会，Lucas还差点儿在一家甜品店向她求婚，那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甜品店老板——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来着？Maya记得Lucas并没有提到甜品店老板的名字，但显然两个人很熟悉，她还记得店里摆着的包装派盒子上面有老板的名字，对！Ned！那个老板就叫Ned！
　　“你是个骗子！”Maya那种怨恨的表情让Lucas无言以对并且他忏悔的表情也同样出卖了他。
　　忽然，Lucas听到远处传来疾驰的车声，“他们给了你追踪器！”Lucas的表情大变，他急忙拉着Maya蹲下，以自己的车作为掩护，他必须带着Maya离开这里。Beth和Dimitr大声警告他让他投降，Maya也在劝告他自首，但两方面互不相让，拔枪相向。他带着Maya上了车，掏出枪来朝Beth他们追赶上来的车轮开枪，阻止他们追上自己。
　　“Maya，我们做到了，我们成功逃脱了！”Lucas高兴地说道，但Maya并没有回答。他看了一样坐着副驾驶位置上的Maya，她把头偏向车窗，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座位上。
　　“Maya？”Lucas又呼唤着，但还是没有回应，他空出一只手，伸向Maya发现她的腹部被不断流出的鲜血殷红了，Maya此时虚弱地喘着气，艰难地把头偏向Lucas一边，她的脸色如此的苍白。一定是刚才Beth和Dimitr开枪射穿了副驾驶处的车门，打伤了她。
　　“Maya，把手放在这儿，使劲儿压着！哦，上帝啊！”Lucas用空出的手使劲儿帮Maya压出出血点，希望能止住血。“Maya别离开我，快看看我！在机场会有人帮助我们的，OK？你会没事的。Maya？Maya！”
　　血不住地从Lucas的指缝中涌出，他感到Maya的生命正慢慢地消逝，Lucas此时再也顾得逃跑了，他立刻把车停在道旁。但一切都晚了，Maya的体温冰冷，她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她现在是一具尸体，如同破碎的玩偶，再也修补不好了。Lucas一遍遍呼唤着Maya的名字，但是Maya再也听不到了，是他害死了Maya，是他的背叛和谎言害死了Maya。Lucas抱着Maya的尸体呼喊着，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忏悔，Maya真真正正成了Ned的替罪羊，她代替了Ned死去。但现在一切还没有结束，Albany的交易未完成，Ned有可能就会遭遇现在Maya所遭遇的一切。他把Maya的尸体留在路旁，因为他相信军情五处的同事们不会扔下Maya不管，甩到追击后，他继续朝最后的交易地点前进。当Lucas把Albany交给幕后主使，并且对方按约定想要带他离开时，Lucas最终还是拒绝了。
　　此时此刻，Lucas就像一个回光返照的病人般，突然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松了很多，就像Harry曾跟他说的那样“背叛是颗毒瘤，会吞噬掉你的灵魂”，他已经被自己的罪孽吞噬得感觉不到疼痛了。Maya死了，她是在知道Lucas的所作所为后怀着对他的怨恨死去的；Ned还活着，他也即将知道Lucas的所作所为，他会怀着怨恨吗？他会责怪他吗？他会对他感到绝望吗？甚至当Lucas作为索林时，他还用箭伤了他。Maya曾经爱过他，Ned也爱着他，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爱着他，他们两人也都最终会恨他。是的，Ned一定会恨他，甚至瞧不起他。作为John Batemen，他已经把什么都失去了，作为Lucas North，他现在也已经一无所有，他现在能成为谁呢？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背叛了Maya，也背叛了Ned，最终他背叛了自我，如同陷入地狱的深渊，无法自拔，只能自由地跌落、跌落、跌落到深不见底的深渊，让自己粉身碎骨。但那具粉身碎骨的身体是属于谁呢，John Batemen还是Lucas North，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人？他现在已经迷失了自我，就像是荒原上的枯魂野鬼，就像是城市中的行尸走肉，无家可归，没有归宿，更是没有灵魂。Lucas想要找出答案，他不想这样消失在地球之上，他把自己的怨恨转移到Harry的头上就像曾经他把怨恨转移到Vaughn的头上一样，他必须要同Harry单独谈谈，他要搞清楚自己，他要消灭那些给他带来罪恶的人。
　　Harry不可能简单地独自一个人来见他，所以第二天，Lucas打电话告诉军情五处曾经的同事们，他在伦敦地铁放置了定时炸弹并接入视频让他们看清楚自己所言非虚，他的要求就是要单独和Harry谈谈，另外警告他们定时炸弹设置倒计时在三分钟，并且需要循环设置定时器，而定时器就在自己手上，希望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试图射杀他，不要试图疏散地铁，不要试图欺骗他。Harry答应了Lucas的要求，两个人约好二十分钟后在法灵顿的恩维尔塔顶层见面。
　　今日的伦敦，天气晴朗异常，以往天空的灰暗被美丽如大海般的蓝色所渲染，几片如烟雾的白云点缀其中，连太阳都显示出他的身姿，照耀着这个城市。站在处于伦敦市中心恩维尔塔这座高耸大楼顶层，伦敦都市的繁华尽收眼底，但冬日的冷风让这里“高处不胜寒”。Lucas在这里等待着Harry的到来，看着脚下如同蚂蚁搬大小的人，玩具般大小的车和网格般大小的街道，就像是城市博物馆里的沙盘。他站在如同悬崖峭壁般的顶层，并不害怕因风大把他吹下去，这里离地面在他看来是那么远又那么近，好像一脚就能跨过返回地面，他真想试一试。忽然，他听见有人来到楼顶的脚步声，看来Harry准时到了。
　　Lucas用枪对着来赴约的Harry，两个人面对着面，就想曾经他和Vaughn面对面这样谈话一样。Harry首先开口道：“为什么在这里？”
　　“我曾经认识的某个人住在这里，Harry——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人就是Lucas North。此外，我不想受到其他人的干扰。”
　　“这会是我的死期吗？”Harry说道，那种态度让Lucas想起了Ruth，不愧是相爱的两个人，那么的相像。
　　“Maya没必要死的，你可以阻止的！”
　　Harry流露出遗憾的表情回答道：“是的，我可以。”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维护国家，Lucas，不计代价！我很抱歉她死了，但是我下次还是会那么做。”听着Harry那种带着官方腔调的说法，让Lucas对Harry感到失望，他不是也爱着Ruth吗？他不是为了Ruth而把Albany交给他吗？Maya的死Lucas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是他把Maya带到危险当中。“所有的恶行都行之以爱的名义，别忘了我也能理解这点。”Harry继续说道，但他的话激起了Lucas的愤怒，因为他把他揭穿了，这让他怒不可赦地用枪托向Harry的头砸去，一道伤口立刻出现在Harry的额角，流出血来。Harry还是那样冷静，没有被Lucas的举动所激怒，并提醒他炸弹定时器设定的三分钟快要到了。
　　Lucas咬牙切齿地回答说：“炸弹是假的，Harry。但是它起作用了，把你带到这儿来。现在我们一样了，你给了我Albany，我给了Vaughn的幕后主使，现在你也成为叛徒了。”
　　“你没有给他们任何东西，Albany没用，从来都没有用。”
　　“什么？”Lucas感觉自己听错了。
　　“项目一直没有超出初始研究阶段，俄罗斯人听到风声，他们意识到它的潜力，他们吓坏了。Albany的真正作用就是它的威慑力，但是它从来就不是真的，Lucas。”
　　“那么它什么都不是？”Lucas感觉好像是一场噩梦清醒，Vaughn以及他的幕后主使的纠缠，Emerson前妻的死，Maya的死，Ned的离去，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一个毫不存在的东西，“她，她白白送命了？”Lucas简直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自己彻底被命运所打败了。
　　“在达喀尔发生了什么？那炸弹？如果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Vaughn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成为一个人物，做些有影响力的事情。”Lucas声音颤抖地回答道，看来现在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一场闹剧，他始终在命运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无论他身为矮人王索林还是身为特工Lucas。
　　“真希望你先遇到的人是我。”Harry为Lucas不误惋惜感叹道。
　　“我也是。”Lucas彻彻底底地输了，他放下了枪看着Harry真诚的脸。
　　“我仍然可以帮助你，Lucas。无论你做了什么，军情五处都欠你的。”
　　“我不能再回到监狱，Harry。”一切都无所谓了，没有什么能挽回了，Lucas彻底的崩溃了，他绝望地再次举起枪指着Harry说道，“我会死在那里，你知道我会的。你会坐在你的办公室里喝着威士忌，为自己感到难过，你会告诉人们，就像你曾经告诉过我的。我们做的这份工作是一台机器，好好的人进去，被嚼碎，被吐出来，只能这么理解。但这个‘系统’对我不适用，因为我在加入之前就已经坏掉了。”Lucas声音颤抖地说着这些话，他的眼睛早已被泪水充满，Harry的脸庞渐渐地变得模糊，现在他终于懂得了自己到底是谁：他不是John Batemen，他也不是Lucas North，他更不是矮人王索林——他是一部早已丢失了灵魂，早已坏掉的杀人机器，一个曾痴心妄想与Ned一起过着正常人生活，但其实早已被命运所抛弃的破烂泥偶。
　　“请转过身去！”Lucas命令道，他手中的枪正对着Harry的心脏跃跃欲试。
　　“Lucas……”
　　“别这么叫我，转过去！”Lucas大喊着再次命令道。Harry无可奈何地只有转过身去，他感到自己马上要死在Lucas的枪口之下，他希望用最后的话语让Lucas感化，他说道：“那么我应该怎么叫你？你是谁？你是杀手John，还是自愿工作不计时间帮助许多人，拯救许多人的Lucas？你是谁？”
　　“我什么也不是。”Lucas说道——他已经不再是Lucas，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谁也不是。他只是一个被上帝捉弄，被遗弃的人，一切都将结束。就像Harry戳穿他的那句话，他以爱着Ned的名义在做着恶事，他是一个可怕的人，他吞噬着那些关心他，爱着他的人的生活，就像死去的Sarah和Maya那样，最终他也会吞噬掉Ned。像他这样的“怪物”是不配得到别人的爱的，他就是一个宇宙中的黑洞，吞噬着周围一切的光明。他看着Harry的背影，不再听他的自说自话。他把枪丢在一旁，看了一眼这座高楼下那些如同沙盘大小的城市，他不会再让上帝作弄他的命运，他要向上帝证明自己不再受他的摆布，他要从这里跨到那个渺小的地面上去。
　　“再见了，Ned！”
　　他在心里默默说完这句话，站在恩维尔塔顶层的边缘纵身跨了下去，如同跨过命运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