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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绑架 ...

  •   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响声,为这个安静的夜晚奏响催眠的小夜曲,单一的音调让人昏昏欲睡。Lucas看着Sarah睡在自己的身旁,平稳的呼吸声与雨声相合,她的脸多么恬静啊,如果现在她正做着梦的话,在梦中一定很幸福吧!Lucas不由得羡慕起这个女人来,他本以为一场男欢女爱能帮他忘掉白天聚会时遇到的尴尬事情,不希望复杂的情感困扰着他,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不习惯多愁善感,他需要像炸鱼配薯条一样的简单感情,就像他和Sarah的感情一样。所以在聚会结束后,他决定邀请这个睡在他身旁的女人来到他家,为两人的关系做进一步的夯实。
      “你还没睡吗,亲爱的?”Sarah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道。
      “吵醒你了吗?”
      “在想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想现在你和我的事情……”
      听到这样的话Sarah很高兴,她微笑着,微闭着双眼说道:“你在担心我们现在的关系?告诉他们吧!让我被审查,然后消除我的怀疑,没人会在意!”
      Lucas听到Sarah这样说先是愣了一秒钟,然后他记起了特工之间如果要正式谈恋爱的话需要经过上级的书面批准等一系列必要步骤。虽然他的上级Harry出于工作需要默许过他与Sarah的关系,但Lucas如果真的提交了恋爱审查申请,那就是另一种性质了,Lucas并没有像现在的Sarah一样,把两个人的关系想得那样正式和深入——她完全误解了自己,但他没必要戳穿这个误解,至少在床上这个时机不对,他只有顺着Sarah的思路反问道:“看来你已经告诉你的上司了?”
      “对!可我在该睡觉时却没想我的上司!”Sarah还是那样慵懒地回答道,“还有,你今天怎么和那个送外卖的纠缠那么久?”
      “我和那个送外卖的?”Lucas心里一沉,他认为既然问了就最好坦白。
      “是啊!”
      “那和性有关……”Lucas故意把这个问题说得很轻松,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玩笑,而他的女伴也确实有了反应,睁开她的双眼,亲密地靠近他,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火热的胸膛上,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并用轻浮地口吻说道:“哦?现在,你让我嫉妒了!”接着她亲吻他,全身心地拥抱他。
      是啊!Lucas何必去再去想那些他本不了解的事情呢?现在已经有美人在怀,他应该好好享受这一刻,用爱抚、亲吻和体温来代替无休止的思考,他要专注于与Sarah的欢愉当中。他抱着她,把她紧紧地拦在怀中,回吻着她的脸颊、嘴唇与脖颈,他强迫自己要投入这场□□与灵魂的战争。他仰望着Sarah的脸,看着她那充满着激情的脸,金色的长发在夜晚的光辉下闪着点点金光,她的嘴唇所泛起的水润如同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点点的水色光泽与窗外的雨声应和在一起,他从没发现Sarah这样美,这样能挑起他内心的火焰——等等,那不是Sarah,那金色的长发如阳光下直流的瀑布闪耀着迷人的光彩,而那带有星光的双眼与白皙的皮肤让紧紧抱着这个人的Lucas心醉神迷,玫瑰花瓣飘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水乳交融在一起,他不禁轻咬着对方耳朵,那耳朵小巧而精致,整个轮廓有一个令人喜爱的小尖角,他轻轻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瑟兰迪尔”,他再次想看看对方的脸——这是瑟兰迪尔吗?那温柔的笑容,和绝美的容貌,无疑与瑟兰迪尔相像,而那如瀑的金色长发变成了深棕色短发,Lucas把手插入对方柔软浓密的头发中,轻揉着,他再次深深吻着那嘴唇,那嘴唇不但有玫瑰花的香气,更有一丝丝派的甜蜜,而他此时的情感如同火山喷发般倾泻出来,灼热的情感如岩浆狂奔着流淌,摧毁着所经过的一切,就像淹没整个庞贝城的火山一样能毁灭一切,他沉沦在这场欲望难平的爱当中。
      突然,一阵如同惊雷般的巨响,刺痛着Lucas的耳膜,惊雷声中混杂着一个黑暗的声音,好像在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个声音他似曾相识,但他不愿意听,因为那惊雷深处的声音要把他带到在俄国八年的囚禁时代,那声音越来越恐怖,他怀中的爱人也消失无踪,只留下赤条条的自己,冰冷地留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没有爱、没有情感、没有一切,他被关进了潘多拉的黑匣子里……
      “Lucas!Lucas!”
      Lucas惊叫着醒来,Sarah轻柔地拍着他流淌着汗水的后背,轻声叫着他,雨还窗外下着,闪电伴随着雷声为这个雨夜增加恐怖的气氛。他刚才确实在与Sarah温存,但随后的一切又都是一场梦吗?与瑟兰迪尔或者说是Ned在梦中激情的场景让他既享受又困惑,是因为自己很久都没有见到Ned的关系,所以今晚才梦到他的吗?他觉得自己快要分不清梦与现实,就像自己被囚禁的那八年一样。
      夜晚带来的黑暗很快就会过去,但心灵笼罩的黑暗却无法轻易驱除,Lucas在梦中最后遇见的可怕景象终于发生了。第二天早上,他来到军情五处总部,一进办公室Harry就给他和Ross看了一段视频,并介绍说今天早上在肯特北面的Clarksdale移民中心发生一场暴乱,一名拘留犯死了,还有一名逃跑了。逃跑的人在囚犯登记中显示的名字为Maxim Szell,当录像画面上出现这名逃犯时,Lucas马上就认出了他——他根本就不叫什么Maxim Szell,他是Oleg Darshavin,他就是自己在俄国囚禁时的审讯官。
      Lucas回忆起在那个湿地环绕的Lushanka监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受到这位名叫Darshavin的首席审讯官的审问。水刑、电击、鞭打,这个人每次都会用一套程式化的顺序进行审问,每个问题都会重复地问十几遍甚至是几十遍,而每次Lucas都会以昏迷作为结束,紧接着就是短则三四天,长则两三月的孤独禁闭。禁闭是让Lucas最难以忍受的,面对四面空旷雪白的墙壁和带有铁栏的小窗,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如同虚无的空间里生存,任由着寂寞把他自己逼疯。他喊叫,他激烈地挣扎,他猛击这雪白的墙壁,他甚至希望再次给他施以刑罚,只因为他想见到活着的东西,哪怕是魔鬼。但没有一个人回应,没有……那种绝望的,让人无法承受的窒息感无时无刻不紧随着被紧闭的Lucas,他甚至想要自杀,想要在这种既非活着又非死去的状态下自我了断。就在他想用皮带勒死自己的时候,Darshavin的身影出现了,从背后抱住他,他带着一种救世主般的同情看着奄奄一息的囚犯,他甚至为这名囚徒痛哭流涕,这种情景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自从那以后,作为审讯官的Darshavin就常常带着Lucas到外面散步,两个人还经常聊天,聊天的内容从各种的童年经历到最喜欢的事物都有涉及,Lucas从中了解到这个人非常熟悉自己的国家,并对英国文学非常有研究,尤其喜欢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学作品和作家,此人对Anthony Trollope的了解让他这个英国人也自叹不如。但Lucas清楚,这个人是条鳄鱼,聪明、狡诈、残酷、他所流出的泪也是鳄鱼的眼泪,并无慈悲之意,背后的心思也只是博取信任的砝码罢了,残酷的拷问与折磨并没有结束,鳄鱼还是嗜血的。也就在那时,Lucas进入到梦中的中土世界,而这个梦让则是支持他度过那剩余的囚禁生活的唯一根源。现在,Lucas看着影像中那个曾经给自己带来巨大痛苦和精神创伤的人,并且在会议结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Lucas还收到了一束黄色郁金香,花束里面的卡片标有一个地点和时间,卡片的落款送花人就是Oleg Darshavin——该来的总会要来,Lucas无论如何都要会一会这位昔日的审讯官,如今的逃亡者。
      Lucas马上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上司,Harry决定让Lucas遵照卡片的指示与Darshavin单刀赴会,看看这个逃亡者想要什么,他的同事Ross作为支援在离与见面地点很远的地方用高倍望远镜负责监视。见面的地点是矗立在泰晤士河口边的一座早已废弃的水塔内,Lucas一边警觉地观察一边走进去,四周空旷无人只看见在空荡的房间中间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套干净的工作装和一部电话。此时这部电话响起,他接起电话,一个久违的冰冷声音从里面传指示——要他现在把衣服全部脱掉并换上台子上的工作装。Lucas按电话里的指示换好衣服,接着他又拿起电话询问下一个命令:“现在呢?”
      “现在我们谈谈。”一个清楚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Lucas缓慢地转过身放下电话,Darshavin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我独自来的。”Lucas表情严肃地说道,看着这位昔日的审讯官一脸的嘲弄神色,他一点儿都没有变——三角眼,一个俄式的鼻子和略不整齐的牙齿。
      “这就是狄更斯的故乡?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故乡。”Darshavin并没有理会Lucas的话,他看着外面旷野般的景色,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悠然地说道。Lucas心中最恨他这种表情,以前他总是带着这种表情和口气开始一天最残酷的审问,现在他不是来和这个人叙旧的,催促道:“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Darshavin看了看他,明白他所说的话的含义,接着他开门见山地把来自苏丹的恐怖分子要袭击伦敦的消息告诉了Lucas,并暗示这次恐怖袭击背后的始作俑者是他的祖国,他要求以新的身份、护照和钱来交换关于袭击的具体情报。Lucas很清楚这位逃亡者掌握着的情报价值,但其所提出的条件他无法答应,他必须要向Harry报告才能做下一步的决定。
      Darshavin看出了他的想法,很清楚这些特工做的那套把戏,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给英国五处施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觉得谈判现在应该可以结束了。
      “我该如何联系你?”Lucas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
      “白立方画廊,今天下午1点,独自前来我的美男子道林·格雷,不要有别人,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Darshavin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后快步走了出去。当他走出房门的那一瞬,Lucas感到自己的心猛地又跳动起来,本以为自己现在能泰然面对这个人,但每次和他说话时看着他那张鳄鱼般的脸,心中被绑缚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作为一名优秀特工的自信全然在这个人面前被吸走了。自己的伪装在这个人的眼睛中被戳穿,就像他昨晚做的那个梦的最后部分,完全失去希望。八年时光中的最后四年,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和这个人搏斗,但是他从来就没有赢过一场总是败下阵来,在这个人面前他感觉自己永远是失败者。
      回到总部把情况报告给Harry直到中午和Sarah一起吃饭,Lucas还一直不再状态。他一直想着昨晚那个充满预兆的梦境——与Ned在一起的美好,然后被Darshavin拉进深渊。为什么自己会梦到与Ned缠绵呢?那又意味着什么呢?Ned会牵扯进Darshavin的事情中吗?Darshavin曾警告过他,说来自苏丹的恐怖分子会分成五个小队攻击伦敦,难道会有Ned所在的区域?Lucas自从知道自己的梦境可能会和现实连接到一起,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梦与现实的区别和虚无,但还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到那些梦,想到那些和他一样在梦里生活着的人,想到那与他有同等感受的现实生活中的联系者。正是这些原因,Lucas决心绝不让那些可怕的事情发生。
      “Lucas,亲爱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Lucas?”
      “什么?”
      “我刚才说我在吉隆坡时曾在桌子上跳脱衣舞你都没有反应!”Sarah责怪道。
      “抱歉!”
      “有什么事情困扰你吗?”Sarah看着若有所思的Lucas体贴地微笑问道。
      “今晚我不能陪你了,有些事情要发生了,我得去处理,真对不起!”
      “哎!那可真是浪费了晚餐的海鲜了!”Sarah开了个玩笑表示理解,她给了Lucas一个安慰般的吻,“好了!午餐也吃完了,既然你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Lucas与Sarah匆忙地分别,马上就要到了与Darshavin约定的时间,护照和新的身份证明已经准备好,如果最后能拿到确切无误的情报,钱也可以付给他。但Lucas明白,事情没有表明看上去那样简单,Darshavin所告诉他的那些话里面牵扯了太多的国际问题和各钟利益关系,那个狡猾的前审讯官也一定明白这样的道理。Lucas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伦敦市中心的白立方画廊。
      “您是格雷先生吗?”前台小姐亲切地询问着这个走进来的唯一顾客。Lucas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了Darshavin临别时对他的称呼,“是的!”
      “这里有王尔德先生留给您的一封信。”Lucas接过信封,发现信封的封口处写有指示,打开信封里面有一个通讯器,按照上面的指示他必须把现在军情五处总部对他的监视设备和通讯设备全都解除掉,然后带上信封里的通讯器听候下一个命令——他照做了。Lucas心里其实一直有着自己的打算,他想要绕开军情五处,想要与他过去的审讯官,那个一直在□□和精神上折磨着他的人单独谈谈,他知道这是违反纪律的行为,但这个人是他痛苦的心结,像是一道疤痕,即使自己在这么做后遭到军情五处的处分,甚至是上军事法庭,他也觉得值得。更换通讯器,正好可以使Lucas借此机会摆脱军情五处。
      虽然Harry早已经对整个行动做了较为周全的部署和预测,Lucas知道如果换掉通讯器,虽然会切断与军情五处的监听支援,但Ross那边会通过遍布全伦敦街道上的监控对他进行关注,并有其他的特工对他继续进行跟踪。所以Lucas运用自己反侦察的经验,穿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道道门槛,千回百转一番之后,终于甩掉了Ross他们的跟踪,并且利用Darshavin所提供的通讯器,他决定要把这位审讯官引到自己的家中会面。
      当Lucas坐在家里等待着Darshavin的到来时,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同Darshavin好好谈谈,那个人把自己比作道林·格雷,而自己则是奥斯卡·王尔德,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他不是Darshavin的玩物,不是他在囚禁自己时随意摆弄的一件物品。Darshavin喜欢操纵他的犯人,而Lucas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他总是以Lucas的救命恩人自居,他认为是他塑造了今天的Lucas,就像王尔德塑造自己笔下的道林·格雷,两个人都追求一种极致的略带悲伤的艺术美。Lucas在囚室里自杀未遂,他整夜看守在他床边以防止他再次自杀,他搂抱这他赤裸着身体,吻着他的额头,如同兄长,如同父亲,甚至如同一个对怀有虐恋情感的情人,他喜欢这种被人倚靠与依赖的感觉。Lucas也确实在那段时间里对他很亲近,就像是一个患有斯德哥尔摩症的人一样依赖着他,还亲切地叫他的名字Oleg,直到Lucas在夜晚走入中土的梦境中,变成了矮人王索林,与精灵王瑟兰迪尔产生羁绊,他才彻底醒悟在白天如此依赖Darshavin简直是一种扭曲的病态。
      “你很幸运我选择相信你!”当Darshavin走进他家的门后,又露出那股嘲讽与挑衅的口气对他说道,他四处观察着这个地方,“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我的公寓。”Lucas的语调阴沉到可怕。
      “不会太冒险吗?”
      “这是唯一他们不会想到的地方。”
      Darshavin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Lucas开始打出他的牌,他把军情五处已掌握的恐怖分子的消息告诉了这位对手,然后为了让这场牌局显得有把握,他随后向对手显示出了一本新护照,问道:“目标在哪里?”
      “钱在哪里?”对手也毫不罢休地反问道。
      Lucas仅摇了摇头。
      “哼!我就知道!”
      “你给我目标,我给你钱!”
      “我告诉你目标,你就会让我被抓!”
      “我不会那样做的。”
      “只是提醒你Lucas,我照顾了你四年……”
      “你折磨我四年!”Lucas打断了他话。
      “你在跟我玩什么把戏?”听到Lucas如此坚决地回绝自己,Darshavin显然是没有想到。
      “你呢?”Darshavin没有回答,他看着Lucas,又用他那种鳄鱼的眼神,想要知道对手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你必须相信我!”Lucas再次强调着,同时警觉地站起身以防对手随时都有可能的爆发,为了安抚这只情绪不定的鳄鱼,显示出自己的诚意,他把护照推到了Darshavin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给你钱,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生活,但我需要苏丹恐怖分子的情报,而且我需要知道目标在哪里!”Lucas看着这位对手缓慢地把手伸向了护照,踟蹰着。曾经那样果敢的Darshavin会表现的如此犹豫,Lucas觉得他要赢了。
      突然,一声清晰的开锁声在门口响起,紧接着Sarah推门进屋了,Darshavin警觉地冲向门口感觉自己被出卖了,他怒不可遏地把Sarah从背后擒住。于此同时,Lucas也感到很震惊,Sarah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家,并搞砸了即将要成功的事情,他不得不向受惊的鳄鱼解释现在的情况。
      “她是谁?”
      “她仅仅是我的女朋友,Oleg!”
      Darshavin把Sarah推到屋中,自己走到门口的位置准备随时逃走,他又问道:“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告诉他我下午已经不在家了,Oleg,等等!”Lucas想要挽回Darshavin的信任,他不能放弃,否则所以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Darshavin并没有走,他停了下来,审视着屋内站着的Luaus和这名所谓的女朋友。屋里子此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打破现在这种迫在眉睫的僵局。
      “我……我……我不相信他,我以为他有外遇,所以我想来这里检查一下。抱歉!”Sarah首先打破了僵局,她也没有想到会遇到此时会有这样一幕情景。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是的,我知道,他是特警队的。”
      “那为什么你不相信他不在家?”
      “对不起,我们只是刚刚开始,我觉得最近他总是对我心不在焉,我今天中午向他说我跳脱衣舞他都不感兴趣,我认为他可能有其他的女人了!我真的很抱歉,求你,求你让我离开吧!”
      “这是我的错……”Lucas连忙想要求情,但有被Darshavin的质问打断了,“那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律师。”
      “证明给我看!”Darshavin并不轻易相信面前这两个人的话。
      Sarah拿出一张律师事务所的名片递给Darshavin,他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拿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一位女子接了电话,他询问着名片上的名字,那名女子回答他要找的人已经出去了还没回来。Darshavin姑且相信了这两个人的话,他其实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把这位所为的女朋友怎么样,只要能确保自己是安全的,看在Lucas的情分上,他倒是可以不再追究下去。现在既然出现如此的突发状况,再待在这里只能使情况更为复杂,他不再和Lucas纠缠下去,因为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只能一走了之。而Lucas面对这种状态当然不能善罢甘休,不能就这样让Darshavin离开,他追向门口拦住这位受惊的野兽的去路,想要做最后的争取。
      “你不能就这样离开,你要相信我,Oleg!”
      “我对你失望透顶,Lucas!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而你却浪费掉了,我以为你是我的道格拉斯,但你却是昆斯伯理侯爵。你把过去对我的依恋都忘了……”Darshavin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轻到Lucas几乎没有听清楚。
      但他确实听清楚了最后的话,并且后悔自己听到了。Lucas想到Darshavin所说的依恋简直就是一种无可奈何的依赖,他随心所欲地折磨着自己的□□,他还想要随心所欲地走进自己的内心,蹂躏自己的精神,而他把这一切的关系要拿王尔德与道格拉斯的关系作比较,他把这些叫做爱?
      Lucas知道什么是爱,他感受过,那种感觉是美好而让人向往,那是午后与某个人一边喝茶一边惬意地谈天,那是夜晚下班后某个人为你准备的一顿可口的晚餐,那是不经意的两个亲吻,那是魂牵梦绕的一个梦境,那是……Lucas想要大喊着反驳Darshavin,他不是他的道林·格雷,更不是他的道格拉斯,他只是其手里无可奈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囚犯。但现在,Lucas不能这样做,他需要Darshavin的情报,为了保护他所爱的人,他必须暂时忍受这一切。
      “你不能就这样走掉,军情五处到处在找你,你必须透露些什么给我,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会认为是被玩弄了,求你,说点儿什么,看在过去的情分上,Oleg!”
      Darshavin死盯着Lucas的脸,想要从他的眼睛里读到点儿什么,最后开口说道:“这是为了你,Lucas——我只说一个名字,Omar Slim al Khaled!”Lucas暗暗在心里记下,又问道:“我怎么找到你?”
      “我会找到你的,我的道格拉斯!”说完这句话,Darshavin就摔门而去了。
      现在该处理突然出现的Sarah了。
      Lucas的职业警惕性让他对此时出现的Sarah产生了怀疑,不请自来的事情绝对有蹊跷。一名特工来到另一名特工家里能干什么呢?Lucas认为这位CIA的美女联络官身上肯定带着窃听器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他不顾Sarah的大呼小叫,脱下她的衣服,搜遍她的全身和她带着的东西,最后在她的包里他找到了还没有安装的窃听器。一切都不言而喻了,Sarah与自己的交往目的并不单纯,这个Lucas自己其实早已预料到,两个人本来就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但没有想到她会使用窃听。Lucas刚才与Darshavin的积怨如山洪一般爆发出来,他责怪她,责怪她的背叛——又是“背叛”,这是Lucas他自己最痛恨的一个词,他不想听Sarah关于什么CIA怀疑他是双料间谍的狗屁话,也不想听她说什么她爱他之类的虚情假意的东西,因为这虚情假意他刚才已经从Darshavin那里领教过了,他不想再见到她,他请这个女人离开他的家。
      Sarah也走了,屋子里现在真的只剩下Lucas一个人,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与他被囚禁八年的囚室很像——安安安静,空空荡荡,一切都化为虚无。
      Sarah说爱他,Darshavin也曾经说爱他,但他们的爱总是让自己承受不住,他所拥有的也只有“背叛”这东西,他现在真的搞不懂这些事情了。Lucas慢慢冷静下来,他要马上把所发生的事情向总部报告,关于Darshavin走时所留下的人名,Ross一定会想办法查到些什么。而当他返回到军情五处向Harry报告在自己的家中与Darshavin见面并谈判后,这位上司不但批评了Lucas的做法,并且还为他是否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担忧。
      “我自己清楚这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症状,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为什么不直接给他钱?Darshavin只想拿到钱,为什么不能都互相信任些!”
      “你的家已经暴露了,你必须搬家,这就是我给你信任!”
      “反正那个地方我已经住够了!”Lucas对Harry质疑自己感到很生气。
      “你不能再单独联系他,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位上司并不在于Lucas那带有反对的口气继续说道。此时,Lucas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手机显示有人上传给他一段视频,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不再理会Harry指责,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他。如果没有预料错的话应该是Darshavin给他发来的影像。离开军情五处总部泰晤士大楼,Lucas马上打开了那个视频,Darshavin凶狠的脸和Sarah的脸一起出现在画面里,Sarah的嘴被胶带粘着,一脸惊恐,而Darshavin则满脸得意,并用刀在Sarah的脸上蹭来蹭去,展示着他的权力。视频刚一结束,Lucas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急忙按下接听键。
      Darshavin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告诉Lucas自己已经知道了Sarah是CIA特工的身份,他把她单独囚禁起来,就像当年囚禁Lucas一样,他要让Lucas再次回想起当年的感觉。
      “如果你敢碰她,我就杀了你!”Lucas愤怒地威胁道。
      “我是那么相信你!”Darshavin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会把钱给你,但我必须知道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在哪里!”
      “你需要什么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等等……”
      “不,是你要等着!明天上午听我的指示!”
      电话那头被粗暴的挂断了,Lucas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事关重大,因为Sarah的CIA身份牵扯其中,他必须要向Harry报告,把这些事情尽可能的和盘托出。返回办公室,看见Ross已经调查完毕也回来了与她同来的还有俄国FSB情报机构的联络官,这两个人正和Harry一起对Ross调查得来的一段恐怖分子幕后指挥人物的电话录音进行对证,FSB的联络官坚决否认与苏丹恐怖袭击有关系,而Lucas则认出了电话录音里的声音就是Darshavin。一切都清楚了,整个恐怖袭击就是Darshavin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是他放走了苏丹囚犯,并在背后支持他们攻击英国,然后凭借与Lucas的关系从他那里弄到钱,最后彻底摆脱掉自己的身份,最后,他向Harry报告Sarah被绑架一事,结合绑架事件和已经知道的信息,Harry立即做出一个可行的计划,并决定明天在Lucas与Darshavin见面时将其一网打尽,行动就在Darshavin约Lucas见面时开始。
      余下的时间,众人纷纷散去,等待着第二天一早行动的开始。Lucas已经不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了,这是Harry再三嘱咐过的,而新的住处要等到明天才能定下来。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就像一朵被风吹起不知飘落在哪里的蒲公英,他不想去酒店,但也不想一个人呆着,今天晚上尤其不想。整个一天,所有事情都乱了套,身心疲惫只想找到一个可以落脚,有人陪伴的地方静静地睡一觉。一路想着要去哪里,甚至眼睛不曾观望四周的景色与环境,一味地只顾着用大脑命令双腿机械地前行,只有潜意识在控制着他的方向感,就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样。当他清醒过来,他竟然发现自己正站在Ned的公寓门口。
      “自己应该进去吗?应该请求Ned收留自己住宿一晚吗?前几天在聚会时自己还那样粗暴地对他讲话,Ned会原谅自己吗?”Lucas正犹豫不决是否应该按响门铃的时候,Ned的门开了。
      “Lucas?”Ned又惊又喜地瞧着正在纠结情绪中的Lucas,他手里拿着个黑色垃圾袋正想要出去倒垃圾。
      “Ned,我……我能在这里留宿一晚吗?”Lucas脸上带着一抹惭愧,既然已经面对Ned,他也只能顺从天意了。
      “当然!当然可以,快请进!”Ned把这位意外的客人让进屋里,他像Lucas第一次来到他家时一样手忙脚乱,“您先坐一会儿,等我一下,我去把垃圾丢掉!”
      “用我帮忙吗?”
      “不用!怎么好让客人干这些,您等我一下!”Ned说完就像风一样拎着垃圾袋出了门。
      现在屋子里就只有Lucas自己了,他略带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环视着这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离第一次来Ned家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房间里的陈设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个曾经插有他送的花的花瓶现在已经空空如也,在花瓶的旁边还放着一本书,这也许是Ned最近正在读的书吧——原来这是英国作家克里斯托弗·艾什伍德的小说《单身男人》,Lucas并没有看过这部小说,他把书顺手拿起来翻看。打开书,他发现一个像书签的东西夹在里面,这是一个被压得扁平的干花,虽然花朵已经风干但花的颜色和形态还是能辨认出来——这是一朵由黄玫瑰做成的干花书签。难道这是他曾经送给Ned的那三朵黄玫瑰中的一朵?难道Ned把它们都做成了干花还保留着?
      一股暖意流遍了Lucas的全身,虽然他故意疏远Ned,但 Ned一直没有忘记他,他记得在Malcolm家时Ned那样亲热地对自己说着话:“……你好久都没来我店里了,出了什么事吗?您上次来我家的时候Olive告诉我了,真不巧我没在——我有好多的事情要告诉你呢,比如Olive要和一个工程师结婚了……”这么说上次他来的时候那名金发女子就是Olive了?她并不是Ned的女朋友,而只是他的好朋友了?
      “让您久等了……”Ned一边火急火燎地走进了房间一边说道,而当他注意到Lucas手里捧着的书和干花时,却一时语塞了。Lucas隐约察觉出他眼神里满溢而出的紧张,他并不想戳穿那朵干花的秘密,而是温柔地微笑着问道:“这是你最近在一直看的小说吗?”
      “是,是的!”Lucas发现Ned好像轻轻地松了口气,然后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椅子上回答道。
      “我从没看过这本小说,写什么的?”Lucas又随口追问道。
      Ned的眉头轻微抽动了一下,他又一次陷入某种犹豫之中,然后一字一句地寻思着说道:“这本小说讲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一直忘不掉已经去世的,陪伴他16年的同性爱人的故事……”说道这里,Ned站起身走到厨房给Lucas倒了一杯水,然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做好,不再说什么了。
      “这就没有了?”
      “是的,就是这样简单,没有了……”Lucas看着Ned把头低了下去,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自己,好像欲言又止。
      “你喜欢这本小说吗?”他希望Ned能接着讲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很理解主人公的那种心情,就算与自己所爱的人分别,不论空间与时间怎样阻隔他,他都会一直想念着他所爱的人……”
      “你指的是Chuck吗?”
      “Chuck?我现在已经对Chuck没有那种感觉了。”Ned此时比平时严肃得多,虽然Lucas觉得现在他所问的问题有些无理和冒昧,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那个名字,而当他说不是Chuck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抱歉,老是问你这样无聊的问题,Ned!我真的很抱歉,为我做过的所有错事道歉,为我对你曾经的粗鲁和无礼道歉,你能原谅我吗?”Ned听到他说完这些话笑了,然后他摆摆手说道:“Lucas,您没有做错什么,我没有什么可原谅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原谅你的话,那就是原谅你矮人的固执吧!”
      Lucas听到“矮人的固执”这几个词时也笑了,他把小说放到了一边,伸出手对Ned说:“咱们来握个手吧,这可是矮人与精灵互相达成最终谅解的握手!”面前的这位精灵王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大方地接受了矮人王的握手和解。当Lucas与Ned的手紧紧地握住时,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从指尖传导至全身,他的心就像被电流穿过般震颤着,他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度与触感,他不舍得松开这只手,两个人此时互相对望着,就像钢铁要达到熔点的状态,慢慢地融化掉处在两个人之间一道看不见的墙。突然,Lucas感到他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就像一盆凉水浇筑在软化的钢铁之上,再次地凝固了。
      Lucas缓缓松开了那只手,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快速看了一眼,这是Darshavin发来的短信,只有几个词在上面:
      7点 废水塔 新身份 车 钱
      看到这几个词,Lucas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把手机揣到衣兜里。
      “出了什么事情吗?”Ned关心地问道。
      Lucas并不想骗他,说道:“Sarah被绑架了,刚才是绑匪发给我的要求。”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需要我帮忙吗?”Ned还记得那天送货时与Lucas很亲密的那个叫Sarah的说话带有美国口音的漂亮女子。
      “不,不需要!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其实这个劫匪我们本就想要抓住他,并且Sarah也是我的同行,她会应对好这次事件的。”Lucas故意把这场绑架模糊化,他并不想对Ned透露自己真实的身份,起码现在还不到时候。他知道自己和Ned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与自己的世界牵扯太多,Ned就会有可能遭到未知的危险。Ned可不是Sarah,身为CIA的Sarah能应付得了现在的危险情况,而如果换成Ned的话,Lucas可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么说这次绑架只是你们警察所设下的一个抓捕犯人的圈套了?”Lucas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给了Ned一个不知可否的笑容,他喜欢看Ned那种孩子般天真的表情。
      “我很感谢你能收留我住一晚,在任务开始之前,我真不想一个人。”
      “随时欢迎你,反正我这里有两张单人床,你可以睡其中的一张——既然说到这里,现在真的很晚了。我想为了明天的任务,你一定要早起的,我去替你铺一下床,至于洗漱什么的你可以在浴室里找到客人用的用具。”
      “谢谢你,Ned!”
      随后,Lucas按照Ned所说的,找到了客人用的毛巾和一次性牙刷,他把背心脱下放到一旁,打开水龙头,听着水流出的声音,看着墙上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些发黑,显得那样疲惫,眼神里也毫无活力,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下巴与脸颊两侧已经长出了薄薄的一层胡须,更显得自己苍老了许多。身处在Ned的浴室,看着四周洁白的瓷砖,又再次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他能听到浴室外Ned走动的声音,从这里还能看到他正在拿出新床单走进卧室给自己铺床的样子,真是很奇妙的感觉。从来没有人为他铺过床,一想到这里他感到很高兴,心中涌起暖意的温馨,也许家的样子就是这种感觉吧。Lucas现在真的有些累了,他把脸浸入水池当中,在每次任务开始前,他总是清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保持一种冷酷警觉的状态,这才是一个特工应该有的状态。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到Ned这里来,因为这位浑身散发着温暖阳光的男子总是让他沉溺于其温暖之下,但镜子里面的那个有着冷酷的,长期处于阴暗之中的面孔不应该暴漏于光照之下,就像参孙被大利拉剪去头发,这让他觉得自己会变得软弱,会失去力量。
      “你还有什么需要吗?”Ned边说边来到浴室的门旁站住脚,他看见Lucas半裸着上身,遒劲健美的肌肉一览无余,更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繁复的纹身。
      Lucas看到Ned睁大着双眼露出吃惊于好奇的神色,解释道:“这是我在俄国做卧底时的纹身,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加入那里的帮派,怎么?吓着你了吗?”
      “不,不!只是我头一次看到这样纹满上身的纹身,我感觉很漂亮……”
      “是么?但它们代表的东西可不光彩……”Lucas阴沉地打断了Ned的话。
      “我只是……只是想说,你的床我已经铺好了,我……我先去睡了。”Ned把头偏向一边,他不再盯着Lucas的上身看,好像一只与乌龟比赛输掉的小白兔一样,灰溜溜地返回了卧房。Lucas气自己的脾气,为什么他总是把自己的怨气向Ned发泄呢?他攥紧着拳头,又看到镜子中那种可怕的脸,是什么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为什么自己不能与普通人一样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呢?看着镜子中充满着怒气的自己,看着这个为生存疲于奔命的自己,看着这个处于无数阴谋的自己,看着这个被Darshavin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自己,曾经那个纯净天真的自己,曾经那个双手不曾沾染黑暗的自己,曾经那个从不需要伪装的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呢?Lucas找不到答案。
      他在浴室里一个人静静地呆了好久,当他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Ned已经在他自己的床上睡着了。而Ned为他铺好的看起来柔软的单人床只和Ned的床隔着一个床头柜,在床头柜上还有一盏灯光柔和的漂亮台灯,卧室里的一切在这种光晕下显得温馨舒适。Lucas看着Ned甜蜜的睡脸,内心一股爱怜之情涌上心头,他站在床头看了许久,听着Ned均匀有节奏的呼吸声,看着灯光映衬下的长长的黑色睫毛和他曾经亲吻过的那微张着的一翕一合的红润嘴唇,如同一幅优美的水彩画般让人迷醉。他真想伸出手去触碰着那美丽的脸颊,但又怕搅醒睡者的美梦,就像在卢浮宫中见到心爱画作的游人禁不住想要触碰那油画但又担心自己的触碰会使油画沾染上污迹一样。
      Lucas躺在温暖的床上,关上了台灯,整个房间并没有因灯光的熄灭而变得黑暗,夜晚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为房间里的每件东西涂上一层朦胧的银色。他把脸又不由自主地朝向Ned,此时Ned的脸借着一缕银色的月光散发着好似精灵的光芒,圣洁得让Lucas生出一丝敬畏,越发确定Ned就是瑟兰迪尔的事实。慢慢地,Lucas也睡着了,没有再胡思乱想和惴惴不安,没有再辗转反侧和彻夜难眠,带着平和、宁静、安稳地睡着了。经过一夜无梦的睡眠,当睁开眼睛时晨曦微露,到了该走的时间了,Lucas起床穿好衣服,来到客厅给Ned写下了一张感谢的字条,就像是一场决绝的道别。
      他小心翼翼地来Ned床边,把字条留在床头柜上,看着Ned恬静的睡脸,他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去轻柔地亲吻着Ned的额头。到此Lucas已经心满意足了,起码现在他认为已经心满意足了,带着那种决绝,他离开了Ned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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