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12、chapter12 平静的水面

　　沈澈是在我一生中惊艳了时光的那个人。
　　他教我数学，我高考数学成绩多出二十分，受益于他每个晚自习的一对一辅导。
　　他教我养花，我们曾经一起照料着一盆小玫瑰。
　　他教我识五线谱，在他的指导下，我能断断续续地弹完一首儿歌。
　　他的人缘很好，独处时周身萦绕着一种云淡风轻的优雅，和人说话时又能进退得宜地开玩笑。
　　我耳濡目染，不知不觉也学得一二成，笑容多了一点，和人说话时偶尔会蹦出一句笑话。

　　沈澈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我若无其事地上课、吃饭、学习。
　　只是，有一次我在学校小卖部里看到了一个男生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可乐，我就站着发了愣，恍若看到了沈澈一手牵着我逛超市，一手从冰柜货架上拿起一罐可乐的场景。
　　我学着与同学友好相处，我的周围尽是谈笑风生。
　　只是，我对与异性的接触心存芥蒂。
　　我的生活好像脱了轨，活在矛盾里，很多很多回忆，将我一人分裂成两半，一半是明朗的我，一半是封闭的我。
　　我看着窗外金色的阳光透过叶间，轻轻浅浅地打在图书馆的桌面上，看似积极励志，实则心里荒凉颓败。

　　斗转星移，四时交换，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了。
　　我平静地看着白茫茫的雪，无视心底涌动的一丝波澜，撑着伞往返于图书馆与宿舍之间。
　　只是，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涌动。

　　寒假大扫除时，当我发现放在书桌柜子里的书包不见了，我立即翻遍房间里所有柜子。
　　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不见了……
　　我又疯了似的在屋里到处翻找，任由眼泪潸然而下，最后在阳台放可回收垃圾的角落找到了，我从堆积起来的纸箱和塑料瓶中扯出一个棕色的单肩包。
　　它被妈妈当成垃圾扔掉了。她不问我还需不需要，理所当然地当成垃圾清理掉。
　　书包被使用多年后又长时间地闲置，已经变得破旧不堪，边角的帆布磨损褪色，表面的皮革老化龟裂，稍微一动就会掉下细细碎碎的皮料渣子。
　　我将书包整理干净后，放入一个布袋里，又放回自己房间的柜子里。
　　一年前，我没有追根究底，没有苦苦纠缠，没有歇斯底里，分手还算体面。
　　这一刻，虽然无人可见，但我实在太狼狈。

　　大喜大悲让我思绪混乱，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一闭眼，没有一处没有沈澈的身影。
　　我在晚自习收到一张折纸，打开一看，是下课后一起到顶楼观星的邀约。
　　我从自己的座位向窗外看，突然看到，背阴走廊的石栏杆上多了一盆漂亮的红玫瑰。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送我回家，我家门前有一棵木兰花树，树荫下我们彼此交换了书包。
　　……
　　最后，视野里，一片白茫茫的雪，曲终人散。
　　沈澈的书包、情书、礼物……一件件都在这个房间里被妥善安放，全收进了柜子里，明面上看不到，却在每个夜里提醒着我、嘲笑着我没有放下。
　　通通扔掉。
　　这念头一生，就如同毒液侵蚀大脑，情感战胜理智，一刻都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