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13、chapter13 多么屈辱地

　　我抱着一袋旧物品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物发呆。
　　天空下起了零星小雪，雪花静静地降落，偶尔落在雾蒙蒙的侧窗上，擦出一道道雪水痕迹，车窗外的景色不停变动又斑驳迷离，恍若一出寂寞的默剧。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个晚自习，沈澈提了一袋用卡通袋装着的礼物回到座位。
　　那时候，我曾在心里想，如果是我，我不会在分手后把以前收到的礼物还给对方。
　　一是我不想像做戏那般，以还礼物名义一来二去纠缠不清；一是如果自己万般珍惜的东西，对方却弃如敝履，那自己未免也太可笑。
　　而现在，想到自己拎着一袋东西匆匆到了楼下，站在垃圾桶前时却舍不得扔掉，甚至要去悄悄归还的行为一样可笑。

　　下雪咯，这么冷的天还出门？
　　司机突然开口说话，待我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我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是学生吧？高中生？
　　读大学了。
　　读大学好啊，读什么专业？
　　医学。
　　女孩子学医很辛苦吧？
　　嗯。
　　这么晚出门家里人不担心？
　　司机主动找话题，我神思恍惚地抱着放在腿上的袋子，间或回一句。

　　直到路过一段种满芭蕉树的河堤，车速慢了下来。
　　我看到车窗外陌生的风景，心里陡然生出紧张，我问，还有多久到？
　　昏暗的车厢内，司机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停了车，解开安全带，做势下车。
　　我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打开后排右门，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一下寒毛乍起，使劲地挣开钳制，颤抖着说，做、做什么，放开我！我可以给你钱！
　　那中年男人脸上咧着恶意的笑，眼神龌龊地打量着我，说，妹妹长得太漂亮了，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等下完事了就放你走，你要是不听话，就别怪我……
　　突然直面男人的歹意，我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袋子朝他的脸上砸。
　　男人吃痛松手，我立刻沿着河堤不停地往回跑。

　　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我边向前跑边哭叫出声，心跳慌乱到失控，浑身被吓出了冷汗，脚下的棉拖鞋先后掉落，不一会儿，身后粗声粗气的叫骂声越来越逼近。
　　啊！
　　头发突然被一只手从后揪住，大力往后扯，头皮像要被撕扯下，我趔趔趄趄地倒退着。那男人一边咒骂一边连拖带拽地把我往树丛里拖。
　　我拼命地甩着袋子砸他，混乱中东西落地，锵一声，里面的一盆小植物摔出，花盆四分五裂。
　　啊！放开我！别碰我！
　　树皮上留下了我深深的抓痕，我又一口咬在那男人的小臂上，男人痛叫出声，赶紧用另一只手一把掐住我的后颈一甩，我被狠狠地掼到地上。
　　巨大的体型压了上来，男人显得面目狰狞，我惊恐地大叫，脖子突然被大力掐住……我艰难地呼吸着踢蹬挣扎，迎面就被扇了一巴掌，接着又一巴掌，我的脸颊顿时升起一股灼烧感，耳朵一阵一阵嗡鸣。

　　被进入的那一刹那，我脑子里那一根紧绷的弦嘣的一声断了，我疼的如窒息般噤了声。
　　下一秒，我痛苦地蹬着四肢，声嘶力竭地尖叫。
　　好恶心，好恶心。
　　男人伏下身，强硬地压制住我的双腿，一喘一喘地说着下流话辱骂我。
　　上空叶片硕大，遮天盖地，我的手指胡乱地划过泥沙地，右手指头冷不丁地被一块碎裂的瓷片割破，我伸长手抓住那个救命稻草，怀着滔天恨意把瓷片尖棱棱的一角对着埋首在颈间的人划过去。
　　男人发出了惨叫，离开我的体内。
　　我光着腿不住地瑟缩着从地上爬起来。
　　男人双膝跪在地上，额上青筋暴起，气喘如牛地瞪着赤红的眼睛，左手紧紧地捂住流血的脖子，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想朝我走来。
　　我仍捏着那块瓷片，手上也沾了血，紧张地往后退。
　　我一避，砰一声，他朝前倒下了。

　　我慌乱地扔下瓷片，赤着脚满身伤痕地跑出树丛，一路狂奔呼救。
　　雪越下越急，双脚被雪水冻得僵冷，河堤路绵长曲折，杳无人烟，黑魆魆一片，陡然一脚踩空，我从斜坡上滚了下来，额头砰地撞上了河边一块大石头，瞬间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我极力想撑着身体起来，最后却昏了过去。
　　下雪的夜，我再也没有醒来。
　　直到灵魂离体，我看到了自己。
　　多么屈辱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