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11、chapter11 如从尘埃里

　　三年后

　　高中同学聚会散场后，我在路边等沈澈从停车场出来。
　　江夏天走过来，递给我一个袋子说，你要的书。
　　我接过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道了声谢谢。
　　他半笑半惑地问，为什么你们还一起？
　　我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不知道。
　　他意味不明地说，我以为你不会。

　　我坐在副驾驶座，想着刚才的对话出神，没有答案，不由得看向正在开车中的沈澈。
　　随着车辆行驶，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流转，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时而鲜明，时而模糊。
　　大概是我盯得忘神，他边开车边笑道，为什么一直看我？
　　一瞬间，恍如回到当年做同桌时，我看着他的侧脸出神，被发现后，他微笑着看向我，说出了同一句话。
　　那时候可能互生情愫，而现在暗生嫌隙。

　　沈澈偷偷地带我回他家，这是第三次。
　　与他家庭里从政、安保严谨不同，我家是单亲家庭，所以我在第一次半夜从家里偷偷出来见沈澈时，没有被发现。
　　我跟着沈澈进入他的房间，门在我的身后缓缓关上。

　　漆黑中，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一左一右，相对而视。
　　虽然我们在一起后，会拥抱，会亲吻，却是发乎情，止乎礼，始终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他向我坦白，其实不止现在这一个，在一年前还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过。
　　我听着他的叙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自嘲的笑。
　　我说，你什么时候和她分手？
　　他说，给我点时间。
　　我相信他，或者说，相信他不会残忍地把我的心踩碎。

　　寒假结束后，我又乘飞机返校。
　　有一天晚上，我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半小时，摆脱后，我冒着小雪奔跑，直到看到了女生宿舍楼的灯光后才停下来。
　　我沿着一条积着薄雪的鹅卵石小道走到一支路灯下。
　　不远处，体育馆里的广播传来了悠扬的歌声，我突然抬起头，望着下雪的天空。
　　没有星星，阴郁苍茫。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沈澈的电话。
　　接通后，我开口叫了一声阿澈，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泣不成声地说，阿澈，你能不能，弹下《小星星》给我听。
　　沈澈听着我哭，轻轻叹息了一声。
　　没过多久，我从电话里听到他上楼梯的脚步声，打开琴键盖的声音，调整手机时的杂音，接着是一曲旋律熟悉而节奏轻快的《小星星》。
　　曲子渐渐到了尾声，余音仿佛在我的耳边拉扯，一回神却是抓不住般散了。
　　我哽咽着问，你和那个女生分手了吗？
　　他烦躁地说，不分手了。
　　我悲咽着重复这话，然后近乎自虐地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漠，没关系。

　　我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如一个泥塑木雕般立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任由雪花轻飘飘地落在脸上。
　　广播里又传来轻柔哀婉的歌声，那声音似乎是在我的耳边呢喃：爱不爱我你都懒得回答/我的眼泪你也慢慢别过头不再去擦/我是一把无奈的雪花/漫步在你给的炎夏……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着他，既忍受羞怯，又暗自妒忌，既时感卑微，又骤然欢喜，如从尘埃里开出了一朵玫瑰。

作者有话说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普希金《我曾经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