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无尘》庄澄吟

34、往事

　　“都到齐了，开始吧。”陈思澄环视小会议室，对乔款冬说道，“这个案子由小乔来担任公诉人，务必把前前后后都捋清楚。”
　　乔款冬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文件，开始了讲述。
　　“郁永华，男，第三元486年生，Q大哲学咨询专业毕业，自由职业者。本案由Z市公共安全管理局侦查终结，以郁永荣涉嫌故意杀人罪、扰乱公共秩序罪，向本院移送审查。”
　　“经依法审查查明：郁永华通过在食物中下毒，于第三元504年9月，谋杀其亲属郁福康、林玲和郁永荣共三人，地点在其位于Z市市郊郁家庄的家中。经多方了解，郁永华与郁永荣系同卵双生，除父母外他人无法分辨，因家庭经济拮据，无力供两人同时上学，其伯父郁福安提议通过抓阄方式决定上学的人选，最终确定郁永荣得以上学，郁永华则在家帮衬农活和家务。郁永华在农忙之余趁郁永荣不备偷偷拿他的课本自学，导致效率降低，时常引来父母责骂；而郁永荣由于成绩出色，得到父母的赞许和奖励，亦有嘲笑郁永华的行为。因此郁永华更加隐蔽地自学，对父母及郁永荣心生不满。第三元504年7月，郁永荣参加高考，成绩优异，被Q大哲学系录取；与此同时，郁永华开始秘密谋划，在家中常吃的腌菜中加入亚硝酸钠，以达到毒杀三人的目的。趁三人去县里购置物品时，跑到最近的工厂，用家里的陶罐偷装了一罐工业盐带回，藏在地窖。郁永荣启程前往Q大的前夜，家中四人共同庆祝饯行，晚餐腌菜中即被郁永华加入了亚硝酸钠，导致郁永荣、郁福康和林玲三人食用后全部中毒，因未被及时发现抢救而死亡。次日早晨，郁永华窃取郁永荣的身份证件和行李前往Q大，顶替了郁永荣在Q大的学籍。由于当时技术受限，身份证件的登记并未纳入指纹等信息，此前一直认定中毒死亡的是郁永华而非郁永荣，且郁永华以郁永荣的身份逍遥法外二十余年，直到郁家老宅地基下发现亚硝酸钠，此案得以重见天日，真相为人所知。”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一，郁家老宅地基发现的陶罐，内有残余的亚硝酸钠；二，郁永华的伯父郁福安及郁家的邻居在被调查时均提到过，当年郁家的腌菜全部由郁永华制作，郁永华作案有极大的便利性；三，对郁永华大学期间的老师和同学的调查表明，郁永华在Q大初期的表现怪异，引人怀疑；四，在郁永华的产业谖晓斋内，发现一个隐藏的夹层，其中有两个本子，以手写形式完整地描述了本案的起因经过与结果，有关部门对笔迹和偶然被保存在本子上的指纹进行了鉴定，全部属于借用郁永荣名字的郁永华本人。”
　　“嫌疑人郁永华暂未被批捕，批捕后将对其进行进一步问讯及精神状况鉴定。”
　　乔款冬长出一口气，放下那个好像沉重超乎寻常的文件夹。
　　陈思澄点评道：“讲得不错，犯罪时间、地点、经过、手段、目的、动机、危害后果都挺清楚。到时候念公诉书不要这么紧张，我们是公诉人，定位摆正，证据都准备好就没必要紧张了。”
　　乔款冬一一应下，陈思澄转向其余众人：“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批捕。”

　　叶鉴尘刚刚到家没多久就又听见了敲门的声音，看看坐在桌上写文件的乔半夏，后者也是一脸迷惑。
　　叶鉴尘转身去开门，居然看到前段时间忙到见首不见尾的叶观嚣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
　　“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叶观嚣一挑眉，“我想那位小朋友不会不欢迎我吧？”
　　乔半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对叶观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顺带把叶鉴尘往门里拉了拉。
　　叶观嚣自然地在沙发上挑了个最舒服的地方，叶鉴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你就不好奇我前一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吗？”叶观嚣一脸理所当然地问道，好像之前不是他让叶鉴尘不要多问一样。
　　叶鉴尘给他一个眼神，表示想说就说，不想说他也懒得知道。反而是乔半夏很感兴趣地追问了下去。
　　“鉴尘应该知道一个叫谖晓斋的地方吧？”叶观嚣明知故问。
　　叶鉴尘毫无兴趣地答道：“知道，不仅知道，还熟得很。”
　　“你甚至还见过谖晓斋的老板。”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总之他自己说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也没必要不相信他。”叶鉴尘不知不觉学起了叶观嚣耍赖的说话方式。
　　“那你觉得这位无忧子，给你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很好学，我感觉他在试图弄清楚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叶鉴尘稍一沉吟给出了答案，“谖晓斋的存在，好像是他在很努力地治愈一些人，也治愈他自己。”
　　郁永华绝不是一个对人生没有要求的人，不然他不可能疯狂到做出那件事。
　　“治愈？”叶观嚣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以你的判断，他是否有什么明显的心理疾病？”
　　“谈不上疾病，顶多有些心理障碍的倾向吧。你知道的，现在这样的人很多，甚至会导致他们做出过激的事情，自残，或者伤人。但显然偶尔有失控可能的一些人还远远达不到疾病诊断的程度，不可能把他们都关进精神病院。”叶鉴尘作为一个医生的直觉告诉他，谖晓斋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古怪，但他却不愿意往最可怕的方面想，“所以我说，无忧子或许有些心理问题，但他自己有所发觉，并且在努力地去纠正。”
　　叶观嚣冷哼一声。
　　“或许你知道你很可能曾经在一个杀人犯的店里打工，你就不这么想了。”
　　乔半夏重复一句：“杀人犯？”
　　“是。要不了多久，这个案件就会在Z市法院公开审判，到时候你们可以去听一听。”叶观嚣又转向叶鉴尘，“我当然理解你的意思，我甚至理解他的做法，但就算能理解那又如何，你的想法到底是由你这颗脑袋决定的，有掉了脑袋的危险，自然要远离。你不打算跟我说说这份差事，你是从哪找来的？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是郑司辰让我去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叶鉴尘叹口气道。
　　叶观嚣不由分说：“好，从此你那个发小就划定为乱七八糟的范畴。”
　　“既然是杀人犯，”乔半夏若有所思，“那可能就跟我姐最近在忙的事情有关。”
　　“你姐那是怕跟你说多了一不小心说漏。检察院的纪律，不能往外多说。我可不一样。”叶观嚣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你猜的没错，这个案子的公诉人就是你姐姐乔款冬，虽然不是什么连环杀人的大案子，但对一个新手检察官来说也够忙上一段时间了。等审理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去看看。”
　　叶鉴尘对着他哥翻了个白眼：“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堂弟给一个杀人犯打过工，那多危险啊，”叶观嚣强词夺理，“行了，不说这个。我呢，作为拂煦堂的投资人之一，认为多去别的类似药膳馆考察考察学习学习是很有必要的，取长补短嘛。S市也有一家前不久刚开起来的药膳馆，过几天我们去看看。”
　　“行，投资人发话了，我这个打工的怎么敢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