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无尘》庄澄吟

25、转让

　　“我的意思你都明白了？”王宇恒问道。
　　乔半夏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去帮我把冯律叫来，我也有事要跟他说。”

　　“冯师兄，师傅说有事叫你过去一下。”乔半夏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声音有些露怯。因着冯律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尽管乔半夏知道他的长处并且也很尊敬，但真正的接触却少得可怜。
　　冯天达立刻抬起头应道：“知道了，我把这里稍微收拾一下就过去。”

　　“王老师，您找我？”冯天达一向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脾气，走到王宇恒面前便如是问道。
　　王宇恒点点头，示意他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从去年开始，我在清恒实际上已经退居二线，不再接手案子了。经过一段时间对你们的观察，我认为你们有能力将清恒稳定地运转下去，甚至有很大的希望发展得更好。现在我决定将我持有的财产份额全部转让，清恒由我个人设立，因此我会选择转让给我认为更有潜力的律师。”
　　冯天达不说话，只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我也很舍不得清恒，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世界终究会成为你们年轻一代的世界。并且家里也出了一些事情，我想，为事业付出了半辈子，如今也是该多在家庭上花点心思的时候了。”
　　“是，请老师相信您的学生一定都是有实力的。”
　　王宇恒自嘲地笑笑：“倒也未必。你跟半夏就很不一样，到底是年资不同，清醒不少。清恒注册时正好是三十万资金，我目前的打算是把百分之四十的份额转让给你，乔半夏和段璐各百分之三十。但这不是小事，你们应该还是需要考虑几天的，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向我提出。”
　　冯天达默默在心里算了算，便给出了回答。
　　“老师，我不需要再考虑了，我可以收下这百分之四十的份额，如果乔律或段律没有意愿的话，我也可以视情况再收一些。”
　　“你一直都是最让我放心的，”王宇恒又一笑，“相信清恒在你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好。”

　　乔半夏背着包一路穿过商业管理局长长的走廊，敲敲江益办公室的门，却无人应答。推开门一看，空无一人。
　　手机响起提示音。
　　“我在活动室，你看一下墙上有路标，应该不难找。”
　　乔半夏四处转了转，终于顺着墙上路标的指引找到了活动室。门是关着的，但隔音并不好，贴着门能够听见里面的声响。乔半夏拿不准江益在里面是不是在忙什么正事，便这样贴着门先听了听。
　　“我哥已经答应了给我投资十万……”
　　没想到是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既然熟悉，乔半夏便没再多想，直接推门进去。
　　“叶哥？！”
　　叶鉴尘转身看了他一眼，笑笑算是打个招呼。倒是江益开始训斥：“快进来把门关好。你看看你一惊一乍的，一点都不沉稳。这里可是商业管理局，吼这一嗓子多不像话。”
　　“沉稳这词的确是不适合他，不过也还好，这音量应当不至于打扰到其他人。”叶鉴尘道。
　　乔半夏已经走到叶鉴尘边上的长沙发上坐下，看着江益委屈道：“就是，小小地感叹一下而已，又没有很大声。”
　　“你看，这孩子真是长不大，”江益不再跟他争辩，“真不知道要天天忍受他的聒噪是怎样的感觉。”
　　“半夏过来肯定有事吧，我这个暂时反正还不急，先看半夏的事？”
　　叶鉴尘起身准备往外走，却被江益拉住：“他那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坐这，外面也没地方坐。”
　　“姐夫，我那不都跟你说了嘛，就是我师傅他要退休了，想把律所的财产份额按原价转让给我们。我要是收了的话，就是律所的合伙人了，可以有更多话语权和收益。”
　　江益看了他一眼，故意说：“这么好的事，那你倒是收啊。”
　　“我不是钱不够嘛，”乔半夏用起了撒娇的语气，“你看我姐现在忙成这样，我爸妈又不懂这些，姐夫您是个文化人，又在商业管理局工作，找您商量当然最好啦。而且这几天就要给师傅答复了，我也怕我自己有什么没考虑到呀。”
　　“律所倒是跟普通的公司有些区别，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企业，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所以我叫你过来当面说，你在那打一长串字我也不懂你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不懂的，虽然在理论上，律所是不以营利为目的，但就本质上来说，跟别的那些也没啥区别，混口饭吃而已。”乔半夏撇撇嘴。
　　“那我就更不懂了，”活动室里的气氛被带得轻松起来，叶鉴尘都忍不住插嘴，“既然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是不是合伙人就无所谓咯。那么乔律还在纠结什么呢？”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好好说话。我刚才不也说了，收益和话语权都会变多的！虽然都是混饭吃，那吃盒饭和吃大餐总是有区别的吧。”
　　“好了好了我懂了，不跟你浪费时间，我和叶哥还有正事呢，”江益正色道，“你也知道，我跟你姐刚刚装修完房子，贷款还有那么多没还，手上那点余钱也是用来应急的，你说这怎么办？爸妈那边是帮我们垫了些首付，现在手头肯定也没什么富余。”
　　“那姐夫你有余钱就先借点给我呗，然后我每个月还一点，好不好？”
　　“就两万，你要多也没有。”江益斩钉截铁。
　　“可是师傅打算给我百分之三十呢，那就是九万，”乔半夏嘀咕，“我刚刚进来之前都听到了，叶哥的哥哥一下子就给他投资十万呢。”
　　“行啊，那你给别人当弟弟去吧，我跟你姐还乐得轻松。你这跟叶哥能一样吗，人家那是创业，他哥投资了还能算持有股份，每年拿分红。你这个律所，又不是谁都能进去拿分红的。就算是有这十万，你叶哥现在也还愁着呢，要不一起听听？”
　　乔半夏转头看叶鉴尘。叶鉴尘点点头：“一起听听吧，多个人说不定还能多出点主意。我们都是臭皮匠。”

　　江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收起文件夹还给叶鉴尘。
　　“目前想到的问题应该就是这些了，解决措施基本也都还算可行的。我上次也说过，Z市政府对青年人创业是很支持的，启动资金可以通过创业基金会申请一部分，这样你的压力也会小很多。但创业毕竟有风险，虽然启动的难度小了，后续的持续还是要靠自己。万一有哪里没有想清楚，开了几个月关门大吉，那可就得不偿失。今天晚上我在这值班，就不送你们啦。”
　　乔半夏听得一愣一愣的，从没想过创业要考虑这么多复杂的问题。
　　“不早了，快回去吧，”江益拍拍乔半夏的肩，“这段时间我跟他姐的工作都不算轻松，半夏还要麻烦叶哥照看一下了。”

　　“还没吃饭？”叶鉴尘在驾驶座坐定，系安全带的当儿问。
　　乔半夏摇摇头，思维还没从刚刚的谈话里拉回来：“原来作为一个负责人要考虑这么多问题啊。”
　　“当然了，”叶鉴尘失笑，“既然都叫负责人了，当然要对自己所有的决定负责啊。怎么，律所的事有主意了？”
　　“嗯，我决定了，虽然收不了那么多，但还是先在负担得起的范围内收过来一点份额，我也要为清恒负责。”
　　“谁说你长不大，”叶鉴尘一脚油门出了停车场，“赶紧回家吧，我也还没吃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