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蓝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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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管理局的活动室里空荡荡的，桌上的纸杯向上方冒着蒸汽。叶鉴尘坐在沙发上，打开文件夹又看了起来。
门把响了一下，江益走进来：“不好意思叶医生，刚刚开会时间又延长了一会儿，久等。”
“没关系，你能给我提供面对面咨询我已经很感激了。”叶鉴尘自嘲地笑笑，“说实话，我目前只有一些很不成熟的想法，而且也没有创业的经验，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把握。”
“Z市政府现在也在大力提倡创新创业，尤其是像你这样有学识又有想法的年轻人，刚刚开会还提了这个问题，领导就说对于创业者要大力支持呢，”江益走到另一头的饮水机边，拿下一个纸杯，给自己也接了一杯水，“前几天半夏把你的大概想法跟我说了，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可行性也强。我看你功课做了也挺多的，给我瞧瞧。”
叶鉴尘打开文件夹递给他。
“主营药膳，同时也提供看诊和健康状况分析服务，”江益看了一句，看向叶鉴尘道，“据我所知，前几年传医大火的时候，Z市曾经有过不少药膳馆，但到现在，绝大多数都因为经营不善而关门了。目前也只有颐泰堂旗下的那一家还开着，你想过你的药膳馆要如何生存吗？”
“我在文档里面也写了目标客户，主要是附近社区里由于体质问题容易患一些慢性病，但还达不到诊断标准的人群。通过饮食调理，达到改善体质的目的。我想具有这样功能的饭馆，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不错，单就想法来说，比那些纯粹为了蹭热度的创业者要好很多了，”江益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你要是知道更多的信息，就会发现这个问题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前段时间我们还去过颐泰堂那家药膳馆进行过例行检查，店长告诉我们的情况是，尽管有颐泰堂的口碑支撑，过了那段传医火爆的时间以后，生意也可以说是惨淡。颐泰堂在你们业界，应该是很厉害的吧？”
叶鉴尘不假思索地点头：“颐泰堂可是Z市民间传医界第一巨头啊，拥有最多的连锁药房，不少从医院退休的老专家也会选择去那里看诊，在病人当中口碑的确非常好。”
“是啊，百年字号，Z市十强企业。就连他们旗下的药膳馆都无法实现盈利，是从颐泰堂药房和医馆拿出钱来补贴的。当然这对于颐泰堂也有好处，外地游客品尝过药膳馆的菜品，回去以后很有可能会向亲戚朋友讲述在Z市的经历，一定程度上能够在他们的故乡打响颐泰堂的旗号，近几年颐泰堂的确有向其他地区扩张的计划。然而对于个人创业来说，承担这么大亏损的风险谈何容易？”
“我也查过一些资料，”叶鉴尘将文件夹翻到某一页，“这里是药膳馆难以取得经济效益的一些主要原因，我也针对每个原因写了自己想的解决方案，可否帮我再看看可行性？”
江益接过文件夹，细细看起来。叶鉴尘也不着急，目光随着江益的指尖又重新把自己写下的方案扫了一遍，自觉应当没有什么不可行之处。
“粗粗看了一下，我感觉这些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也没深入了解过传医，具体实行起来肯定有很多地方是我不懂的，”江益将文件翻回前面，点着一行字道，“比如说一些中药口感不佳，款冬在家做药膳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这一点要改恐怕没这么容易吧？”
“口感不佳的问题在给病人开药时也很常见，一般会采用另一些药材来缓和，我这里也写上去了。就算是小孩子，后续也没有家长来跟我反映药太难喝的情况啊。”
“可那是药呀，叶医生，”江益摇摇头，“对于很多人来说，在痛苦超过他的本能的时候，他的理智才会提醒他，这是对他有益的东西。哪个家长不知道连哄带骗地让孩子把药喝下去呢？但如果是饭馆里的饭菜难以下咽，显然就另当别论了。”
叶鉴尘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医生，在医院里习惯了病人的信任，把背景放到竞争激烈的商业场上，思考问题的角度转换并不是这么容易。
“你说的没错，有很多问题我还没能考虑全面。回去还是要把方案再好好完善一下。”
“凡事都有个从不懂到懂的过程，你有这样的勇气已经足以做很多人的榜样了，”江益笑笑，起身把门打开，“如果后面还碰到什么问题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
郁福安将最后一摞砖从小推车上卸下来，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看看即将坠入地平线的夕阳。正想偷偷歇一会儿，却见包工头正带着个年轻人向这里走来，当下不敢懈怠，转身又抓上了小推车的把手。
“老郁！”没等他调转方向再去搬运下一批砖，包工头已经走到近前。
郁福安本不想跟包工头打太多照面，听见自己被喊到也只好停下动作，满脸堆笑地转过去。这片工地是按工作时长计算工钱，他偷懒的时候并不少。奈何他年纪已经大到足够当包工头的父亲，又颇有些小聪明，次次都侥幸躲过包工头的眼睛，从未被发现过。
“老郁，今天新来了个娃子，我看你这边进度有点慢，就跟着你干吧，”包工头拍了拍身边年轻人的肩膀，“小伙子，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明天跟着老郁一起上工。”
交代完这两句，包工头转身离去，就只剩郁福安和那年轻人留在原地。年轻人长得高大，跟已经稍稍驼背的郁福安相比更是差距明显，郁福安不得不抬头看他。皮肤像任何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一样被晒成了小麦色，眉目间倒是还未褪去青涩，想是刚刚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郁福安失神一瞬，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到Z市市区打工的自己，也是这般懵懂不谙世事，摸爬滚打转眼竟已近半个百年。
“郁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郁福安的思绪被年轻人清脆又带着些胆怯的声音打断，“我姓石，村里人都叫我石头的，你也就这么叫我就好。”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郁福安的语气甚至染上了几分欣喜。
这么多年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漂泊，年轻时被叫小郁、福安，老一点以后就被称为老郁，叫郁叔却是头一遭。他几乎没读过书，在这个城市里是最低级的工人，干着最累的活计，拿着最微薄的工钱，早年跟过他的女人受不了苦也跑了。无儿无女，仅剩的大侄子也跟他从不亲近，仅仅一声郁叔，便让他有种归家的错觉。
“石头呀，你跟郁叔过来，我带着你在这工地上四处逛逛。”
石头乖巧地点点头，竟也似郁福安那么久以来想象中的孩子一般。
夕阳渐渐沉落，将落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的人影拖得越来越长。郁福安每走到一处，便很慢很慢地讲述着工地上每个岗位的具体工作，讲述着这里完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好像慢一点，就能延长这一刻的长度，即便是幻影也会保存地长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蓝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