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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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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把情况给大家都讲讲。”
清冷的女声在狭小的会议室响起,桌边的人都神色严肃地翻阅着桌上的卷宗。乔款冬应了一声,拿着文件夹站起来,向会议室前端的小黑板走去。
“这次查案的起因是市郊的郁家庄被纳入市容改造的范围,需要对一些老屋进行拆迁重造。就在拆老屋的过程中,拆迁队在一家的地基下发现了一些陶罐。分别有八个在东南角这里,”乔款冬拾起粉笔槽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方块,圈出一角,“还有三个在对角线的另一端,陶罐的外观完全一样,也都密封良好。拆迁队负责人马上打电话通知了房屋的所有人,郁永荣先生;因郁永荣先生离家在外无法及时赶回认领,拆迁队负责人提出让另一位共有人郁福安先生代为认领,却遭到了郁永荣先生的明确反对,而后要求由Z市文物管理局代为保管。”
“小乔这样讲是否脱离重点?”一个检察员在乔款冬换气的当儿说道。
陈思澄没看他,抬头向乔款冬道:“把我们目前知道的细节都梳理出来,尤其是在这样旧案重查没有线索链的情况下,更是细节决定成败。接着讲吧。”
“好的。在将陶罐运输到文物管理局的过程中,运输工人不慎将两个陶罐损坏,其中存放的物品漏出。其中,一个陶罐中漏出的是几枚钱币,另一个,则是白色晶体状物质。对于拆迁队来说,发现古钱币并不奇怪,可是有哪家会把盐藏到地基下面去呢?并且文物局可以代为保管古钱币这样的东西,却从未代为保管过食品。当时挖掘时出于谨慎的考虑,将两处发现的陶罐分别做了不同的标记。东南角的陶罐中经过鉴定全部是价值极高的古钱币,而西北角的三个陶罐中,其余两个里面是已经腐烂变质的腌菜,破损的陶罐中经检验主要是硝酸钠,另有一些含氮杂质。”
陈思澄微微颔首,将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下一页是旧屋户主的详细情况。
“巧合的是,二十余年前,原户主一家三口正是死于亚硝酸盐中毒。郁家庄村民喜食腌菜,根据化学反应原理,蔬菜中含有的硝酸盐在腌制过程中会被细菌还原为亚硝酸盐。而亚硝酸盐在被人体摄入以后又会氧化血红蛋白,形成高铁血红蛋白血症,导致缺氧,若不及时救治则致人死亡。”
“原户主郁福康,农民。与其妻林玲育有两子,郁永荣,郁永华。其中郁福康、林玲和郁永华全部在二十三年前死于亚硝酸盐中毒。根据当时的记载,事情发生在郁永荣出发去Q大报到的前夜,全家在家里喝酒庆祝,因郁永荣第二天一早要出发,早早上楼休息了。”乔款冬再次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画出郁家老屋的构造,“卷宗记录,报警人是隔壁的邻居,次日的傍晚想约郁福康打牌,在门口喊人不应,久等不来,进门找到餐厅,见三人已经趴在餐桌上,呼吸脉搏心跳停止,当场报警。经鉴定,三人均死于亚硝酸盐中毒,而当天餐桌上的腌菜亚硝酸盐含量严重超标。Z市警方立刻找到郁永荣的联系方式,通知他回家配合调查。当时郁永荣解释即是如我刚刚所说,当他上楼休息时父母和弟弟仍在餐厅,第二天一早起来时因比平时家人起来的时间更早,故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去赶火车了。当年的警方认为这个说法不存在疑点,因为的确,从郁永荣的卧室到大门口的路线并不需要经过餐厅,确实有可能发现不了其余三人的死亡。当年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乔款冬放下粉笔,回到小会议桌边自己的座位上。陈思澄又将文件翻到前几页,圈圈点点了一阵,再次打破了小会议室的沉默。
“当年的最终判定为意外死亡。但这次在地基发现了亚硝酸盐,就大大增加了谋杀的可能性。既然是谋杀,当时的调查就会存在虚假的成分,郁永荣和邻居都不能完全被排除嫌疑。你们觉得是否还有其他可疑的人选?”
之前说过话的检察员说道:“当拆迁队提出将陶罐交由郁福安保管的时候遭到了郁永荣的拒绝,那是否说明郁福安与郁永荣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与郁福康全家都有一些嫌隙?我认为郁福安有可能是下手的人。”
“的确有这种可能。”陈思澄将郁福安的名字圈了出来,“查案的难点在于陈年的指纹被保存下来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且陶罐在被发现盛有亚硝酸盐之前又已经有多人经手。虽然鉴定人员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还是没有在陶罐上发现除了拆迁队和文物管理局之外任何人的指纹和DNA。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将可能的嫌疑人都列出来,再去进一步寻找证据证明,一个一个排除,找出最后的嫌疑人。”
“我们掌握的情况太少了,这份文件里涉及到的人几乎已经全部在怀疑范围内。或许我们应该先做一部分调查,发现一些新情况后再继续研究。”另一个检察员说。
“没错,就目前来看我也想不出更多的可能性。而我们的怀疑,刑警队也已经都想到了。并且因为这个案子甚为棘手,由Z市公安局出面请来了一位分析专家,后续的调查不需要由我们动手,只需要配合评估审核他们提交的分析报告,最后对嫌疑人提起公诉就可以了。还有人有问题吗?”
“没有了。”几个检察员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道。
“柴队跟我说,这次这个专家脾气比较古怪,”陈思澄板着的脸上肌肉都松弛下来,“要求关于具体的案情以及他本人的身份都不能对外透露。或许过几天你们有机会跟他接触,都注意点。没什么问题就散会吧。”
“我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啥,经常不接电话,周末也没回家去,我爸妈这几天就一直念叨我,让我去看看我姐在忙什么。”乔半夏往杯子里放了一撮茶叶,皱着眉道,“检察院是我能随便去的地方吗,再说我哪管得动那大小姐啊。”
叶鉴尘在电脑上飞快地敲着,闻言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要我说,你姐的事你还真是少管管比较好,”叶鉴尘放下杯子又继续码字,“我哥前几天来Z市,还叫我少跟律师说话呢,别说你姐了,那可是检察官,岂不比律师还危险。”
“不至于吧……你哥是不是还把你当幼儿园小朋友看,整得好像小时候爸妈要走开一会儿就叮嘱我别搭理陌生人似的。”
“可不是嘛,”叶鉴尘低头翻了一页大纲,“我看你姐以前也差不多,在她心里你就永远长不大。恐怕天下哥哥姐姐都是一样的。”
“这倒是真的。”乔半夏叹了口气,随即好奇心又起,“那你哥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要跟律师多说话啊?我这算不上什么危险职业吧。”
“说了跟没说一样。说什么律师难保不会接触些奇奇怪怪的人,知道些奇奇怪怪的事,然后再干出些另外的奇奇怪怪的事。还说对律师没偏见,绝大多数律师也都是正经人,只不过保险起见罢了,这么多律师难免有几个不正经的。我哥这人这几年古怪得很,谁都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些什么。”叶鉴尘跟着叹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问过你姐夫了没有?”
“当然问了,但我姐连他都瞒着,怕是弄到什么大案子了吧。”
叶鉴尘不再说话,码字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