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无尘》庄澄吟

14、采访

　　“今天呢我们节目非常高兴能请来清恒的乔半夏乔律师。前些天被各路媒体持续关注的本市一院会诊费一案，刚刚宣布判决，被告人李主任的辩护人正是乔律师。你好！”
　　午休时间叶鉴尘坐在休息室里，上视频网站搜出了刚刚播出的“每日普法”。
　　乔半夏跟主持人握握手，坐在了另一边。
　　“现在啊，大的医疗环境是越来越好了，我们看病也变得更加方便。不过呢各个地区的医疗资源分配也存在着明显的不平衡的状况。相信不少观众朋友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或是亲身经历过专家会诊。下面就请乔律师来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个案子。”
　　“好的。”乔半夏接过话头，“患者葛先生，家住Z市下属的T县。这位葛先生年事已高，一日步行不慎被绊倒，引起了较为严重的骨折。家属反应也是比较迅速，及时将葛先生送到了T县县医院。遗憾的是，T县县医院缺乏相关方面的专家，几位外科医生紧急讨论后，决定请来Z市一院的李主任会诊。”
　　“事情到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葛先生的家属对他是非常负责的，”主持人分析道，“那么问题出在了哪里，我们请乔律师继续讲述。”
　　“李主任一接到消息呢，也挺负责，刚好这时候手上没有其他手术安排，又担心葛先生那边病情恶化，院方还没来得及安排，自己马上就叫了计程车往T县去了。到了T县，几个医生一讨论，看了看检查报告单，跟病人家属也进行了沟通。就在这时，几个医生算出了一个数目，恰好一院救护车载着手术设备也到了，病人家属就直接把这笔钱转到了李主任的账上。”
　　“确实啊，我想很多观众朋友，包括我自己也能理解，在那个时候，家人需要紧急手术，是来不及思考这样符不符合规定的，那么后来进展如何呢？”
　　“李主任亲自操刀，为患者进行了手术，而且非常成功。然而在葛先生康复期间，家属却对会诊费提出了疑议。要求退回费用被拒绝后，家属将李主任告上法庭，最后判决李主任返还超出物价部门规定的部分，并向家属赔礼道歉，行政执法机关对李主任作出了暂停看诊三个月的处罚。至于为何这样处理，首先我们来看一看诊疗法在这方面的规定。”
　　身后的屏幕上缓缓打出了《M国新修诊疗法》的相关规定。乔半夏用手点着屏幕念出来：
　　“第八章第二条，地方医院没有能力诊治患者，且患者的病情不适宜转移者，可以邀请异地专家会诊。会诊必须履行相关手续，否则不受法律保护。若医生违反规定，给予暂停看诊三个月到一年的处罚。”
　　“第四条，会诊的费用必须严格按照物价部门的相关规定来确定，且由医院财务科开出有效单据后……”
　　有人敲门。
　　Z大新来的实习生从门口探头：“师兄，有个问题想请教下……”
　　“进来说吧，”叶鉴尘点了暂停。
　　解释完问题，实习生低头看看叶鉴尘的屏幕，“师兄你还看普法节目啊，不会太忙吗？”
　　叶鉴尘笑：“医生也是会牵扯到很多法律问题的嘛，多学习学习法律，不仅保护自己，也是对病人负责。”
　　实习生讪讪地应了声是，出了门。
　　叶鉴尘低头又按下了播放键。他才不会承认这个节目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还是因为乔半夏的缘故。
　　“第四条，会诊的费用必须严格按照物价部门的相关规定来确定，且由医院财务科开出有效单据后，由财务科收取费用，禁止医生本人私自收取。在这里我们可以显而易见地看出来问题，因此葛先生的家属要求李主任退回这笔费用。”
　　主持人感叹道：“这一看法律条文就能够发现的问题，李主任为什么拒绝了葛先生家属的要求呢？”
　　“这个问题医疗行业的朋友们可能会更清楚，”乔半夏笑笑，脑海里浮起叶鉴尘曾经说过的话，“这位李主任，年过半百，也算是行业权威了，到了这个位置谁还没点脾气呢。李主任坚称所收的会诊费是符合医院规定的，而财务科依据诊疗法规定开不出这样数额合法的单据。这些天我也与医生朋友交流过，在会诊费这个问题上，行业中问题存在已久，很多外出会诊的专家都有过会诊费直接打到自己账上的经历。究其原因，一是当今很多人的法律意识还不够强，没能意识到这些问题；二是制度、规定的本身存在漏洞，法律本身应该是合情合理的，但物价部门规定的会诊费，许多明显过低，最后到专家手里的钱甚至不及在本院上一台手术的费用。当然也可能存在一些其他原因，这就得问每一个这么做的医生朋友了。”
　　短短一瞬沉默。叶鉴尘想，或许是留给观众思考的吧。
　　主持人总结说：“每日普法的精神，就是使每一位观众朋友学法知法懂法守法。尽管我们的法律难免还有不完善之处，但尊法是对每个M国公民的基本要求。相信到这个百年过半之前，整个医疗环境会在提升一个新台阶！本期的每日普法就到这里，我们明天再见。”
　　低头看看表，看诊时间又快到了。

　　彼时乔半夏又躲进了王宇恒的办公室。节目播出没多久，尽管是个地方小台，收视率点击率还是很不错的。因为涉及到M国各地医疗行业的普遍问题，很多Z市以外的医生也从视频网站上搜了来看，底下评论也对医生和患者家属的做法褒贬不一。如此一来，这个本来不大的案子一时竟然热了起来。
　　王宇恒看了看躲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关门弟子，无奈走出门外挡住气势汹汹的各路记者。王宇恒在业内行外都是很有口碑的，不少记者也都认识。
　　“王律师您好！我们想就会诊费一案采访一下乔律师，不知是否方便？”
　　“是这样。乔律师呢，手上还有不少案子要处理，暂时腾不出空来。会诊费这个案子我也了解得比较详细，采访我也可以的。”
　　记者群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当年王宇恒风头正盛时也是忙到腾不出空的，一旦被哪家媒体采访，录像都会被无数法学生和初出茅庐的小律师疯狂刷上数遍。这次他竟然代乔半夏接受采访，足以想见他对这个关门弟子的高度重视。恐怕这位乔律师，不久之后有望与著名的律坛天才郑司辰相媲美吧？
　　“请问王律师，您是即将退休吗？”
　　“接下来很大可能是不再接案子了。不过我们清恒还有很多优秀的年轻律师，我相信他们有能力凭自己这些年所学解决任何的法庭难题。而我还会常在清恒看着他们的成长。”王宇恒对着镜头说道。
　　“请问……”

　　“新的案子看得怎么样了？”王宇恒送走一群记者，转身回办公室问拿着支笔假装认真看文件的乔半夏。
　　“好难，师傅……”
　　王宇恒动手把他文件收起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你小子少给师傅来这一套。上个案子也喊难，看你处理得好像也还可以嘛。都快成网红了还想偷懒，像什么样子。”
　　乔半夏拿起文件走出去，拿起手机看了看叶鉴尘给他发来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