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38、心软

　　英尚一路被抱回了住处。
　　身上裹着的毯子将她包裹的跟个蚕宝宝似的，只留了脑袋在外面，她把脸埋在舜维怀里，鼻尖都是对方的气息，耳朵都能听见胸膛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有力且规律。
　　管野不知道去哪儿了，居处一个人也没有，篱笆里的花儿倒是被催开了，红红白白的开得热闹。
　　舜维抱着人坐到床上，抖开被子盖在怀中人身上，手中力道微微收紧将她往上托了下。一手慢慢摩挲着乌黑顺滑的发丝，温声责备：“你身子还没有好全，怎么又跟英魅到处跑？”
　　他怀中还在发热，英尚也不知是不是热的，头埋在胸膛前不肯出来，露出嫩白的耳垂红彤彤的，看了就想咬一口。
　　舜维心里一边好笑，一边又软得不行，也不逼她，伸出指尖捏了捏小耳垂，大拇指伸到嫩白的脸蛋探了探，都是热乎乎的。
　　英尚移了移脸蛋躲开，一张脸紧紧地贴着胸口。
　　他收回手，指尖耐心的在长长的发丝上绕来绕去，却总也绕不住。
　　“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她不答，舜维便将手指伸到下颌处轻轻挠了挠：“说话。”
　　英尚躲开指尖身子直往下缩，妄图缩到大锦被里将头也盖住，却被他一把捞住按在胸前不能动，耐心道：“说话。”
　　未果，她只能闷闷道：“没有不舒服。”
　　一室阒然，唯有风中馨香的香味熏得人昏昏欲睡。门窗大敞，一眼就可以将木屋内外雅致的摆设景致收入眼底。
　　他静静抱了一会儿，才将人扯出来，替她好好掖被子，完了将几乎盖住脸部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撇开粘在额头的细碎发丝，温声道：“我去给你熬补药，嗯？”
　　英尚往被子里缩了缩，听见脚步声远了，等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一双眼睛出来四处看了看。
　　她慌慌张张的掀开被子跳下床出去，没跑多远就看见管野正优哉游哉的回来。
　　管野见她脸蛋红扑扑的往外跑：“小凤君，你怎么了？”
　　英尚见了他就停下了脚步：“没什么，管野，你去哪儿啦？”
　　“淑清神女亲自过来请大帝给少君做师傅，在前头说事呢。”说起这个，管野也动了心思，百道大帝德高望重，座下的弟子也一个个都出类拔萃的，自家小凤君也到了拜师傅的年岁了。要不……
　　“小凤君想不想也拜在大帝门下，正好和瑞月女官还有少君同窗，平时也有个照应。”
　　英尚心跳声大的自己都听得见，还没平复过来，这会儿管野在旁边说什么她都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管野便以为答应了，越想越觉得不错，准备修书一封问问还在闭关的神君。
　　舜维一转身人就不见了，他寻出屋来，走到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才看见了回来的两人。
　　英尚见他站在香樟木下，衣袖微微鼓起，身姿落拓，一时心跳声又快控制不住了，垂眸不敢看他。
　　管野见舜维从屋子里出来，有些疑惑，一转眼见小凤君盯着地面的蚂蚁，慢吞吞的跟在后头，敏锐的察觉到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少君怎的在屋中？”
　　“方才英尚落水了，我送她回来，正煎药，一回人就不见了。”
　　“落水？”一听这个管野就没了多想的心思，连忙拉着英尚的手握了握，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神情焦灼絮絮叨叨，“哎哟，怎的落水了？真是小老儿一刻不在就要出事。”
　　万幸英尚并没有发烧的迹象，管野连忙把她送回屋中，叮嘱她听话不要再到处跑。
　　接着倒了热水，把厚衣服收拾出来，挑了件小袄子硬要给她穿上。
　　英尚穿着袄子，坐在床铺上，再次被裹成一颗球。
　　舜维掀开垂落的珠帘，把煎好的药端了进来，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儿。他坐到床头，把矮几移到一边，将托盘中的蜜饯放好，端起药碗吹了吹，舀起黑乎乎的药汁到她嘴边。
　　那热气腾腾的药汁放在嘴边，鼻腔都是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隐隐叫人作呕。
　　英尚闭紧了粉色的唇，这药她喝了不止一两次了，可真是苦，苦的叫人无法忍受，每回喝下去都有种作呕的冲动。
　　管野见她闹脾气不肯喝，急了：“小凤君听话，咱好好喝药。”
　　英尚抬眼，视线里舜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示意她快张嘴。
　　她往后避了避：“太烫了，我待会儿再喝。”
　　他便收回勺子，英尚正稍微松了一口气，便见他低头认真吹了吹，再次递到嘴边：“听话。”
　　英尚面对他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是被他的视线盯着，叫人觉得背心都在发热。可管野不知道，见自家孩子不肯喝药，连忙哄着：“喝了药身子才好得快，小凤君快喝了吧。”
　　她憋着一口气，现下并不想面对舜维，沉默了一会儿，张嘴喝下了那勺药。舜维正要再舀一勺，便被她接过，匆忙间温润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她浑然不觉，一仰头吞下药汁，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连忙又抓了蜜饯塞进嘴里。
　　药汁入了胃，浑身都发热起来，她缩下去躺到床上，背过身去留了一个背影，低声道：“我困了。”
　　他坐在床头默默看了她一会儿，两人的呼吸都轻轻的，只有珠帘微微晃动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良久，低头看了眼手背，轻轻起身退出来。
　　他还是心急了一点，也罢，留时间让她慢慢接受。
　　管野打算给英尚拜个师，也是希望她有个师门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呆着。再说了百道大帝那可是连天帝都敢骂得狗血淋头的老神仙，拜在他门下名头多响啊，走出去也倍儿有面儿。
　　不过百道看着和善，却不是那种轻易收徒弟的人，活了几十万年膝下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弟子。
　　管野一时心头七上八下的，转念又想，他们家小凤君是绝无仅有的斓尾白凤，也就远古时期天地间出现过一只，又生的玉雪讨喜，性子乖巧可人疼，百道大帝若是不收是他没眼光！
　　总之自家孩子是最好的。
　　放下了心，管野和神君一合计，便回去准备束脩了。
　　英尚跪在百道大帝面前敬茶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懵的。
　　管野动作太快，收拾好束脩后先去试探了百道大帝的口风，察觉到有戏一大早的就把英尚拉来拜师了。
　　百道喝了拜师茶，和颜悦色的扶起她：“加上比你早入门两日的舜维，你上头共有八个师兄，一个师姐。大师兄你是见过的，除他外其他几个都自回了家继承家业开辟洞府了。”
　　淳漱溟正站在一边，英尚闻言看了看他，他便柔和了硬朗的面容一笑。
　　“英魅自小就在我这里长大，你们相处得好我是知道的，舜维也是。既然都认识又年岁相仿，往后便好好在一处修习，友爱互助，明心明悟，不可贪于玩乐，坏了道心。”
　　英尚垂首恭敬道：“谢师尊教诲。”
　　百道大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娃子一看就是省心的，他收的这些徒弟大多墨守成规、规圆矩方，也就只有一个英魅性子要外放激进些。
　　一个闹腾的就够了，他年岁大了不喜欢跟在徒弟后面收拾烂摊子。若非心里头那点子过意不去，百道大帝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收下英尚，说到底，是整个三十三天欠了英岐神君的。
　　百道招手唤她过来，然后从袖中拿出一颗珠子，只有珍珠般大小，火红的颜色，摸上去跟人的体温差不多热。
　　“为师没有什么好的拜师礼给你，只有这个月离珠有些用处，可以净化你身上的魔气。”
　　百道第一次见英尚就敏锐的察觉了她身上的魔气，虽然被白玉镯压制得死死的，但他修了伏魔念几十万年，轻易便能看清那缠绕着的丝丝缕缕的魔气。
　　那珠子落在英尚手中，便似乎有一丝灵气顺着手上的筋脉往身体里游动，十分舒适。
　　她赶紧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