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28、不了解他

　　舜维自然是有事的。
　　不过……
　　他看了一眼被她丢到一边的话本子，趁她不注意，手一伸将话本子隔空抓在手里。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舜维翻开便一眼看到这四句诗，轻声念出口。
　　英尚连忙站起身跳下摇椅去抢，舜维转身避开，后退三步将手举高，微微勾唇：“想不到你对这种话本感兴趣。”
　　英尚追上去，踮起脚去够，奈何身高不够怎么也够不着。她专心去够话本，袖子从手腕上滑下，露出一截霜雪般的手臂，日光下通透白皙到刺目。
　　两人的身躯贴的极近，差一点便要紧贴在一处。
　　这么近的距离舜维鼻尖能闻到她发间的女儿香，只要微微垂眸，就能将她泛红的粉嫩耳垂和姣好的侧脸尽收眼底。
　　他眼神渐渐专注，静静看了半晌。
　　英尚够了几次够不着，这才觉得这般动作有些蠢，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深邃明亮的眼眸无声的注视着自己。
　　他时常含笑，时常调侃，时而漫不经心。
　　却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英尚心头一跳，背心微微发热，避开他的视线匆忙退开：“那是别人给我的话本子，我只是打发时间看看，你快还给我。”
　　说着她伸出手去。
　　一双白白嫩嫩的素手就放在眼皮子底下，舜维目光移到摊开的粉嫩掌心上，这才清晰地认识到，只要英尚愿意，她浑身上下哪里都可以勾人。
　　两人对峙半晌，无声的沉默叫英尚觉得哪里都不得劲，她以眼神示意他把话本子还回来。
　　这一下就又撞上他的视线，英尚心口像是被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这样没什么表情的舜维，仿佛是曾在无双镇见过的犯了病的他，冷硬寡淡，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随性亲和，隐隐叫人忌惮。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舜维半晌微微一笑，把话本子搁到她手里，又恢复了那般清雅随性的模样：“拿去。”
　　见他一笑，她心里那种紧张感也消失了，连忙把话本子好好的揣在兜兜里，悄悄吐了一口气：“找我什么事？”
　　“白鹤说有一种方子可以治愈神君之疾。”
　　英尚一听立马上心：“是什么？”
　　舜维道：“你的血，以及碧虚境的泉眼。”
　　神君之疾来源于那一箭上沾染的浓郁的魔毒，魔毒入血，会快速侵蚀皮肤和血液，导致身体虚弱，不彻底排干净，就会在体内慢慢滋生新的魔毒，极其难处理。
　　但英尚天生就有清浊互化的体质，她的血无疑可以治愈神君。
　　所以现在是差了泉眼？
　　碧虚境的泉眼在内境，英尚可没法取出来，况且一旦取出，碧虚境里的植被没有水流滋养，恐怕会失水蔫掉，这个恐怕天后难以同意。
　　英尚思索半晌：“我去求求娘娘，她……万一同意了呢？”
　　听说英尚要去天宫见天后，管野立刻打开宝库收拾了大堆宝物，希望她能以此作为交换，让天后同意给与泉眼。英尚走之前去看了看精神状况好转的神君，还揉了一把陈皮的小脸蛋。
　　到了天宫，走在路上，却发现遇到的神侍都视线闪闪躲躲的偷偷打量她，见了她都绕道走，互相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英尚摸了摸脸，变出一把小镜子上下左右照了照。
　　没什么问题啊？
　　进了玉鸾宫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甚至有人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和旁人说着小话说着说着就笑了。那笑意充满了嘲讽和恶意。
　　英尚凝神去听，那声音便在耳边清晰起来：“……她以为她是谁啊？一个引川界那种脏地方来的人罢了，连你我都不如。一朝得了娘娘的赏识可把她厉害上了天，一面巴结着瑞月女官欺负蘅雾，一面又勾搭上了龙族少君。给她得意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副清高嘴脸真是叫人作呕，其实长得也不怎么样，想必少君也就是玩玩罢了，真是一无是处！”
　　“……我也觉得，蘅雾那般良善的人，从前叫英魅欺负也就罢了，你我虽然同情，也不敢多说什么，可你看看，她算什么东西，兴风作浪的，蘅雾凭什么给她欺负？”
　　话实在刺耳，英尚听得眉头轻蹙，望向站在假山前说她坏话的几个女子，面上不解。
　　那里头站了个椭圆脸的姑娘，她记得是和蘅雾交好的叫阿瑞的人。阿瑞旁边还站了个穿粉色衣衫的尖下巴少女，见她看来非但不露怯，反而挺起胸膛挑衅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要是识趣，就少作妖收敛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打量别人都是傻子呢？”
　　她说完身边的人就一阵附和：“就是就是。”
　　一群人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仇视她。
　　英尚头一次遇上这种来自于同性的恶意，也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么想她。
　　她生气了：“我何时巴着英魅，又何时勾搭少君？你们何时看见了？至于蘅雾，那都是她自找的。她若不来招惹我，我也懒怠搭理她。”
　　怒上心头，清冷的脸庞更显凛然不可侵犯。
　　粉衣女子见她生气怒视，一双秋水明眸含着怒火也是盈盈之状，心里头的嫉妒都要扭曲了，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反而和旁人嘲笑道：“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还不承认？可真是给她脸了？”
　　一群女子便肆意笑了起来。
　　英尚叫她们笑得不适：“可是有人同你们说了什么？你们说的那些事都不是真的，我问心无愧，请你们适可而止，好自珍重。”
　　粉衣女子听出她言下之意，怪声怪气的道：“哟哟哟，看看这还威胁上了，怎么，说不过你就要动手吗？”
　　英尚自然不会和她们动手，但逼急也不是不可能，和她们多说无益，再说下去也不会相信她。
　　英尚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气得拂袖而去。
　　她不过在凤神宫待了两三个月，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从前也没人会这般往她身上泼脏水啊？
　　英尚脚步慢了下来，慢慢平复情绪，这一刻无比想念爹爹和管野、想念乐姨、想念凤神宫。想着想着，就有些委屈。
　　听闻她求见，天后很快便让她入内。
　　英尚一进门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蘅雾，可真是赶了巧，今日又穿了差不多样式的衣物，只不过她的是管野特地从宝库里搜罗出来的最好的衣料量身裁制的，穿在身上的效果自然是不能比。
　　蘅雾也恰巧看了过来，自然也发现了二人衣物样式接近。
　　她一眼看出对方身上不寻常的料子，那是水色寻云缎，得请织女用霞光、赭石、香草和种种珍贵染料染出来，一匹难求。英尚穿在身上质感极好，腰腹下渐渐铺开如水意山水丹青，极其惹眼。对比下来她心头一阵不舒服，面上仍旧朝对方微微一笑。
　　英尚方才听了自己一耳朵坏话，没什么心情搭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