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27、振作

　　英岐牵着女儿的手，怎么看都不够，问道：“尚儿这些年都在哪里？过得如何？”
　　神君也不是喜欢情绪外露的人。
　　这一点上父女俩很像。
　　不过今日喜事临头，他实在忍不住，一双手紧紧握着英尚的手，生怕这是个梦。
　　英尚总是觉得不真实。
　　神君又如何不是？
　　英尚便细细的把过去说了一遍，说的都是比较好的事情。
　　这倒不算报喜不报忧，她确实过得还不错，小时候乐姨把她照顾的很妥当，后来稍微大了些，就晓得自己琢磨修炼，别的地方不好说，在留城还没人敢欺负到她头上。
　　她性子静，平日里喜欢呆在紫藤府养养花，做完杂事就晒晒太阳，睡睡懒觉。
　　没有什么朋友，没有父母，孤独也安宁。
　　会有很难过的时候，会有被别人嘲笑的时候，不过那都过去了，她不喜欢把那些事情留在心上。
　　英岐神君听到引川界三个字就皱起了眉头，女儿竟然在那种地方长大，那地方堕仙妖魔云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自责道：“是爹爹对不住你，没有及时把你找回来，尚儿，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回引川界了，好好在家里住着，你想要什么都有。”
　　英尚解释道：“我真的过得很好爹爹，没有骗你，乐姨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不会去的。”
　　女儿晓得知恩图报，神君既心酸又高兴：“我派人把恩人接过来住吧，引川界那地界实在不好，你不要回去了。”
　　英尚也拿不准乐姨会不会同意，不过引川界确实不安稳，于是点点头：“待会儿我先问问乐姨吧。”
　　管野亲自端了一盘练实露上来，见长久卧床的神君终于精神奕奕的坐起来，小凤君相对而坐，只觉得这神宫终于有了人气儿，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笑盈盈的把练实露放在英尚面前的八角小方桌上：“小凤君尝尝看，老儿多年没做过了，不知手艺退步没有，还请小凤君不要嫌弃。”
　　又端了一碗到舜维手里。
　　英尚道了谢，端在手里垂眸的啜饮，看上去一股乖巧劲儿，管野就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她。
　　入口清凉甜爽，有一股竹子的清香，英尚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味道，称赞道：“真好吃。”
　　管野听了称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凤君喜欢就多吃些，老儿往后天天给你做。”
　　这时神君又问起舜维找到英尚的经过，舜维一一道来，神君抓到了重点：“尚儿体内还有封印？”
　　招手唤英尚过去。
　　神君伸出右手于她额前，嘴里念念有词低吟着繁复的咒语，神力从额前注入，没过多久就探到了薄薄的一层封印。
　　英岐沉吟，加注神力试图冲破那道封印，英尚霎时感到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脸色开始发白，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脸色都变得越发苍白，神君蓦地收回掌，闷声咳嗽：“这封印极霸道，当年或许可破，如今我已不行了。”
　　管野上前递水道：“主君莫急，事情不急于在于一时，往后养好了身子，总能破了这封印。”
　　英尚脑子发晕，扶着椅背坐下。
　　舜维道：“如今小凤君回归，神君也应保重身体了，英尚如今还不足以和各方势力抗衡，只能暂时隐瞒回归的消息。但不能一直都隐瞒下去，神君，唯有您好起来，才能护得住英尚。”
　　舜维说的在理，英岐何尝不明白。曾经妻儿尽失，心如死灰整日消磨光阴。今朝找回爱女，他自是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了。尚儿是他的女儿，应该堂堂正正地站在高处，而不是无名无姓不能叫外人知晓。
　　他还要报仇，尚儿活着，阿羽是不是也有可能活着？
　　白鹤又被请到了凤神宫给英岐看病。
　　英岐一身的旧疾，大半都是当年大战中那支冷箭的后遗症，多年来也没有认真治疗过，要治愈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
　　为了研究治病的法子，他不得不又在凤神宫住下来。
　　白鹤感慨，他一个医官，如今倒成了个居无定所之人。
　　感慨虽感慨，对待病症之事他是一向认真的，遂住下之后便认真研究治疗之法，日日问诊观察病情。
　　自英尚回来之后管野整日都有操不完的心，从住处的挑选到里头的琳琅摆设以及各种植物花卉的摆放，再到每日想着法做出不重样的美味甜点零食，甚至搬出宝库里的上等云锦缎和星辰纱翻着图纸要给她做衣裳，热情得叫人觉得他仿佛要将过去几千年来没有对英尚做的事情都做完一般，忙得心满意足。
　　没有英尚能操心的事情，每日除了看看爹爹就是和白鹤聊聊天，再不然和舜维拌两句嘴或者投喂陈皮。
　　于是她不知不觉过上了凡间一种家畜的生活。
　　清欢难觅，她心里很安宁，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是一种归属感，也是一种唯有凤神宫才能给予的安全感。
　　她会很认真的记住梧桐树的味道，会在夜色要吞没最后一捧彩色的光芒之前趴在摇椅上静静地凝视金乌沉下地平线，会久久的坐在神宫顶上俯瞰丹阳山全景，听着小凤凰清脆的啾鸣声和风吹过梧桐沙沙的声音。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熟悉到接受起来过于容易。
　　这日英尚又搬了一张摇椅于庭前，把英魅给她的话本子翻出来看。
　　她正在看的这本的女主人公乃是一名叫崔莺莺的闺秀女子，讲的是崔莺莺与书生张生的爱情故事，情节一波三折动人心弦。英尚正看到张生夜探香闺之处，身心全被吸引进去，眼珠子一眨不眨，一点儿没察觉有人靠近。
　　一片阴影落下遮住了光线。
　　英尚以为是管野，仍旧专注情节，嗓音不自觉地发软，罕见露出小女儿情态：“管野，我有分寸不会伤着眼睛的，你莫管我了。”
　　头顶上之人久久不语，她察觉不对，抬头看去。
　　她身上这身衣裙是管野用云锦缎和星辰纱给她量身定制的新裙裳，轻薄贴身勾勒完美的胸腰曲线，布料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行走之间如星云绕身，飘飞变换，十足吸睛。
　　不足之处或许在于，她趴在摇椅上的时候，腰间的束带松散，衣襟些微敞开，那绣着红梅的月白肚兜中半遮半掩的一痕雪白便轻易入了旁人之眼。
　　英尚毫无所觉，她撑起身子，把书往后一放，心道不知道他发现自己看的是什么没有，脸色微红：“你怎么不出声啊？”
　　若她起身之后胸前风景遮掩妥当，舜维也就若无其事当做没看见。只是他站着，居高临下那风景又极其惹眼……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仍旧闪过方才不经意瞧见的那一眼，压都压不下去。
　　再次睁开，她仍旧无所觉，一心掩饰着所看之书，睁着一双秋水明眸紧张地看着他。
　　舜维忍不住伸出手去，英尚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来抢话本子，身子往后压，双手背在后头将话本子藏在袖子里，紧张道：“你做什么！？”
　　殊不知这样的动作使得胸口那一抹雪白暴露得更多了。
　　舜维蹲下、身两手捏住衣襟拉拢，扯开她的腰带再认认真真将之束缚得更紧些。
　　他低着头，眉眼清朗，修长的十指勾着柔软的束带打一个蝴蝶结。
　　英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扔开话本子想推开他。
　　只是还来不及伸手去推，他已经打好结，起身拉开距离道：“若实在不行，这身衣裳就不要再穿了。”
　　英尚：“……”要你管。
　　她不着痕迹地低头扫了一眼已经遮蔽完好的胸口，摸了摸发热的耳朵，清了清嗓子：“你、你过来干嘛，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