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26、回家

　　说好要去见神君，英尚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醒来时一照镜子，果然憔悴了些。
　　她在房间里磨磨蹭蹭收拾了半天，最后眼见金乌高挂，舜维开始传音催她，才从房间出来。
　　出来时舜维正背倚在墙上，手里拿了个红彤彤的果子上下抛着，侧脸看上去漫不经心，颇有些百无聊赖。
　　见她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英尚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舜维等她走进，二人一起上了云头，他见她眼底有血丝：“你不会现在还在怀疑我骗你吧？”
　　“嗯？”
　　她仍旧低着头若有所思，舜维笑意渐深，微微凑近她调侃：“我长得这么像骗子？”
　　说话间微微的吐息洒在侧耳，英尚不自在的拉远了距离，解释道：“我到现在都觉得很不真实，我真的是英岐神君的女儿吗？万一不是，岂不是……”
　　舜维把果子塞到她手里：“吃个果子平静一下。”
　　“你想太多了，这世上谁都可能认错你，甚至是神君和玄女，但我不会。”
　　英尚可能不太明白心契代表着什么，心契的作用可不是心有灵犀四个字可以简单概括的。一对天生的契者就像太极的黑白两部分，会相互吸引，会相辅相成。契合程度高的一对，甚至可以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对方想表达的所思所想、身处方位和精神状况。
　　所以契者是天生就要在一起的一对。古来今晚的契者大多伉俪情深。
　　不过舜维不会给她解释的这么细，说多了待会儿要脸红，还得哄。
　　他想了想道：“你往神君面前一站，他就知道你是他女儿，若你不信，我们打个赌如何？”
　　英尚：“不赌。”
　　“你害怕输？不敢赌？”
　　“你用激将法也没用，说不赌就不堵。”
　　舜维很有耐心慢慢道：“你可以想个好点的彩头，万一我输了呢？”
　　这么一想是有点心动，英尚心动一秒又警觉摇头：“不成，那你要是赢了我怎么办？”
　　“赌局就是有输有赢才好玩，我又不会提很过分的要求，你害怕什么？”
　　舜维眼含笑意，那眼神像是耐心等猎物掉进坑的猎人，英尚看过去，他又笑得一脸纯良。
　　英尚总觉得哪里不对，犹豫半天，想想也没什么，一个赌罢了。
　　“好吧。”
　　一路上插科打诨倒没觉得路很长，好像一会儿就到了。
　　隔了好远就看见丹阳山古朴浩大的神宫，整个神宫构造呈现回字形，地上一层空中还悬浮一层建筑，黛青色的墙乌黑的瓦片和鸱吻形成了苍凉的色调。色彩最为明显的是中心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数只小凤凰在一丛丛金黄的叶子中钻出来钻进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那颗巨大参天几乎可以将整个神宫庇护住梧桐树忽然抖动起来，树叶刷刷刷的响。
　　凤凰天生亲近梧桐，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之感袭上英尚心头。
　　梧桐树的异样惊动了神侍管野，他急匆匆穿戴好从屋里出来，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着树叶刷刷不停作响的梧桐树，神色惊惶喃喃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风起，盘旋起无数金黄的飞蝶。
　　英尚不由自主的飞向梧桐树，随着她越靠近，梧桐树抖动得越发厉害。
　　管野起先以为有人妄图加害神树，正待将人赶走，半晌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撩起袖子擦了擦眼瞪着眼珠子使劲儿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靠近神树，发丝清扬，身姿矫健窈窕，白色的神光从身体里射出，光彩熠熠不可逼视。
　　不等英尚站上去，梧桐树自动伸出一根枝干伸于她脚下。英尚落在枝干上，往前走几步感受浑身充斥的舒适感，伸手贴上树干抚摸粗糙的纹理，轻轻一笑，温柔道：“谢谢你。”
　　懵懵懂懂的小凤凰们纷纷飞过来不远不近的围着她，歪着头打量这个叫梧桐树露出异状的人。
　　树下忽然爆发出管野一声喜极而泣的哭嚎，他拜倒在地，老泪纵横：“是小凤君，是小凤君！小凤君回来啦！”
　　随着他跪地，聚拢的神侍们纷纷跪倒在树下，个个面上充满了喜悦之情：“小凤君，是我们的小凤君！”
　　“小凤君还好好活着！”
　　“天哪，苍天有眼！”
　　欢呼和笑声惊动了卧床的英岐神君，他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几番确认后撑起身子急匆匆下了床，连鞋子都没穿，赤脚出了殿门，从跪倒的神侍中快步走上去，仰头看清树上之人的面容。
　　相见来的猝然，英岐神君出现在树下的那一刻英尚心里就莫名认定他是神君，神的目力极好，她可以清晰地看见神君的容貌。
　　发冠歪斜，发丝凌乱，只穿着中衣赤脚站在树下，形容有些狼狈。他有一双英气的剑眉和高挺的鼻梁骨，嘴唇发白，面容憔悴却清隽。
　　若说和她有哪些相似之处，大概是嘴唇，都有一张形状好看的薄唇。
　　英尚脑子些微空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地立着。英岐眼眶发红，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半晌，伸出颤抖的手朝上：“尚儿，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纵身一跃，落在几步远之处，隔着几步距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张了张嘴，声音微弱：“神君……”
　　英岐大步走进，伸手紧紧握住她双臂，像害怕这是一场梦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然后充满喜悦之色含泪大笑：“是我的尚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管野激动得脸色发红，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用慈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小凤君：“是呢，小凤君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晃眼都这么大了……”说着说着，他开始哽咽，“既有夫人的绝代风姿，又有神君的英气飒爽，真好，真好！”
　　周围的神侍渐渐地都围上来，把英岐和神君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热情地夸赞回归的小凤君。
　　隔着人群，英尚看见舜维立在远处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她收回视线脸色发红，浑身都暖融融似的，强忍着想哭的冲动，一声爹爹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呐呐道：“神君……是舜维带我回来的。”
　　“什么神君，叫爹爹。”英岐责怪道。
　　管野也随之附和：“对对对，该叫爹爹，主君都盼了好多年了。”
　　一双双热切的眼睛都紧张地盯着她，仿佛要将人盯出一朵花来似的，英尚抿了抿唇，慢慢张口轻轻道：“爹爹。”
　　声音一落地，神侍们纷纷抚掌欢呼起来，震耳欲聋，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英尚感受着这毫无保留的热情，一时间紧张全没了，激动之余又心头好笑。
　　神君哽咽连说三个好字，忍不住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背，神情欣慰：“好孩子，爹爹就知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神君抱了一会儿放开她，改成握住她的手，招手唤舜维过来，温声道：“阿维，多谢你，你于我有大恩，将来若有索求，无有不应。”
　　舜维连忙道：“这是应该的，神君言重了。”
　　英岐大笑：“好孩子，你恩深义重，没什么好推辞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将来有所求找我便是！”
　　说完，英岐一手牵着一个边走边说向殿里走去。
　　管野见此，收拾好情绪，赶紧跑在前头，指挥神侍收拾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将来某一日。
舜维：神君曾说若有索求，无有不应？
神君：好孩子你想要什么？
舜维：我想娶尚尚。
神君：来人呐，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