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23、道歉

　　花窗外花朵繁盛，一眼望去便是一幅艳色的画。窗户半开，珠帘一一挽起，雕花嵌玛瑙圆镜前，天后的发在蘅雾的手中渐渐成型，神侍端着玉梳、华胜、步摇等物守在一旁。
　　不多时，一个端庄的发髻便出现了。
　　蘅雾把最后一缕发丝梳好，如往日一般看向铜镜中的天后，却见对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娘，可还满意这个发髻？”蘅雾出声打断了天后的思绪。
　　娘娘这才回过神来，随意扫了一眼，笑道：“挺好的，阿雾的手艺越发好了。”
　　娘娘根本没有仔细看……蘅雾心里头不是滋味，面上仍是温和的，笑着说：“娘娘可是在想千漠姑娘？”
　　提起千漠，天后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昨个儿见了一面，睡梦中都梦见了那孩子。
　　“是啊，不知怎么，我一见这孩子就……待会儿传她过来，昨日一时惊讶，都忘了说正事。”
　　蘅雾点头称是，“可见千漠姑娘真是幸运，能得娘娘这般挂念，阿雾都忍不住吃味了呢。”
　　天后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拉过蘅雾的手：“自你飞升便一直侍奉我，阿雾，真是辛苦你了。”
　　此言一出，蘅雾便恭顺道：“能伺候娘娘，是阿雾几辈子修来的的福分。”
　　一时间气氛融洽，神侍们互相看了看，纷纷道：“阿雾自然是和旁人不同的……”
　　“阿雾伺候娘娘这么多年，最是得娘娘看中，旁人哪里能比？”
　　“就是就是，任是谁也比不过我们阿雾。”
　　大家都这么说，蘅雾心头升起满足之感，是啊，她侍奉这么多年，和娘娘的情分自然是非同一般。谁也不能取代她的位置。
　　正这般想着，却听见天后差人去请千漠。这才刚起身多久，这般迫不及待见一个人，可是从未有过的……
　　心头那种满足之感一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蘅雾扶起天后：“说起来今早我还和千漠姑娘一起散了步呢。”
　　天后边走边说：“那你们都聊了什么？”
　　蘅雾道：“我和千漠姑娘倒没说什么，我是个笨嘴拙舌的，好奇千漠姑娘为何容貌大改，一不小心问出了口，惹得千漠姑娘生了气。待会儿见了她，我得向她好好道个歉。”
　　阿瑞听了，想起晨间蘅雾那般落寞的模样，心头不平，忍不住道：“蘅雾你怎么该道歉呢？这种事情大家都很疑惑啊，分明是她心虚，肯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不敢回答恼羞成怒了。你也脾气太好了，随意给人当软柿子捏。”
　　说起改变容颜，都会想到易容。可是再高明的术法都会留下痕迹，也坚持不了多久，施法不好的话很容易被识破的。千漠这般突然改变，不知惹得多少人嫉妒，又因为偏心阿雾，阿瑞这么说大家都深以为然。
　　阿瑞一说再加上小声议论，殿内就有些吵闹。天后眉头微微拧起，似有不悦，蘅雾察言观色，连忙道：“阿瑞，可不能这么说，是我失言在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想说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勉强别人呀。总之都是我的错，待会儿我会好好道歉的，大家也都别说了，免得伤了和气。”
　　蘅雾这么一说，天后也便没有发作。大家互相看了看，忽然觉得惭愧，人家坦坦荡荡，没有嫉妒，自己却因为心头那点酸涩说人家坏话。果然人家是做了善事功德圆满飞升的，心性就是不同。
　　英尚到的时候殿内气氛已经恢复如初。
　　天后叫人看座，位置摆在离上首不过一臂距离之处，含笑道：“昨日叫你来本是有事要说给你听，不想身子不适，就耽搁了。”
　　“碧虚境里头的莲果想必已经熟了，你都摘下来，好分给大家吃，再留一部分做酒酿。玉衡星君三日后大婚，摘一篮碧虚境里头熟透的的人参果，再挖几株五百年的人参，作为作为贺礼，三日后，你帮我送过去。”
　　英尚一一认真记下，天后又交给她一个乾坤袋：“这个乾坤袋有法力加持，把果子都放到里头不会坏掉。”
　　事情说完，天后留她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情。之后英尚从主殿出来，和英魅一起回去。
　　蘅雾见她二人一起出去，踌躇一番，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拐个弯就听见蘅雾叫她们，英尚回头，见蘅雾走得急，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走动之间衣袂翩飞，轻的要飞走似的，不由得轻轻蹙眉：“蘅雾，有什么事吗？”
　　英尚如今的容貌很惹眼，大家都在说她如何如何美，因此有很多神仙为了一饱眼福特意堵到了路上。不一会儿，廊下人聚多。
　　蘅雾歉意道：“晨间是我不好，明知道容貌对女孩子很重要，还那样问你……”
　　她轻轻顿了顿，这般一顿，就引人遐想。
　　什么是不能问的呢？
　　蘅雾接着说：“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好吗？”
　　她不说英尚都忘了，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可专门追上来提及，叫人觉得不适，她什么时候生气了，又谈何原谅不原谅？
　　英尚觉得别扭，心里头不舒服，便一时没有说话。本来就清冷的脸庞，没了表情看了好像在生气一般。
　　大家都耳聪目明的，她们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见英尚好像生气了，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倒是英魅看不惯：“发生了什么，你道什么歉我怎么听不懂，蘅雾你能好好说话吗？”
　　英魅最是气势凌人，冷言冷语的倒是衬托得蘅雾越发善良可怜。
　　她们这边两个人，加上一个跟在后头的大魔头丑鮠，那边就蘅雾一个，谁强谁弱一眼就看出来了。大家难免觉得英尚这边欺负人。
　　便听有人道：“怎么瞧不起人啊，人家好心好意来道歉。”
　　“真是自恃神女身份便看不起人……”
　　“对啊，蘅雾最是善良不过，这样容易被欺负。哎，好人难做啊。”
　　“别说蘅雾了，人家你我也都看不起呢。”
　　“她总是这样，高傲给谁看啊，谁不知道她……”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
　　“嘘，说不得别说了。”
　　“……”
　　那些议论都进了英魅的耳朵，最后那两人嘴里的话尤其刺耳，她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就是想说她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罢了。
　　可孤儿怎么了，她父母是战死的，她是凤女，谁有资格拿这件事说她不是？
　　英魅心头怒气腾的燃起来，英尚见她面色不对，生怕她再说什么掉进了圈套里头。英尚算是看明白了，论玩心机，十个英魅都不是蘅雾的对手。
　　特意挑外头来说事，恐怕早就料到这一幕了。
　　英尚握住英魅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出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没想到丑鮠竟然走到人群里去，狠狠地推了那些人一把：“都走开，讨厌死了，没看见我娘子讨厌你们吗？”
　　丑鮠身上魔气四溢，即便知道他傻大家也都挺怕他的。丑鮠傻子心性不晓得这些，捡起石头子儿胡乱一通打，打得人群纷纷作鸟兽散。
　　英魅怔住了。这大傻子居然会维护她？
　　她的视线不由得停在对方身上，丑鮠赶走了人群，又站在英魅身前挡住了她，恶狠狠地对蘅雾道：“我娘子也不喜欢你，你快滚，不然我揍你！”
　　旁观的英尚：“……”
　　事态突变，蘅雾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张了张嘴：“我……”
　　丑鮠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把心里头没个准备的蘅雾硬生生推倒了，结结实实的一摔，双手似乎都渗了血，英尚看着都疼。
　　蘅雾呆住了，好半天才狼狈地站了起来，眼里聚拢雾气，低低道：“看来千漠姑娘今日是不会原谅我的，我改日再向姑娘道歉。”说完，便含泪走了。
　　英尚心里一言难尽，有完没完。
　　丑鮠见赶走了叫娘子不开心的人，邀功一般凑到英魅面前：“娘子，她走啦，你别气啦！”
　　英魅定定的看了丑鮠半晌，丑鮠那副模样像叼着骨头摇尾巴的大狗似的。
　　她头一次觉得别扭，色厉内荏地拍了丑鮠一巴掌：“不许喊我娘子！”
　　说完就转身走了，速度极快。
　　从头到尾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英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