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22、散步

　　檐下风铃摇曳，照壁上雕镂精美的风铃花纹，以彩色油漆绘之。晨间的风微凉，暖色的阳光透过缥缈的水雾照在水廊上，琉璃瓦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二人沿着水廊慢行。
　　蘅雾率先开口：“娘娘夜里容易惊梦，晨间起身时间也没有定时，我在娘娘膝下侍奉，也须得时常警醒着，因此一向起的早，没想到千漠姑娘也醒得这么早。”
　　英尚笑了笑，白皙通透的面容如盛开的玉兰，青丝被一根素雅的檀木簪子束住，天然去雕饰。
　　蘅雾轻轻地看了她一会儿，垂眸慢慢道：“千漠姑娘真是容颜大变，这般美貌无双，叫人羡煞。不知姑娘用了什么样的法子得到这般容颜？”
　　这话说的，无端端叫人心口一刺。英尚以前的容颜也是极美的，便是不及如今，她也觉得挺好的。现在这幅样貌又不是她非要求来的，也没有什么法子，说到底，她就长这样。
　　气氛微妙一滞。英尚面色无波，蘅雾倒是轻轻笑了笑，解释道：“姑娘莫见怪，我实在太过好奇，一时口无遮拦了些，姑娘若是介意不必答我就是了。”
　　闻言英尚心口微微一堵。抬眼看去，蘅雾笑得温柔清雅，含着歉意，谁站在这里也只当她是不小心，不忍为难。
　　她这样说，不答岂不是介意，显得英尚小肚鸡肠。
　　“没有什么法子，我就长这样。”
　　蘅雾奇道：“那从前怎么？千漠姑娘从前是特意掩盖容颜吗？易容术好厉害。”
　　英尚刚想开口解释，又住嘴。容貌变化肯定有许多人会好奇缘由，若认真解释，少不得牵扯出封印一事，进而牵扯到身世。那些事情没必要对外人一一言道，她如今还不算很强，自保能力不足。
　　英尚不答，蘅雾得不到印证，心头有点不满，面上一点儿看不出。
　　两人沉默着散了一会儿步，始终聊得不冷不热的。英尚不是傻子，多少品出一点儿敌意来，蘅雾几番隐晦的试探，都被她挡了回去。
　　这位蘅雾姑娘，她在天宫呆的时候听过一耳朵闲话，说是从前在凡间做了九世好善事，积满了功德才飞升成仙的。如果不是英魅在她面前说蘅雾并不是那么简单，英尚会下意识地忽略她的试探，并不自觉的为对方找理由。
　　蘅雾走了一会儿便累了，在廊下找个地方坐下。英尚想告辞，她似乎看出英尚的意图，说道：“千漠姑娘陪我坐坐可好？”
　　她想拒绝，蘅雾又垂眸黯淡，姿态柔弱，刚才那些敌意仿佛都随风吹走了：“英魅是不是在你面前说我不好了？你不知道，英魅一向不喜欢我，她是凤女，看不惯我这种从凡间升上来的小仙也是应该的。”
　　“我自知位卑身贱，亦不敢多到她面前讨嫌。千漠姑娘，我看你是个和善的人，英魅那般的神女是你我都不能接近的。可你我若交好，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不是？看得出来，娘娘极喜欢你，往后一起同心协力侍奉娘娘，岂不很好？”
　　大多数神仙都对神息都不敏感，蘅雾并没有察觉她身上的神息，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蘅雾这样说，英尚很尴尬。
　　蘅雾和英魅不同，英魅的一切都很鲜明，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和英魅相处英尚会很放松，因为她不用猜来猜去对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可这位蘅雾姑娘，英尚面对她时无端端感受到一股压力。
　　蘅雾生的眉眼细细，一垂眸就生出一种柔弱堪怜的感觉，英尚觉得这时候拒绝她仿佛是在欺负人似的。
　　“呃……”英尚慢吞吞道，“我听别人都说蘅雾姑娘你人美心善，颇受大家欢迎。想来和你交好之人很多，应该不缺我这一个。”
　　蘅雾张了张嘴，欲说什么，这时候有人发现了在这处的两人，喊道：“蘅雾！”
　　来者是同在玉鸾宫的神侍，穿着白色的玉兰纹绣长裙，一张椭圆脸，名唤阿瑞。她快步走向二人。
　　英尚见有人来，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先回去了。”
　　蘅雾正想挽留，阿瑞已经走到她面前，看着英尚离去的背影奇怪的问：“蘅雾，你怎么和千漠姑娘在一起？”
　　蘅雾叹了一口气，拉过阿瑞的手让她坐在旁边：“晨间遇见了她就一起走了走，千漠似乎和英魅交好，对我有意见呢。我与她说话，她好像挺不耐烦的。”顿了顿，她接着说，“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日光渐盛，照在那张白皙的小脸蛋上仍旧寻不见一丝血色，阿瑞心疼道：“她能和英魅交好，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和她说话了，好心没好报。”
　　英尚回去的时候，英魅才起身出门，标志性的一身红裳，在庭院里和丑鮠闹腾。
　　庭院里阴冷露重，没有半张遮身的被子，丑鮠昨夜冻得半夜才睡着，睡得正酣时被英魅用石子儿打醒。
　　他醒来时懵懵懂懂的，见英魅叉腰站在檐下，迷糊散去眼前一亮：“娘子你来找我玩啦。”
　　“今日我们换个玩吧，摘莲花不好玩。”
　　丑鮠见到她便想凑近，像个摇着尾巴的小狗似的殷勤的跟着她转，可能是被打怕了，不敢靠的太近。
　　英魅翻了个白眼：“不玩摘莲花你想玩什么，要不你去和天帝的坐骑貔貅打一架。”她眯起眼笑，恶意满满，“我觉得这个也挺好玩。”
　　天帝的貔貅出了名的凶猛暴躁，别说丑鮠了，上了年纪的老神仙都不敢往前凑，生怕一不注意惹怒了被咬。
　　丑鮠听不懂：“貔貅？好玩吗？”
　　英魅漫不经心道：“好玩，好玩得很。”
　　丑鮠如今记忆丢失，智商下降，心性如孩童。他傻是傻，但跟着英魅转了几个月，晓得她露出这个表情多半是不太好的事情，讪讪的摸了摸头：“娘子骗我。”
　　英魅挑眉，这傻子居然变聪明了。拍了拍他的脸，在被抓住手之前很快抽了回来：“骗你就骗你，大傻子。”
　　英尚又碰见英魅戏耍丑鮠，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英魅挽住她的胳膊随口解释：“啊，他脑子撞傻了，什么都不记得，狗东西就记得那天晚上假成亲的事，非要追着我跑叫我娘子。旁人都跑来问我怎么养了个魔头当夫君，我可太冤了。”
　　英尚见她一点不放在心上，知道她对曾经被戏耍之事耿耿于怀，想要戏耍回去，但丑鮠呆在她身边始终不太好，于是道：“这样也不是办法，他哪天清醒了会对你不利的。”
　　英魅满不在乎：“那就杀了他。”
　　英尚：“……”等他醒了你可能打不过他。
　　两人朝主殿去，丑鮠脖子上拴着链子跟在后头，见前头二人形态亲密，眼睛发红，追上去道：“娘子，你为什么挽着她不挽我？”
　　英尚：“……”
　　英魅赏他一个爆栗：“再胡说把你剁碎了喂貔貅啊。”
　　英尚冷不丁开了个极冷的玩笑：“不了吧，貔貅会拉肚子的。”
　　英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