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再见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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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遇见了舜维。
其实他是特意过来的。
英尚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广袖长裙，花瓣似的领口，腰间被几根青绿色缀着白色小花的花藤轻轻束住，纤腰袅袅，裙摆印着的清浅的芙蓉花花纹。她站在白墙红瓦绿树之间，青丝柔顺如瀑，美得不真实。
舜维眼底闪过惊艳之色，在她三步之远停下。
英尚微微侧过头看见了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对他的依赖，微微赧然，不过好在习惯了清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来，勉强装作若无其事。
舜维眼含笑意，过来站定后伸出手，变出一个白玉镯子。
“戴上。”
英尚疑惑地看他，不过还是依言接过套在手腕上。大袖从手腕滑下，霜雪般的腕子上那白玉镯剔透无暇。
他这才解释道：“你身上有魔气，这个可以遮一遮。”
英尚道了谢，他又道：“近日天帝去了极北之地，蒙狄破了封印之后逃去了那里。天帝忙得焦头烂额，你应该遇不上他。往后要避着他些，你与玄女相似，他一定能猜出你是玄女之女，可能会对你不利。”
第一次被除了乐姨之外的人叮嘱这么多，她颇不自在，扯了扯嘴角笑了一笑，声音仍是清清冷冷的：“谢谢你。”
上了云头心里还是微微尴尬，她下意识地低头拉开袖子，摸了摸触感温润的镯子。
他对她这么好，是为了那个婚约吗？还是因为责任？先前他就说过，寻找丢失的未婚妻只是责任而已，两族交好，上一辈又牵涉颇深，他只是有义务照顾自己？
英尚到的时候，英魅在玉鸾宫水殿外的木桥上坐着，红纱裙摆没入水中层叠散开像开出的红莲，她也不管是否打湿了裙摆，玉白的小脚在水里踢出水花，水珠四溅，水面上涟漪一波一波散开，水中本来开着的水莲花也摇摇摆摆起来。
英魅手中牵着一根长长的链子，那头套在丑鮠的脖子上。她时不时甩甩链子口里指挥着：“那边，你左边！”
只穿着一声素白衣袍的男子在冰冷的池水里沉沉浮浮，他刚折下那支莲花，又听见岸上之人骂：“不是啊，你怎么那么笨，不是那支，在你后面！”
丑鮠冻得发青的脸从水中浮出，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抹红色，打湿的眉眼像小犬一般。他捏着花枝从水中站起来，哗啦一声，头发贴在半露出的精壮胸膛上。
轻轻抖开粘在身体上的衣袖，丑鮠弱气地开口：“娘子，我好冷。”
英魅假装听不见：“叫你游过去，你听不见啊，沉下去沉下去，快点我要你前面那支开得最好的。”
丑鮠抿着唇，又扎进水里浮到她说的那支莲花面前摘了下来。
摘到莲花，丑鮠没有从水里站起来，举着莲花，声音冻得发抖问：“娘子，是这支吗？”
……
如此戏耍几番，丑鮠终于得到允许可以上岸，他把怀里的莲花塞到英魅怀中，湿漉漉的爬上岸，坐在英魅旁边瑟瑟发抖：“娘子，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我们不玩了好吗？”
英魅掐着莲花瓣，洒在烟波袅袅的水面上，心道这大魔头傻了之后连法术都忘了？她又没不叫他运功御寒，蠢！
糟心得很，天天追着她喊娘子，他不会只记得那晚假成亲的事情吧？夭寿哦，她堂堂神女跟个魔头不清不楚的，外头传成什么样了。这大魔头傻了都还给人添堵！
英魅瞪了她一眼：“不许叫我娘子！你不配！”
丑鮠委委屈屈的哦了一声，拧干头发上的水：“好吧，娘子……”
有幸目睹全程的英尚心思一言难尽。
这、这是她认识的那个丑鮠？
丢开被蹂、躏秃了的莲花，英魅这才发现站在垂花门下的英尚，吓了一跳：“谁？”
谁？怎么跟玄女那么像？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号人！
英尚僵硬的吐出两个：“我是……”
“玄女的灵魄回来啦，天哪，玄女复活有望！”英魅惊叫起来。
丑鮠疑惑地看了英魅一眼：“灵、灵魄？”
英尚扶额：“我是千漠，我们见过的。”
解释了很久，英魅才终于相信她是千漠。大概因为她虽然面容有变，但还看得出从前的影子，并且声音还一模一样。
两人算是有了点交情，毕竟那晚千漠好歹帮了英魅一把。英魅这人爱恨分明，一旦打消了轻视之心，看她便顺眼了许多。可英魅问题实在太多了，她也不问那种明显不能解答的，专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问，八卦之意浓厚。
比如你和舜维什么时候好上的怪说不得上次在无双镇非要救你，比如那晚上是不是舜维救的你后来发生了什么，又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吐槽舜维抠门无情见色忘义如此种种……
英尚：“……”这偏爱承受不来。
丑鮠：“……”
英尚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英魅，忍不住开口道：“天色晚了，你不是说娘娘召见我吗？”
英魅哦了一声：“是哈。走吧我带你进去，娘娘肯定会被你吓一跳。”
娘娘有没有吓一跳不是很看得出来，天后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淡淡天光打在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上，眼中有情绪万千，难以辨明。
天后揉了揉额头，似是头疼。
蘅雾吹了吹安神香，待那如丝烟气散在空中，又走到娘娘身后体贴的替她揉捏穴道，姿态关切。
神侍奉上杏仁茶，娘娘啜饮一口，从踏上撑起身子，招招手：“千漠？你过来叫我好好看看。”
英尚依言上前，在榻前蹲下身子。
她抚上她的脸，怔怔然看了许久。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一边的神侍鲜少见娘娘举止这般奇怪，面面相觑，噤声不语。
娘娘有一双温柔的含情目，被那种目光久久的看着，英尚仿若浑身都处在温水中一般，静默一忽儿，试探着问：“娘娘？”
蘅雾在一旁看着形态莫名亲密的二人，隐在袖中的指尖搅在了一处，脸色微微泛白：“千漠姑娘容貌大变，莫说是娘娘，我也吓了一跳呢。”
天后慢慢收回手，微凉的指尖划过那洁白的面庞，带着浅浅的香味，英尚心头浮起一丝的眷念，不过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你……”天后张了张嘴，她不明白胸口这种似痛非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神侍见她面色有异，纷纷上前嘘寒问暖，倒将英尚挤到了一边去。
娘娘身子一向柔弱，立刻便请了医仙来看病。蘅雾熟练地前前后后照顾天后，又是擦汗又是递水，英尚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光是心焦，插不上手。
英魅扯了扯她的袖子，把呆站着的人拉出去，见她魂不守舍的，宽慰道：“你别多想，娘娘常年都是这样，时不时就要请医，今天你只是恰好撞见了。”
“你今晚就在后殿住下吧，娘娘还有事要跟你说呢，要不要住我隔壁，我那儿有很多话本子，分你一点儿？”
英尚默然良久，才轻轻说：“好吧，谢谢你。”
英魅见她闷闷不乐的：“你不用理蘅雾，她就喜欢阴阳怪气的说酸话，奈何傻子多，都以为她是个好人。我早就和她势不两立了，她一天到晚对娘娘献殷勤，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自个儿好罢了，若没有娘娘，谁知道她？”
英尚道：“我看她像是照顾惯了娘娘的样子，不像是假意关心啊。”
英魅轻嗤一声：“她可会骗人了，你可提防着点儿她，别傻乎乎的进了她的圈套。”
英魅好像对蘅雾有很深的意见。英尚对旁人的恶意不太敏感，方才蘅雾插进来那句话她根本没仔细听，回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恶意，又好像没有只是随口调侃一般，一时也不知道英魅说的对不对。
英魅见她愣愣的跟个傻瓜似的，恨铁不成刚道：“亏你身负白凤传承，脑子怎么就这么转不过来，你以为她是个好人那就大错特错啦，长点心吧你！”
两人到了后殿，英魅指了个房间给她，转身出去又回来丢了几本花花绿绿的话本子在她面前：“咯，都是我收藏很久的，可好看了。”
夜色渐渐弥漫，外头风大，吹得烛影晃动。英魅一张芙蓉面在温暖的灯光下顾盼生姿，神采飞扬。
真是个活泼的美人。
英尚不由得心生好感。
夜色深了英魅打了个哈欠要回房，英尚起身送她，到了门口想起一件事，不好意思道：“关于我的身份的事情，请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英魅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是不是舜维在你那里说我坏话叫你以为我就是个傻子。”
英尚噎住，无奈的笑了笑。
第二天醒的很早，一起来就看见乐姨发来的小蝴蝶停在床头，问她近况如何怎么不回家。英尚回复说一切都好，再过段日子就回，又问乐姨的情况，放走了小蝴蝶。
出门时看见丑鮠被一个链子拴在庭树边，好好的一个青年，愣是屈膝抱着自己在阴冷的树根旁倚靠着墙睡了一晚上，叫人挺不忍心的。
昨日还没来得及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英尚从前见了丑鮠都觉得害怕，如今这青年一副睡着了便无害的样子根本叫人想不到以往他是怎样的一个大魔头。
英尚没琢磨出什么来，就发现蘅雾站在院儿门口，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蘅雾微微笑着，晨风中声音温柔：“早啊，千漠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再见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