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13、第 13 章

　　千漠身体这情况，医仙琢磨着可能和追星盘有点关系。老医仙不敢给她乱用药，一旦打破平衡，千漠身体里会是个什么光景他也不知道。
　　千漠想起引川界传言她是堕仙之后，她曾问过乐姨有关身世的问题，可乐姨从不正面回答，要不就是摸摸她的头，那眼神很复杂。
　　日复一日，她的好奇心就越重。
　　人活一世，总要知道自个儿从何处来，不是吗？
　　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丢掉，为什么体内清浊混杂却不死，一个个谜团，她总要弄清楚的。
　　舜维在藏书阁查了几日的古籍，古书几乎全都翻了个遍，也没找着什么有用的信息。
　　关于龙凤两族的事情，古书上记载最多的就是两族心契一事，多是一两句干巴巴的话，还不如他对这些的了解。
　　然而太久远的书籍又大多轶散，遍寻不着，十分伤脑筋。
　　无法，舜维只得暂且丢下手头的东西，寻思着也该去瞧瞧凤君英岐。
　　虽说丹阳山是凤族繁衍生息之所，但如今凤族族人多在天庭担任职位，丹阳山如今还剩下的都是尚且年幼有待教化的小凤凰和众多神侍。
　　按说神君英岐也应当常在天庭才是，可自从玄女湮灭，女儿丢失，英岐神君的身体便一直不好，常在神殿深居不出。
　　丹阳山上别的不多，梧桐树却满山都是，尤其是神殿中心的那一株紫金梧桐，小凤凰们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在上头孵着，小凤凰们毛长得七七八八了才从上头下来。这棵巨大无比的紫金梧桐比英岐神君的祖爷爷年纪还大，小凤凰们尤其喜欢在上头打滚儿。
　　舜维路过紫金梧桐的时候，风吹过，满树金黄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七八个小凤凰在下头嬉戏。
　　舜维驻足看了半晌，问道：“神君还是不肯出来吗？”
　　神侍垂眸恭敬道：“回禀少君，主君前几日才请过医仙，病情似有恶化，还在殿内休养。”
　　“神君是心病，总在殿内拘着于病情无益，出来散散心，或许好些。”
　　神侍闻言眉间露出几分愁色：“奴婢也这般劝过，可神君说处处都是夫人和小凤君生活过的痕迹，见了心伤。”
　　舜维默然。
　　两人便不再言语，一前一后一路穿过偌大的古朴神殿。
　　英岐神君居处之外还有当年被冥火烧过的痕迹，黑漆漆的，也不叫人修整。
　　神侍走到门口对着紧闭的窗口道：“主君，龙族的小少君来看您了。”
　　过了半晌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了，英岐神君低哑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屋内的摆设还是和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布局原封不动三千年，说是怕触景生情，然而这屋子里何处不是旧景，神君这般将自己困在处处是旧景的神殿，犹如自虐。
　　凤凰喜阳，屋子里却一丝光也不透，空气凝滞，散发着淡淡的陈腐气息。
　　一张梧桐木罗汉床上头悬了一颗定神珠，床头高脚架上一个白胎细瓷瓶儿里插了几株香草，英岐神君披了衣裳坐在床上。
　　舜维寻了一处座椅坐下。英岐不语，他便也一时无声。
　　英岐神君如今的年龄并不算大，若算起来，舜维的父君年纪还比英岐神君大上一些，舜维的父君活得可谓快意恣意，活脱脱一个年富力强的风流神君，反观英岐神君这些年来却一直暮气沉沉的模样，万事不理，病痛缠身。
　　若玄女尚且在世，神君也不会这般模样，说不定能再生一个小凤君，也不再执着那些旧事。神君身边忠心耿耿的神侍们忧心不已，然英岐神君却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丢失的小凤君的消息能引起他几分关注，其余就算天大的事都不能得他一分关注。
　　“天帝传召您几回都没得到回应，发了几回脾气。”
　　光线晦暗看不清英岐神君的表情，他沉沉一咳：“再传召几回本神也不会给他面子，小人得志的东西。”
　　舜维低声道：“您这般……惹恼了他，恐他做出什么来。”
　　英岐一边咳嗽，一边摆摆手：“他不敢，本神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好面子，也就私下发些脾气罢了。”
　　舜维从袖中乾坤袋里头拿出一个蓝色的透明瓶子，手抬起送到神君面前：“这是在天后娘娘那儿讨的桃花酿，酒味儿不重，活血益气，您试试看。”
　　神君接过瓶子，鼻尖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味，不由得怔了怔。
　　玄女也是极爱做些酒酿的。
　　他扭开瓶盖低低一嗅，喃喃道：“这位新天后酿的酒倒是和阿羽酿的味道相似。”
　　神君仰头饮下一口，又猛地咳嗽了几下。
　　舜维忙走过去拍背顺气，将那瓶桃花酿随手搁置一边：“神君这里还有什么关于龙凤两族记载的书吗？”
　　“有。”英岐缓了一口气，捏住舜维的袖子，“找那些作甚，你有什么消息了？”
　　舜维想起了千漠，那天晚上感受到的心契迹象仿佛只是他的幻觉，可他觉得不是。千漠就算不是小凤君，也应该和小凤君有什么联系。只是这都是他的猜测，现在唯一有的证据就是千漠和玄女两分相似的长相，可那有什么用，天下长相相似的女子千千万，且千漠的身体里没有神息……
　　一切都是他的主观猜测罢了。神君惦记着丢失的小凤君，贸贸然说出来，若是还好，若不是，不过是徒增感伤罢了。
　　舜维只得摇头沉默。
　　英岐神君松开了那一截布料。
　　他的小女儿，若是在他膝下长大，如今怕也是有大姑娘的模样了。
　　“下次再替本神讨几瓶桃花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