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14、灵境

　　招收女仙的公示一出，玉鸾宫门口就被自告奋勇的女神仙们围了个密不透风。
　　看护灵境这件活儿听起来不怎么样，实则是个极清闲、极有油水儿的活儿。
　　天后娘娘的灵境，叫碧虚境，是帝后大婚时天帝送给娘娘的大礼。
　　开辟灵境一般是修为高深的老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整个神界能自个儿开辟灵境的也就那寥寥几人罢了。
　　帝后大婚之时，天帝为了讨娘娘欢心，特地去极北之地抓了七只灵境兽，折了万年修为，助娘娘开辟了灵境。
　　碧虚境是由帝后二人共同开辟的，想也知道必是一方灵力充足、奇珍异草无数的灵境，做个看守女仙，一则清闲，毕竟没人敢动娘娘的灵境，二则可以大饱眼福，自古以来开辟出来的灵境只二三方而已，三则天后娘娘向来温柔大方，手里漏出点什么东西也够为人称道了。
　　因此，明明只需要一位女仙，可报名的人却海了去了。
　　千漠那日看了通知，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却无缘无故老想起这事儿，今日跑来一看，发现这么多人报名，顿时咋舌。
　　正踌躇着，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神女是来想参加选拔吗？”
　　她听见声音，便抬眼，不料竟然是蘅雾站在前头两步处。千漠站的这个位置正是一棵大风铃木下头，又离人群几十余步远，按说不容易被人发现才是。
　　蘅雾见她沉默，便以为是了，身后跟随的神侍便上前一步引导：“这位神女走这边。”
　　千漠看了一眼蘅雾，沉默着随着神侍进了宫门。
　　两人进了宫门，穿过中庭和长长的花廊，来到一处小院，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女仙了。这会儿有的在左右张望，有的在交头接耳地低声说话，有的如千漠一般沉默无言。
　　等了约莫一刻钟左右，又陆陆续续进来几十个女神仙，蘅雾才从外头进来了，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都乖乖闭紧了嘴巴，一个两个眼睛却又不住地往外头看，不知在看什么。
　　千漠不明所以，也跟着去看。
　　又过了半刻钟左右，八个穿着淡青色纹柳长裙的神侍手捧拂尘、玉瓶、孔雀羽扇等物，分列两队，隔着约莫两步远整齐排列，慢慢朝这边过来了。
　　仪仗未至眼前，隐约的香风就阵阵吹来。
　　那八个神侍后头还跟着一辆由神驹拉着的舆车，黄色的织金纱掩映，里头的空间足以容下十人。那里头铺着柔软的白色皮毛，上头坐了个女子，一眼望去虽看不清容貌，却是光华凛凛，不可逼视。
　　一时间女仙们纷纷见礼，口呼天后万安。
　　千漠这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跟着见礼。
　　众仙屏息着不敢抬头，一旁随侍的英魅扶起天后，踏下脚踏。淡金色的裙摆迤地，天后乌黑的发间一支凤凰含珠步摇，额间点了一点暗红色的花钿，装束颇为简单。
　　“起身吧。”
　　听见这声音，千漠没忍住去看声音的主人，不想她一看去过，天后便似有所感也瞧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一张标准的美人脸，一对柳叶眉，一双温和的杏眼，小巧的下颌，洁白的皮肤。神仙向来年龄难辨，几千岁、几万岁还是几十万岁，光凭外表是很难分辨的。天后也是这般，若不是那通身如梦似幻的大美人气质压住了那身看似简单实则贵气十足的宫裙，光凭那张脸，很容易被人当做年轻小姑娘。
　　可千漠还是觉得违和，世间美人如繁星，然而这般一举一动就牵动人心扉，气场又独一无二的美人，她还是第一次见。有这般独特的魅力与气场加持，那张脸反而淡了，她觉得不对劲，不该是这样的，那张脸应该再浓烈一点，眼角有些微勾，鼻头再玲珑些，下颌再多一点肉感……想着想着，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在藏书阁时舜维给她看的玄女的画像，若是那张脸便一点都不违和了。
　　是的，就是那样的脸，有着世间最艳丽的颜色，似春日开满了牡丹、芍药的春溪河畔般满目明艳，又有香风温煦地拂过，令人痴迷于她的温柔和垂怜。
　　有了那样的假设，再看天后的脸，就觉得越发不对劲儿了。千漠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紧盯着对方看了很久很久。
　　英魅见她这般没有礼数，冷着声儿呵斥：“你怎么这么没礼数，谁给你的胆子直视娘娘容颜！还不跪下！”
　　千漠这才回过神来，就要跪下，谁想天后竟然走过来制止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千漠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
　　“你这孩子……好生眼熟。”
　　千漠抬眼，天后离自己很近，正含着点点笑意看着自己，她能闻到她身上幽幽的香味，不知为什么，听见这话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脸色微微泛红，低头道：“以前却从未见过娘娘。”
　　天后道：“是么，我一看见你却觉得很熟悉，你是哪里的？”
　　这话她却不怎么好意思回答，这些神仙一般都不太待见引川界那地界儿。
　　英魅见天后好像对这女子颇为喜爱，心里头酸水就开始冒出来了，往日天后膝下有一个蘅雾就够糟心了，可别又来一个。遂道：“她是舜维从引川界带上来的，可不是什么神仙，蘅雾怎么什么人都带进来。”
　　天后：“引川界么？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既然已经到天界了，以后便在这里住下如何？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你便觉得喜欢，你愿意在我身边看守灵境吗？”
　　此话一出，旁的抱了希望的女神仙们便议论纷纷，不服气的当场便说道：“凭什么一个外来的反倒越过我们去了，这不公平！”
　　“就是，她能打得过我再说吧。”
　　“对啊，我们等了这么久，凭什么就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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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魅眉间一蹙，站出来厉声道：“天后娘娘的灵境由谁看管自然是天后娘娘自己说了算，你们不服气也没用，娘娘既然已经决定了，你们就都散了吧，若是谁敢闹事，挑衅娘娘威严，庭狱的刑罚你们是知道的！”
　　此话一出，大家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虽还是不服气，到底不敢多说什么，不一会儿就都散了。
　　直到被神侍引到正殿，千漠还是处于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中，今日本是来碰碰运气的，谁想到就真的能得到天后的赏识看守灵境呢？
　　“灵境石是碧虚境外境的开境石。”蘅雾将放置在一方黑色漆金瑞兽木盒中的灵境石交给千漠，并示意她集中意识，试着用灵力打开灵境。
　　千漠闭上眼睛，意念一动，眼前出现一片亮眼的白光，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掠过数不清的七彩祥云，穿行不知多少距离，待那股力量消失时，祥云尽散，眼前已经是一片新天地。
　　而她消失之后，还在原地的天后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惊诧。
　　天后选定千漠的举动，在蘅雾、英魅等人心中无疑是草率的。虽不敢质疑，但却想一个从引川界来的凡人，即便是有些修为，怕是也不能轻易打开灵境。灵境集天地之灵气而生，对气息浑浊、心思不正者最为排斥，上一个守护灵境的神女，当初也是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打开灵境。
　　原以为千漠恐怕要借助天后的力量才能用灵境石打开灵境，没想到却轻而易举的成了。
　　蘅雾一时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是由凡人升的仙班，承蒙天后赏识在座下修炼千余年，修为却不见多少长进，上任守护神女离开后，天后也不曾说要把灵境交予自己守护。
　　原以为天后要选个修为高深的神女，却不想一时挑了个凡人，还不如自己，本想着千漠十有八九打不开灵境，到时候自己再主动请缨，凭着这千年相处的情分，天后娘娘会选自己也不一定。
　　没想到却叫这凡人打开了。
　　偏还是自个儿把这人领进来的……
　　英魅又是另一番想法。她虽然厌恶引川界，也看不起凡人，不过这凡人能打开引川界，想来有点儿本事，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因此对千漠有了一丝好感。
　　英魅：“娘娘真是慧眼识人！”
　　天后脸上浮起笑意：“走吧，我们也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