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精神》浓度稀释

7、检查

　　高展礼今天精神很不集中，连林婕都看出来他在开会时分神了。这很不平常。高展礼从来对工作报以十二分的认真。林婕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提议延迟了下午的会议。
　　高展礼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只是在想秦思墨而已。她昨晚红着眼睛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见。
　　他是在医院遇见的秦思墨，他那时太惊讶了，惊讶于世界上居然有一个和白霁月那么相似的人，除了那双眼睛，她简直就是另一个白霁月。
　　他那时刚知道白霁月真正的心意，正处于疯狂的思念和失落中，见到秦思墨好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于是他让林婕去跟秦思墨谈谈。
　　其实他并不以为秦思墨会答应。结果第二天，林婕跟他说秦思墨希望他能和她见一面。
　　高展礼让林婕买一束花，林婕买了一束满天星。于是他带着那束满天星去到秦思墨的病房。
　　她穿着病号服，打着点滴，在床上看书。她接过他手上的花，看着满天星，笑着说谢谢。高展礼不说话，他觉得她的笑有点讽刺。
　　她开门见山地问：“我长得很像她吗？”高展礼点头。
　　然后她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高展礼愣了愣，没回答。
　　最后她说：“高先生，我想，你应该查过我的资料，知道我和秦家的关系了。那么，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我想高先生帮我请一个律师，我想和我的父母断绝关系。”
　　“……好。”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她笑得很甜，高展礼却看得见她眼眶里欲流不流的眼泪。
　　高展礼拜托高展逸，特意请了家族的律师给秦思墨，所以高展逸知道他们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秦思墨和秦家的关系。
　　他曾经在胜诉后问过秦思墨，她是不是自愿把肾捐给她父亲的。秦思墨回答是的。他没有追问下去。
　　之后，他们维持了三年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高展礼明白，他们是对方互相的浮木。只不过秦思墨溺得更厉害些。
　　“高先生！”
　　高展礼听见林婕的声音，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白霁月对他温柔地笑笑。他的视线划过白霁月，停在秦思墨笑得弯弯的眼睛上。
　　他感觉自己心悸了一下。
　　林婕看见高展礼这个样子，以为他看白霁月看得出神，心里又骂了几句秦思墨为什么带白霁月来公司。秦思墨也看出高展礼不对劲，问道：“高先生？”
　　“你们怎么来了？”高展礼回过神来，问道。
　　林婕回答：“我帮秦小姐预约了下午的医生体检。”秦思墨附和道：“我觉得留霁月一个人在那边也不好，就和她一起来公司了。”
　　白霁月也解释道：“嗯，我是来谢谢展礼哥哥和思墨昨晚的照顾的，毕竟我也不是小女孩了，还让人这样照顾我，有点不好意思。”
　　高展礼觉得她们有点刻意。其实也不怪她们，秦思墨见高展礼有点不对劲，便以为她带白霁月来公司让金主不高兴，下意识地解释，林婕也是。白霁月则是因为秦思墨的原因，急于向秦思墨表现出自己真的对高展礼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高展礼沉默了一下，对白霁月说：“大哥今天来公司一趟，吃过中饭后让他带你回高家，你阿姨有点想你了。”
　　白霁月点点头，“我也挺想高阿姨的。”
　　秦思墨看着他俩，感叹如果不是突出状况，她现在应该就在去瑞典的路上了。正感叹时，她感到身后一阵阴冷。然后她听到高展逸的声音。
　　“人真齐。”
　　“大哥。”高展礼叫道。
　　秦思墨翻了个白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于是她转过身，笑道：“大哥！”
　　高展逸冷着脸，问她：“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展礼啊。”秦思墨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可以吗？”
　　高展逸的脸更冷了，他看着秦思墨的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会做戏，“随便你。”他移开视线，“只是公司不是谈儿女私情的地方，注意影响。”
　　他走上前去，看见白霁月，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白霁月回答：“我跟思墨来的。”
　　秦思墨真的佩服高展逸，人家白霁月昨晚才跟你真情实感地表白过，今天就当无事发生过了。她不禁想为高展逸的脸皮鼓掌。
　　林婕见高展逸的到来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尴尬了，于是问：“现在也中午了，不如先去隔壁楼的餐厅吃中饭吧！”
　　秦思墨无比赞同，白霁月煮的早饭有点少，她很快就饿了。她走过去拉住白霁月的手，“我们先去吧！” 然后她看向高展礼，说：“我和霁月先去了。”
　　高展逸瞥了眼秦思墨，白霁月看见了，心里有点不舒服。白霁月闭了闭眼，乖乖地跟着秦思墨离开了。
　　他对高展礼说道：“我吃过了，先去休息室。”
　　高展礼点点头，视线却看向秦思墨她们离开的方向。高展逸看了眼他，走开了。
　　他正想跟上她们，却被林婕叫住了。
　　林婕见他有点急躁的样子，有点为秦思墨担心，她紧拽着手里的文件，暗暗叹息一声，跟高展礼说道：“高先生，我刚刚整理了一下有关秦小姐的资料，发现她的住院记录里，记录着她曾经做过有关心脏匹配的检查，所以跟您说一下，是不是……”
　　高展礼愣住了。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秦思墨问他的一个奇怪的问题。
　　她穿着病号服，苍白得可怜，苍白得能看见她手上的血管，她摸了摸满天星，然后她问他：“高先生，人没有心脏是不是会死？”
　　他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没有回答。
　　他现在觉得手脚冰凉。
　　于是下午的时候，高展礼决定陪秦思墨体检。秦思墨有点受宠若惊，问他：“你工作不要紧吗？林助理陪我就行了。”高展礼摇头：“我陪你。”
　　他在害怕。
　　所以，趁秦思墨出去接电话时，他问医生：“她心脏应该没问题吧？”
　　医生已经负责了秦思墨三年的身体检查，第一次见高展礼，见他问这样的问题，感觉有点奇怪地回答：“秦小姐的心脏很健康。不过高先生这样问，是最近秦小姐的心脏有什么不舒服吗？如果感觉有什么异常，我建议做一个深入的心脏检查。”
　　高展礼松了口气，说：“不用了，谢谢医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高先生。”医生笑道，“秦小姐的身体很健康，只要注意一下饮食，保持好心情就行了。高先生不用太过担心。”
　　高展礼向医生道了谢后，便离开。他看见正好挂了电话的皱着眉的秦思墨，他走过去，对她说：“谁的电话？这么不开心？”
　　“没有，一个啰嗦推销员的电话。”秦思墨说道，“真烦。”
　　“医生让你保持好心情。”他道。
　　秦思墨乖巧地点头，抬头向高展礼笑着说：“我会的！”
　　高展礼看着她笑得很好看的眼睛，突然想起高展逸中午时与他说的事，突然想起他叫人找的有关秦思墨的资料。他曾经粗略地翻过一下，只记得秦思墨的一些亲人和秦思墨曾在什么城市读过书。
　　他突然想起，秦思墨，有一个，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