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辣椒》泡泡怕破泡

2、第2章 千叶和时田

　　千叶和时田守在电脑屏幕前。所长方才的想象被一帧一帧地播放了出来。
　　女人最后总结道：“被灌输了患者的梦。”
　　她抬头，问旁边在病床前正照料所长的医生，“所长怎么样了？”
　　“呼吸、脉搏稳定。”
　　而所长，此时正昏睡在病床上。病床周围安放了很多仪器。他身上被安插了许多条管子。毕竟，是从楼上跳下来了啊。

　　千叶：“不幸中的万幸啊。”

　　这时，过来一位年轻男子。“千叶医生，这是所长的治疗记录。”
　　千叶说了声“谢谢”，坐在千叶旁边的时田接过了年轻男子递过来的东西——像是一盘磁带？
　　“所长一定是在用精神治疗仪为患者治疗的时候······”年轻男子正揣测着，时田却忽然打断他。
　　“被DCmini侵入了······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个梦投射到了识域中。”胖男人把那个像是磁带一样的东西放进磁带仓，扭回头，朝着身边这两人的方向说：“但是，如果要那样做······”
　　“犯人也必须一直做这个噩梦，”千叶默契地道。
　　时田皱紧眉头，说出那个心中的答案。“自杀型恐怖袭击啊。”
　　年轻男子：“恐怖分子都是不要命的。”
　　一个稚气的童音忽然从电脑上传出来。
　　是出现在所长梦中的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
　　“白昼天空的太阳公公，照亮每晚的黑暗，夜晚是做梦的白天，光明是做梦的黑暗，但什么都不知道的太阳公公，埋葬黑暗，燃烧影子。”小女孩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可她仍然在继续说着，“早晚要把自己都烧光。”说完，小女孩的脸忽然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妇人的脸。
　　时田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啊，冰室！”
　　屏幕上的冰室说：“夜晚开花的树荫下，是月夜之民的休憩之所······”
　　年轻男子诧异地道：“为什么冰室会······”
　　冰室:“不会让白天的人们通过！”说罢，冰室发出一连串的大笑声。
　　千叶再也坐不下去，她站起身，问：“冰室在哪里？”

　　川流不息的公路上，混着一辆白色的汽车。
　　“最近休息好几天了，但是没在意。”时田坐在后车座，拿着个酒瓶，他喝了口，又继续道：“冰室要是做什么入迷了，就不会理其它事了。”
　　开车的是年轻男子，千叶坐在副驾驶座。
　　千叶右手肘支在车窗沿上，眼睛看着飞速掠过的窗外景，她道：“这个助手和你倒是很像啊。”
　　这话是对年轻男人说的。
　　年轻男人回：“没看穿她的图谋，真是失策。”
　　时田：“我还以为她是朋友呢。”
　　年轻男人：“杰出的才能，在不知不觉中会产生很多东西。”
　　千叶：“请说清楚点。”
　　年轻男人：“冰室很嫉妒时田医生。我也有时会觉得千叶医生很可恶。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您。咒骂自己的无力。”

　　他们来到一幢楼中的其中一个房门前。房门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几处人家共用。紧挨走廊的另一边，也就是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张宽大的玻璃。
　　时田半蹲着身子，用钥匙环上的铁丝鼓捣着门上的钥匙孔。
　　没多久，他就将门打了开来，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随口说了声，“开着。”
　　千叶纠正他，“是‘开了’吧。”说着话，第一个走了进去。
　　年轻男人第二个进去，嘴上说着：“这是违法行为啊。”
　　“没冰室做的事过分吧。”时田最后一个走进去，并随手带上了房门。
　　房内满满当当，摆放着许多人形玩偶——触动开关，可以听到他们发出的人一样的声音。
　　他们分别在房里检查着。

　　千叶在看冰室放在床头的相片时，忽然察觉到旁边的衣橱有一丝异样。
　　她一步步地走过去。
　　那个红棕色短发的女人——红辣椒像个透明的影子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
　　“危险！”红辣椒提醒她道。
　　千叶却并没有将她的提醒放在眼里，她头也不转的说了声“没到你出场的时候”后，“刷”地拉开了衣橱。
　　衣橱底，有个秘密通道！
　　千叶皱皱眉头，最终沿着梯子，爬了下去。
　　下到底下，并不黑暗。
　　四周的墙壁上画了很多人形玩偶似的图案，五颜六色，乍一看去有些杂乱。
　　有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千叶的眼前飞过。
　　像是一个指引，蝴蝶朝另一头的那扇绿门飞去。
　　千叶跟了过去。
　　走出这扇门。千叶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摩天轮，原来这扇门前面是个游乐园。
　　只是，一个人都没有。
　　千叶走进这游乐园。
　　满场的寂静中，却唯独有辆小火车“嗒嗒”经过。千叶在小火车上看到唯一一名乘客——戴着蓝色蝴蝶发卡的冰室！她在朝她招手。
　　千叶急忙追上前去。
　　她跑得气喘吁吁，却没有追上。转眼，连小火车也找不到了。
　　正当她喘着粗气，四处观望的时候，冰室坐在上滑梯要走的台阶上，正冲她招手。
　　千叶走近些。
　　她想翻过拦在她面前的染着红漆的铁质围栏，熟料，她手刚撑上去，围栏像是化掉了一样，变得软塌塌的，周围景物也开始扭曲变形。
　　场景蓦地一变。
　　千叶翻出了大楼。她在往楼底坠落！
　　紧急关头，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强劲的风吹得千叶的头发胡乱飞舞，年轻男子紧咬着牙关，把她往走廊里拖。

　　他们三人围坐在隔间内，这里是家餐厅。
　　“过敏性反应······”年轻男子右手端着杯咖啡，“抗体的过敏症吗？”
　　时田使劲地往嘴里面塞食物，他边嚼边道：“想不出有其它原因啊。”
　　千叶坐在年轻男人的对面，手托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年轻男人放下咖啡杯。“我小时候被水母蛰过以来，只要看到水母，就会过敏。”
　　时田抓抓后脑勺，“关于过敏性反应的可能，倒是没有想过啊。”
　　这时，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久等了，点赞岐乌冬面套餐的客人。”
　　时田举手。服务员将吃食放在了他的面前。
　　时田：“但是，DCmini原来是利用生物能量等级的自然幅度的突破传达型的通信方式。”
　　服务员又来了。“点大汉堡套餐的客人。”
　　时田又举手。
　　时田：“根据使用频度，在□□层面上可能会有所适应吧。”
　　年轻男人：“结果，使用频度最高的千叶医生被冰室侵入了。没有戴DCmini，甚至也没睡着？”
　　千叶陷入了深思。
　　服务员又双叒叕来了。“点西班牙什锦饭的客人。”
　　时田再次举手。
　　“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病啊，过敏性食欲症什么的。”好久没说一句话的千叶看着正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时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时田：“饿肚子怎么战斗啊。”
　　千叶：“战斗？”
　　时田手拿着筷子虚点了几下，“那是擅自改写人脑的恐怖分子啊。”他的额头冒出冷汗，他放下了筷子，“你说过吧，小敦，我和冰室很像。”他又继续叉东西吃，“我也这么想。所以更不能原谅了。”

　　千叶的电话响了。
　　“喂，”也对方不知说了句什么，只听千叶道，“我马上过来。”

　　各种各样的家具挤在一起，杂乱无章地舞动着，在树林里大行其道。
　　红辣椒戴着一顶遮阳帽，一身粉红色的长袖长裤。她爬上人偶堆起来的人山，趴在已经失去神志的所长脸跟前。
　　此时的所长体型要比往常大上数十倍，他头戴皇冠，这座人山就是以他为根基所建。数不清的人偶几乎将他掩埋。
　　“所长，振作点！快点醒过来，所长！”
　　这时，冰室忽然从人堆里冒出来，她对红辣椒说：“漂流到远方岛屿，衰老的左脑是蜜糖的味道。”她放声大笑。
　　红辣椒飞扑到冰室身边，可她最后抓住的却只是玩偶的一颗假头。
　　冰室早就钻到了旁边去。
　　红辣椒气愤地说：“冰室，把所长还回来！”
　　冰室：“在梦中出现现实，我是梦的守护人。”
　　红辣椒追过去的时候，冰室早灵活地钻到了别的地方。
　　“愚昧无知的凡人要是碰触到神圣之梦，将会遭到怎样的裁决呢？”冰室大笑着往人偶堆里陷，她就这样消失了。
　　剩下红辣椒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

　　所长的眼睛动了动，接着他的嘴巴也在动，他说：“噢噢，你是我什么时候救过的，挥发性很高的村姑。别来无恙吧。”
　　站在他面前的，是脑袋上扎着两个团起来的发髻，穿着宽袖长裙的村姑。
　　“如果没有七点半经过的我在的话，你就和茶杯表面的露水一起消失吧。”
　　“那时候多谢你了。”村姑弯身鞠了一躬，“今天我是来还礼的。”
　　“哦？是方的吗？”
　　村姑含羞带怯地将宽大的袖子遮在了唇边，“不。”
　　她忽然朝他身上扑了去。娇笑着说：“是这样更加圆的东西。”
　　村姑揉了揉他的肚子。
　　“好暖和，进来了。”所长忽然恢复了点神志。他意识到，趴在他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村姑！“红辣椒。”
　　“想起来了？”她仍趴在他身上，“治疗开始了。”他的肚皮仿佛变成了泥淖，她把头一沉，她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红辣椒，你在干什么！”
　　话音方落，所长的肚皮开始鼓起来，接着，他像是气球被充了气一样，越来越大，最后，葱郁的树木也只到了他大腿处……砰，他像只气球，因充气过多，炸了。
　　碎片飘在了空气中。

　　“欢迎回来，所长。”
　　所长头上缠着白色绷带，身上穿着蓝色病号服，披着个红外套，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床上。窗户紧挨着病床，他眼睛看向窗外。“那个盛装游行队伍，要往哪里去呢？”
　　千叶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腿交叠着。她眼睛垂着，视线仿佛没有焦点。“去了就不能再回来的彼岸吧。”
　　“还差一点就能造出随心所欲的世界了。”他转回头看向千叶，“我这么觉得。”
　　千叶：“那是重度妄想症患者的梦。被关在里面的所长，脑波变弱，□□濒临死亡。”
　　所长：“所以红辣椒就······谢谢。你和2年前治好抑郁症的时候相比，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千叶耸耸肩，“我会转告红辣椒的。”
　　所长清了清嗓子，“话说回来，那个老实的冰室居然是犯人。好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千叶？”
　　“什么都别做。”
　　千叶这话让所长吃了一惊。
　　千叶：“理事长他，恐怕会利用这个事件，下达中止开发DCmini的决议。而作为理事之一的所长要是入院······”
　　所长接话：“就无法召开理事会。”

　　所长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喂，噢，粉川，怎么样了？那个······”
　　千叶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拿了方才脱下来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真该早点拜托你的，”粉川坐在驾驶座里，正在等红灯，“知道是这么舒服的治疗的话。”
　　所长嘱咐他道：“请千万保密。”
　　粉川：“我准备一直当成秘密呢。”
　　所长：“在精神治疗仪被公众认可之前，不允许有红辣椒的存在。”
　　粉川：“还真是梦之女啊。”

　　千叶走在连廊上，从旁边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梦之女可是很忙的。”
　　千叶投到玻璃上的影子，忽然变幻出一头红棕色短发、穿着红T恤的女人的模样。
　　红辣椒对她说：“你好像累了。换我来做梦的侦探吧。”
　　千叶住下脚步，转过身来直面着玻璃。“最近都没做过梦。”

　　已经是晚上了，粉川的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他动着鼠标，电脑屏幕上是那个杀人案的被害者被害时的样子——趴在地上，四仰八叉，右背上一团血污。图片上，沿着被害者的尸体已经标记出一个人形轮廓。散落的拖鞋及其他东西，也被标记上了数字。
　　粉川动动已经僵硬的脖子。一抬头，不期然看到贴在电脑屏幕一角的卡片。
　　上面手写着：24日21:00。
　　底下还打印着：Radioclub.Jp。